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古早虐文女主她姐》太史伯凌

39、第 39 章 茫茫一夜，

　　似乎遥远的地方传来流水之声，仰天，那月光洁白飘渺，但似乎盯得久了，那月，都亮得发红。

　　这是哪呢，青年走在街道上，觉得周遭得情景熟悉而陌生，就像是画卷陷入水里，泡得发胀发白，叫人慌张拾起，却瞧得一瞬墨水氤氲，摊开，梦里前尘。

　　“嘿嘿嘿哎哎哎——哎！”

　　灯火之中，青年俯身一把拉住了拿着糖葫芦摔倒的小孩，用力一拽，使小孩站稳在街中。

　　“谢谢哥哥！”

　　那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站稳后脆生生得对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得黑衣哥哥道——

　　钟离晏此刻终于回神，他微微有些恍惚，随意看了那孩子一眼，道，“雨天路滑，你拿着糖葫芦，走路要小心些。”

　　“嗯嗯！”

　　小孩嘿嘿笑了声，也许是怕羞，也许是玩性实在大，总之举着糖葫芦又很快消失在了灯火人流之中。

　　钟离晏顺着他得背影，观察周围得一切——这是周京，夜市，似乎轻轻的，还下着雨……

　　“殿下？”

　　忽然一瞬，温柔得女声响起，钟离晏抬眸，入眼，是一把微红得伞，还有伞下白衣女子温婉得笑——青年有些茫然，他轻声道，

　　“念慈？”

　　苏念慈闻言勾唇，她还撑着伞，温和笑间语调带着亲昵，“等很久了吗？”

　　钟离晏愣了下，随后摇头，“没有。”

　　他伸手接过伞柄，为她打着伞，二人指尖轻触一瞬，苏念慈朝着他笑，青年觉得身边冷了一瞬，只是女子在旁，他没有在意。

　　雨丝渐渐，街上得人也少了，只有他们走在一起，亲密而自然。

　　月光柔和，女子一身素衣浅淡，只是偶尔垂下眸的抿唇，无意识的提裙避雨，还有不避讳的看向他眉眼弯弯——

　　她似乎心情很好。

　　钟离晏：“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嗯？”

　　她无意识的疑惑了声，钟离晏不禁笑，“很久没有见到你这样高兴了。”

　　或者说，是很久没见到她了。

　　苏念慈闻言愣了一瞬，她没立刻应声，只是眼尾弯下，沁出带软的笑意，

　　“殿下，我许久未见你了——今夜同游，我自然高兴。”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只是似乎要更加青涩些，月色同度，灯火阑珊，钟离晏也垂眸笑，恍惚间，似乎他们真的只是一对简单的，许久未见的有情人。

　　“殿下，我们去放河灯吧。”

　　她这样说着，兴致难得的高，钟离晏自是点头，刚想说话就察觉手掌冰凉一瞬——

　　女子牵起他的手，轻笑着带他向前走去。

　　“走呀，再晚河边就没有位置了。”

　　钟离晏顺着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青年一边笑一边温柔应她，

　　“好。”

　　“还下着雨呢，慢些。”

　　这雨不大，月光洒下便如雾般散着，叫远处的景色都朦朦胧胧的。

　　苏念慈闻言轻声“哼”笑了下，“就是要在雨停之前放呀。”

　　钟离晏疑惑，“为什么？”

　　青年不禁站定，他们的手还牵着，女子一顿，不敢出伞，钟离晏垂眸，似乎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他轻轻用力，苏念慈便顺力转退，一个微微转身，来到了他的怀里。

　　“念慈？”

　　青年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子，他轻搂住她的腰，苏念慈和他对视着，女子默了一瞬，随后又笑，看向他的眼睛里藏着单纯的欢喜，但似乎一刻，又有些钟离晏看不懂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一瞬，青年的心脏被刺的发疼。

　　“殿下，”

　　她懵懂开口，“没有什么呀——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在中秋夜一起放灯吗？你忘了吗？”

　　“放灯……”

　　钟离晏垂眸，是啊，放祈愿灯……前些日子……他约她放灯……

　　可是她不是……她当时说……

　　“殿下，”

　　苏念慈往前凑近了一瞬，她本在怀中，一个动作间，二人已是亲密无比，钟离晏看向她，却只瞧得女子对他笑得温柔动人，漂亮得眸里藏尽笑意和期待，她勾着他，又哄着他，

　　“我们一起去放灯，快走吧，嗯？”

　　“嗯。”

　　等钟离晏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回答了她，脚步亦是跟着她一步一趋，青年便是心觉不对，但和她并行着，目光追随着她，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此刻苏念慈已经搂上他的胳膊，她作少女打扮，此刻街道之上，这算是极大胆的动作了，最起码，对于女子这样性情淡雅的人是如此。

　　可苏念慈偏偏这样做了，天街小雨，月光飘落，她领着自己的心上人，含着笑，和他轻松的说着许多话——

　　诗词歌赋，史书遗迹，江湖庙堂……往年节日是如何过的，昨日她做了什么，今日他是否忙碌，可曾有想过她……有道理的，没道理，似乎什么话，到了现在的他们身上，都是露出甜蜜和幸福的。

　　夜似乎深了，雨也变得小而轻。

　　远处灯火朦胧，似乎人影都模糊了，他们来到河边，钟离晏打着伞，苏念慈提着灯。

　　这处河岸安静，伴着隐隐的流水声，月光轻抚间，他们许了愿。

　　“殿下，我的裙子不方便，你来放灯可好，他们都说，灯飘的越远越好呢。”

　　她今日穿的一身浅云白裙，上面遍着点点暗红花纹，具体的纹路钟离晏看不清楚，只知道她每日都那么干净漂亮，叫人侧目。

　　苏念慈向他伸手，钟离晏不疑有他，微微俯身接过灯，女子顺手将伞柄拿回，她撑着伞，看青年走至岸边。

　　轻轻，他将那灯安稳的，顺着河流，飘向了，未知而黑暗的远方。

　　那是一盏极普通的河灯，夜实在深了，街边都没人，他们随手买下的，只想着，赶在雨停之前。

　　“殿下，”

　　忽然的，苏念慈唤了他一声。

　　雨越发淡了，像是已经停了，钟离晏回头，女子仍旧撑着伞，对着他笑，笑着，眼中似乎水润一瞬，“你许的什么愿呀？”

　　钟离晏：“你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他笑着，想向她那儿走去，可是月光深深，流水滔滔，他感觉女子好像越来越远了一般……

　　他有些慌张，却听得苏念慈笑的温柔，“可若是与我有关的愿望，你告诉我，我就会帮你实现。”

　　“告诉我吧，再对我说一次吧。”

　　钟离晏看着她的眼睛，一瞬间青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字一句的对她说，

　　“念慈，我想说，你，愿不愿意嫁我？”

　　“好啊。”

　　“我愿意。”

　　她这样笑着，第一次笑得这样灿烂。

　　轻轻的，雨停了。

　　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雨，停了。

　　白衣女子握着伞柄，月光透着幽寒的风，扬起她的裙摆，暗红的光深深，她却只朝着青年温柔无比的笑，“殿下，中秋安乐——”

　　“念慈！”

　　风声幽光中，钟离晏一瞬间心脏紧缩，向着她的方向奔去，然而夜风忽然大起，红色的月光洒下，他伸手，却只握到了一片虚无——

　　京中将秋，月台点灯。

　　盛破和约，云江大乱，太子已经领军去了前线，上次和他不欢而散，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深夜里女子静静坐着，她抬眸看着窗外的月亮，似乎在思念着什么。

　　“殿下，我说你自欺欺人，”

　　“我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

　　通敌之罪，满门下狱。

　　阴寒潮湿的大牢里，女子从梦中惊醒，慌张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救走，她茫然惊惧，痛苦万分间连质问也来不及说出。

　　“我要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死……不要，我不要就这样死……”

　　“我还没有告诉他……什么都没有……我……”

　　“我要死了。”

　　“……希望那刽子手快些，别让我疼久了……消息传的慢些，”

　　“别让他，误了归期。”

　　……

　　寒江夜雨，千里之隔。

　　遥遥战火模糊了中秋的明月，兵戈鼓声入耳，牵挂着所有人的心。

　　青年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不知觉看向那圆月，迷茫的，痛苦的，他喃喃道，

　　“我没能救下她……”

　　“我，没能救下她。”

　　“念慈……念慈……”

　　念慈……你要救谁……你在说谁……是谁出事了……

　　钟离晏第一次那样慌张，他看到了好多好多，来不及思考后就看见了自己，云江风雨，赤水流淌，他疯狂的冲上去，想要去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踏步入水，黑夜沉沉——

　　远处的山洪暴发，流民遍地，生不如死，冲天的战鼓兵戈响彻天空，身着盔甲的青年最后提剑，在一片混乱中杀尽敌军，他疯狂，痛苦，看似冷静却又完全放弃自控，直到最后一刻，红色的月亮照在他的身上。

　　恍然间他眼睫轻颤，耳边早已经陷入巨大的轰鸣，似乎是好远好远的地方，有人在哭，在笑，在喊，周太子，死了。

　　他，死了……

　　他是……死了吗……

　　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吗……

　　泥泞的滩涂上，青年躺在地上，剑落在一旁，血流潺潺间，无穷的安静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想要闭上眼睛，永远的闭上。

　　念慈，你死前，也是这样安静吗……

　　最后，青年这样想着，望月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江水奔流一瞬，红光忽然大亮，轻轻，终于为他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梦里，梦外，前世，今生。

　　她在唤他，她对他说，

　　“殿下，中秋安乐——”

　　这一句的最后是，“万望，平安归来。”

　　钟离晏，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