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寒江夜雨, ...

  •   今夜中秋,明月却是暗淡,寒雨淅沥间把云江滩涂泡得泥泞不堪。

      周国主营帐内,三盏铜灯的火苗被寒风卷得明灭不定,冷光落在钟离晏身上。

      青年指尖捏着半块干硬冰冷的中秋饼,目光却锁在地形图上“盛军后营”的位置,久久未动。

      不知何时,帐外的童谣声又飘进来了,软乎乎的调子却含了淬毒的词——

      “天不佑周!天不佑周!”

      “东青山洪吞粮草,云江要埋周师骨!”

      “天不佑周!天不佑周!”

      想也知道,那是萧夜故意让兵士扮成流民唱的,想借中秋思家的情绪,再添上“天灾断粮”的谎话,搅得周军人心浮动。

      下雨声吵人,下一瞬只听“唰”一声帐帘被猛地掀开,樊季青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

      月光顺着帐缝漏进来,落在青年冷硬的甲胄上,左臂刚拆的绷带还透着淡红,可他脊背却挺得笔直,“那童谣越唱越凶了,将士们都有些不安,要不要……”

      “他倒会借景。”

      钟离晏抬眸开口,声音淡的如帐外的雨,青年伸手,指尖在地形图上“盛国腹地”的位置轻轻一点,“时机已至。”

      樊季青闻言眼睛一亮:“两日前,我们让斥候‘失手’被擒……陛下的意思是,今夜……”

      两日前,应钟离晏之命,一名周国斥候故意暴露踪迹,被盛军俘虏时,“慌乱”中掉出半封揉皱的密信——

      信里只提“盛国陛下病重,上阳城中有人私通外敌,欲趁乱登基”。

      盛军大乱,却被萧夜压下,又对这周国斥候严刑拷打,偏偏那斥候守口如瓶,任凭拷打间只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宸王带的兵,都是新帝眼里的刺,等皇位坐稳了,第一个要清的就是你们!”

      ……

      盛军主营帐内,烛火暗淡,不知觉灯油只剩小半盏。

      萧夜捏着从盛国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父皇病重是真,可“朝中私通外敌”“新帝要清剿宸王兵”的消息,他还是头回从俘虏口中听说。

      帐外的童谣还在唱,那是他自己编的“周师断粮”,此刻听着却像在打自己的脸,兵士们的私语声顺着帐缝钻进来,全是“怕回不去盛国”“怕被新帝抛弃”的话,搅得他心乱如麻。

      不行,今夜中秋,总觉不安。

      他在帐内踱了三圈,终究放心不下,抓起腰间的匕首就往刑房走——

      刑房里血腥味混着雨腥气,呛得人难受,那名斥候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伤口还在渗血,却迎着萧夜的目光,扯着嘴角笑了。

      “说!朝中私通的是谁?外敌是不是你们?还是夏国?!所谓的新帝是谁?”

      萧夜上前一步,匕首抵在斥候的脖颈上,刀刃已经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那斥候咳了两声,身上早已经遍地是血,此刻,他声音嘶哑,却依旧重复着那几句,“你们没路走了……新帝要弃你们,我大周要灭你们,夏国要杀……宸王护不住你们……”

      “我问你是不是夏国!”萧夜忍无可忍,匕首猛地刺入斥候的小腹,又狠狠转了一圈!

      斥候痛得浑身抽搐,却没喊一声,只是死死盯着萧夜,眼底满是嘲讽。

      萧夜的手微微发颤,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盯着斥候血淋淋的脸,突然想起三日前截获的密信——信里只说“私通外敌”,没提夏国,可夏国与盛国本就有旧怨,若真要私通,夏国最有可能。

      可转念又想,上阳城离夏国玉都千里,就算真有勾结,消息也传不了这么快……

      “难道……”他猛地顿住——若私通的不是盛国朝臣,而是周国?

      若“外敌”不是来打盛国上阳,是来帮周国云江?

      几月前的周夏之宴……

      那些“新帝弃兵”的话……根本是为了掩盖“夏国援军将来”的真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夜的心就猛地一沉。

      他刚要再逼问,却见斥候突然抬起头,咳了一大口血,目光望向帐外的方向——那里能看见中秋的满月,清冷的光透过帐缝照进来,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

      他是位年轻的军士,出身云江,日日挥剑训练,只盼十多年前父辈的鲜血,能在今夜,今月,再洒此间。

      几十年前,云江就是大周的疆土,当年,是盛国卑劣,夜袭营帐,攻城略地,屠杀百姓,手段残忍,以至周军将士愤然血拼,誓死不降,云江赤水,英灵魂断。

      二十年和平未过,盛国再起祸端,而今时,亦是一个雨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江……云江……永远是我大周的,云,江!”

      伴着不远处江浪声低低,雨滴渐渐,他笑着咬牙,伴着血一字一句的念着,直到最后,月光照耀着,他的头低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他最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萧夜心上,萧夜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瞳孔骤缩——

      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夏国真的要帮周国……再等下去,云江,就是盛军的死地!

      ……

      萧夜意识到后立刻快步回帐,他刚掀开帐帘,就看见苏念恩端着一碗热茶站在帐中,女子素衣沾了雨珠,头发也湿了几缕,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得无波无澜,“你回来了。”

      萧夜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的焦躁突然涌上来——

      他满心都是夏国援军和今夜战火的事,她却像什么都不知道,连一句担忧的话都没有。

      “苏念恩!”

      “你何必这样大声,吵到我了。”

      “你就不好奇?不好奇俘虏说的话?不好奇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萧夜上前一步深深看着苏念恩,女子却只是把茶碗递过来,指尖避开他的手,掺着雨的凉意淡道,“好奇无用,眼下该想的是怎么守住阵脚。兵士们本就慌了,你若再乱,这仗就真的输了。”

      “守住阵脚?”萧夜猛地挥开茶碗,瓷片碎了一地,热水溅在他的靴上他却没察觉,“若夏国真的来了,我们就来不及了!”

      苏念恩没说话,只是弯腰去捡瓷片,萧夜看着她的动作,烦躁更甚间刚要开口,帐外突然冲进来一名亲兵,声音带着无奈,“主帅!不好了!营中有人在谈新帝之事,如今久攻不下……今夜中秋,大家都思家……刚刚还抓到了两个逃兵……”

      “逃?谁敢逃!”萧夜怒吼一声,“传我命令,敢逃者,斩!”

      亲兵刚要退下,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咚咚咚咚”声响裹着雨雾传过来,震得帐杆都在颤!

      “殿下!周军攻过来了!”

      “那樊季青带的人冲在最前面,还有大周的陛下也在!”

      副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沾着泥水和血,声音里满是慌乱。

      不好!他们定是有了援军!

      萧夜猛地攥紧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要快,只要够快,杀了钟离晏,趁周军军心大乱,趁援军未至,他们就还有转圜!

      “列阵迎敌!今夜,要么胜,要么死!”

      ……

      “杀!”

      江滩上的喊杀声在雨雾中炸开时,中秋的满月终于挣开云层,清冷的月光穿透雨幕洒在滩涂之上,钟离晏策马立在中军阵前,佩剑已出鞘,冷冽的剑光映着他的脸,不见半分慌乱。

      青年目光扫过战场,见盛军兵士虽列了阵,却个个眼神躲闪,显然已被谣言和突如其来的决战搅乱了心神。

      “陛下,樊将军已冲上去了!”身旁亲兵高声禀报,话音刚落,就见樊季青一马当先,长□□穿一名盛军兵士的铠甲,左臂的绷带被血染红,青年的枪却依旧往前猛冲,枪尖每一次起落都带着凌厉的风!

      钟离晏缓缓抬手,身后的号角手立刻吹响冲锋号——

      “呜呜”的号声裹着雨雾,传遍整个云江江滩。

      周军将士见陛下亲令,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盛军,盾牌撞开盛军的防线,长□□入铠甲的脆响混着风雨声,成了今夜中秋满月,最烈的调子。

      混乱中,萧夜提枪冲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钟离晏,枪尖直逼他的心口。

      钟离晏早有察觉,侧身避开的同时,佩剑横扫,直削萧夜的手腕,萧夜立刻收枪格挡,两柄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震得二人虎口发麻。

      “钟离晏!你竟联合夏国,算什么英雄!”萧夜怒吼着再次挺枪,眼底满是不甘与狠厉。

      钟离晏冷笑一声,果然,萧夜已经察觉了此事。

      “兵不厌诈——是你多次用谣言乱我军心,更是在周京安插间谍,如今的一切不过是自食其果!”

      青年声音透过厮杀声传到萧夜耳中,气到他发疯,“你找死!”

      他方寸已乱,说话间,钟离晏手腕翻转,佩剑再次刺出,逼得萧夜连连后退,险些摔进泥里。

      “萧夜,有没有援军,今夜都是你的死期!”

      钟离晏的话语狂傲间带着笃定,萧夜紧握手中银枪,不甘的大呵一声,准备再战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幽幽雨雾中,一面黑色的战旗猛地展开,上面的“夏”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夏国援军的身影冲破雨幕,直扑盛军后侧!

      “是夏国援军!他们真的来了!”盛军兵士的惊呼瞬间炸开,阵脚彻底乱了。

      “夏国是来帮盛国的!我们回不去了!”

      “那斥候说的是真的!”

      有人哭喊着“新帝果然要弃我们”,有人转身就逃,连萧夜身边的亲兵都开始往后退。

      “主帅!快撤吧!再不走就被围了!”

      副将拉着萧夜的马缰绳,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慌张,“留得性命,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萧夜看着冲来的夏国援军,又看着溃散的兵士,牙齿咬得咯咯响,“可恨!钟离晏!”

      他不甘心,却知道败局已定,只能咬牙喊道:“撤!”

      钟离晏见盛军要逃,眼神一凛,高声下令:“乘胜追击!别让萧夜跑了!”

      周军将士得令,立刻追了上去。萧夜却没跟着大部队逃,而是拨转马头,朝着中军帐的方向冲去——他还要找苏念恩。

      ……

      帐内烛火已灭,苏念恩正站在案前,女子收拾着散落的书卷,动作依旧平静。

      “跟我走!”萧夜冲过去,拉起她的手,声音发颤,“念恩,跟我走,总有报仇的一天!”

      苏念恩抬头看他,一瞬间她轻轻点头:“好。”

      萧夜拉着她刚出帐门,瞥见远处周军阵前的钟离晏,心头涌起一股不甘。

      这人,当真是他一生之敌!

      青年猛地挣脱苏念恩的手,以极快的速度从帐内取出长弓,抽出一支羽箭,拉满弓弦射了过去——羽箭带着破空声,在月光与雨雾中划过一道冷光,直逼钟离晏!

      “陛下小心!”樊季青的惊呼刚落,钟离晏已侧身避开,可羽箭还是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出一抹鲜血。

      他抬手按住伤口,眉头微蹙,却很快松开,声音依旧沉稳,“无妨,小伤。继续追!”

      可惜没追多久,斥候来报,“陛下,萧夜混入乱军,往山林方向逃了,夜色太暗,已找不到踪迹。”

      钟离晏勒住马,抬头望向山林的方向,那里只有浓密的树影和漫天雨雾,他沉默一瞬,开口道,“今夜已胜,不必穷追。”

      萧夜已败,盛国无人,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陛下,您的伤……”樊季青策马过来,看着他肩胛的血迹,满脸担忧,“要不要先找军医处理?”

      “不必。”

      钟离晏摆摆手,目光转向夜空——中秋的满月格外圆,清冷的月光摇摇晃晃,落在他身上,也洒在满地狼藉的滩涂上。

      不知为何,青年眼前突然有些模糊,看着那月,听着那声,只觉得,心刺一瞬……

      云江水声滔滔,明月轻轻坠落,兵戈欢呼之声像是一瞬间在耳畔炸开,但又忽然,变得好远,好远……

      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雨,停了。

      “陛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