《神司》予象钰

8、前夕 段霖看得出

　　段霖看得出来慕容繁内心的伤痛，他感同身受。他知道慕容繁和他一样把事情想得很糟，他们明天被发现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程锦，程锦对慕容繁亦兄亦父，慕容繁对程锦也是关怀备至，他们两个互相成就。

　　而今日段霖对慕容繁有了巨大的改观。原本只觉得幼稚且爱骗人，可能有少许的正义感。但今天发现，慕容繁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一个人十几年一直坚信的世界被打破是很难被接受的。他的师门、师兄弟、老师整个山上包括他自己都是傀儡，是假的。从小到大生活的世界也是用谎言编织的，这真的难以置信。

　　程锦那样的人都被打击到神情呆愣，无法思考。而慕容繁仅仅是一两个时辰就能恢复如常，甚至可以想出对策深入探寻这个秘密，这无疑是令段霖钦佩的。

　　也就是今天，段霖突然意识到，慕容繁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幼稚和无知。他只是为了让程锦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是谁照顾谁呢？究竟是谁被谁需要？

　　程锦的内心并不强大，他是师兄，是师弟们的榜样，他不能做出太过离经叛道的事，他是师弟们的模板。正因如此，他活得很累，他需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自己。所以他需要一个人肯定他的一切，需要一个人离不开他的成就感，以及一个带着他出去玩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可能变“坏”了的更接近生活的人。

　　慕容繁知道自己的师兄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怕自己不够聪明，课业完成不够优秀，从别人的口中听自己的落后和退步。慕容繁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师兄是真的对他好，师兄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师兄。

　　“明天，我们很有可能丧命，对吗。”慕容繁虽然问出这样的话，但他知道结果是肯定的。

　　“明天，我会护着你。”段霖眉毛微蹙，眼睛专注而明亮的看着慕容繁，嘴角紧抿，认真的说着。

　　“不，如果明天我们遇到了什么不测，我希望你可以不必管我。”慕容繁凝神望着段霖，他指尖掐进掌心，清亮的嗓音是一丝不苟的诚恳。

　　“我没有武功，体力也一般，脑子也不行，我希望你能查出事情的真相。”慕容繁苦涩一笑，声音带着一丝低哑。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自从他生病以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当他醒来明明所有的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可他就是觉得有些陌生。走过每一条空印岛的路，一遍又一遍，直到那种陌生感消失。

　　去街市上游玩，又碰到了段霖，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一个杀人犯。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总觉得自己不该经历这些。

　　他希望段霖可以查出真相还他清白，如果自己真的能活到这个时候，他希望自己可以经历一切，最后得到结果。

　　段霖不知为何，听到慕容繁说这些莫名伤感，或许是因为这么久的相处，让他觉得慕容繁不是一个坏人，亦或许是因为自己对慕容繁的欣赏。说真的，他不想慕容繁死，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两个都能活下来。

　　“我不会同意的，我们不说这个了。”段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难过，心底的那股酸涩难以压制。

　　二人相顾无言。

　　“唉，自从我上月十六号醒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真希望一切都是梦境。”慕容繁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只得提起话头。

　　段霖脸色微变，他突然眉头紧锁盯着慕容繁，双目微寒，嘴角抿成一条线，周身的气息变冷。

　　“你十六号醒来？我们之前对峙你怎么不说。”段霖双眉紧蹙，愤怒地问道。

　　慕容繁微微愣神，不知为何段霖突然生气了。

　　“不是…我之前也不记得了，这不是今天上早课听师兄们提起的嘛。”慕容繁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被怀疑杀人凶手的时候，他们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那你大概何时被带回来养伤的呢。”段霖如今也不知应该拿什么情绪对待他，自己没办法对他像之前一样下手果断。

　　“十…十六号……”慕容繁唯唯诺诺的说。

　　“十六号？你知不知道穆家传家宝十五号被发现丢失，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十四十五两天，而你这两天又没有人证……”段霖狠狠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冷漠的讲出口。

　　“我不是凶手，我一定能找到证据的，我如果是凶手当时我为什么留下你，我怎么会和你一起查案！”慕容繁气的不行，他觉得段霖不信任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你！”慕容繁真的觉得心脏无法呼吸，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冤枉这么痛，他双眼不争气的要落泪，被硬生生卡在眼眶，他不允许自己哭出来，这太懦弱了。

　　“对不起，经过这么多天，我真的相信你了。但是我可能还是需要证据，师命难违，抱歉。”段霖有些见不得慕容繁落泪，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想告诉慕容繁，自己相信他。

　　慕容繁愣神，他听到了什么，段霖相信自己！他突然破涕而笑，随后收敛表情，觉得自己傻了吧唧的，真丢人。

　　“那明天怎么办，去青涯吗？还是先查我的事情。”慕容繁故作正经问道。

　　“先查青涯吧。”段霖思索一番，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倘若明天真的有什么意外自己一定会救慕容繁，到时候自己如果不在人世，那便不必纠结什么证据了，只是到那时自己一定要嘱咐慕容繁无论任何时候不要去在暮檀国，也尽量不要离开空印岛。这里可以成为他的避风港。

　　二人道别回房入睡。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寂静的夜晚，小院里竹叶落在地面上，悄然无声。今日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