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一滴泪 回到公 ...
-
回到公主府,我迅速进入一水阁。待关上房门,我张嘴便吐出一大口血。
驱毒最忌中途打断,我虽尚未施针,然前面的热身疏通也是必不可少的。况且刚才虽已特别小心谨慎,却还是引动了内力。气血不稳,疲于应付,本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
我匆匆拿出一只碗,刀割入肤,刺骨之痛。这次我已支撑不住,施针太过费时,只能就此先割脉放血,以防毒素沉积。
强撑着放完血,我头脑沉沉,身体虚脱无力。为防淼淼起疑担忧,我将喷洒的血迹擦干,又燃起一片熏香,消除房中浓烈的血腥味,待将一切处理得不留痕迹,便倒头沉入了茫茫黑暗。
“琉璃……琉璃……”风一般柔和的嗓音,闯入耳中,一直延伸到心底。清甜酥软的动人音色震颤着,带了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浓浓的恐惧。
我迷糊一阵,渐渐睁开眼。恍惚片刻,看到守在床边的北扬淼淼。她眉宇紧皱,一脸的焦色和无措,见我醒来,顿时舒了口气,眼中泪花闪动,挂在轻盈的长睫上,说不出的动人和揪心。她心内尚悸,一把抱了我,有些语无伦次地颤道:“琉璃,琉璃,太好了,你醒了,真是……真是,吓死我了!”
我微微牵动了下嘴角,笑笑,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不用担心。”
“哦!”她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忙将我安置在靠枕上,端起桌案上的药碗,对我道:“这是藏青国新进贡来的碧池雪莲,能延年益寿,安神养颜,还能解除世上大部分的毒素,即便解不了你体内的毒,对身体也是大有裨益的。你试试。”
我见她殷殷地看着我,心内弥漫了一种微酸微涩又微甜的此生从未有过的情感。公主啊,我夜琉璃如何能报得你这一世恩情?
我接了药碗,她立即展颜一笑,是那样倾世的美丽。
将头埋在散发着幽幽冷香气息的药碗里,一滴液体落入淡黄色的汤药中,转瞬融入。我闭目一饮而尽,生生咽下,这难言的情谊。
这,是我此生第一滴泪!为友谊而流!
“你不是去迎你哥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将空碗递给她放置在桌上,有些迷惘自己沉睡的时日。
“已经回来了啊!都已经承恩封王得了府邸了。倒是你,这次怎么昏睡这么久?我叫你这么半天你都没什么反应,我又不懂医术,再晚一点我就什么都不管,去叫御医了!”她昂了头,咬着唇,暗自着恼。
我叹口气,有些无奈:“傻丫头,没事的。何况我这样子是迟早的事,你要学会宽心。都两年了,怎么还一个样?”
她摇摇头,微红了眼眶,伸手抱住我:“琉璃啊,我怎么都学不会,怎么办?所以,你要好好的,就算为我,也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嗯。”我闭眼,答得有些沉闷。然而,谁都知晓,这只是一个无力的承诺。只是此刻我除了能给一个这样的承诺,还能做什么呢?
沉默良久。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揉揉眉心,头仍是有些微微的眩晕。
“申时末了。”
以往我都会要求她在我回来之后的次日再来,以免让她看到我虚弱不堪的样子担心。我本应昨日早上归来的,今早就已经醒来,但因为昨天的事故,导致我计划打乱。这样看来,原来我已经昏睡整整两天一夜了,难怪她这样担心。
“刚醒来,不想躺着,想去阁园走走,顺便看回夕阳。”我掀被起身,尚有些无力,遂站定,稳了稳身。
“那好,我陪你。”她执了我的手,让我有些倚靠。
“嗯。”我点点头,心知她的倔强,况此次又才安下心,定是不会放任了我的。遂也不做那些口舌争辩,只允了她便好。
潺潺浅溪叮咚乐,满目桃花旖旎开。脚踩在酥软的花瓣上,穿过交织横斜的桃花枝,是一条流动的小溪。春天的溪水似乎流得特别欢畅,击出一串颇有节奏的悦耳之音,给人的心灵一阵涤荡。
日薄西山近,夕阳向晚时。
我在溪边倚树而坐,北扬淼淼立在我身边。看着周围如画的美景,心情自在且轻松。
日暮渐薄,残阳似血。这铺天盖地的殷红余晕,铺洒了落落庭院,也铺洒了我看不见的壮阔山河,将那派雄浑点缀得豪放而灼烈,似生命燃尽的妖娆尽放,带着肆无忌惮的炽烈疯狂,拼命挥洒张扬,用近乎透支的方式,在人的心底留下刻骨难忘的美丽。
夕阳,太招摇!
我看着这浓烈铺华得过火的殷红日团,不甚赞同地笑笑。我想,若是我,我定不愿殁得如此轰烈。只因片刻的辉煌之后,陷入的便会是更沉的黑暗和冷寂,还有更大的悲哀。
“哥……哥哥!”旁边传来北扬淼淼惊诧的喊声。她低头看了看我,又看着前方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透过横斜丛生的桃花枝,我仅看到一角银色的丝织长袍,面料倒是极为稀罕华贵,绣着浅色的蟠龙云纹。风吹衣动,也将华纹带得翻舞,在艳艳桃花林里,显出一种化羽如仙的瑰丽飘渺。
那场景,是如此的契合无缝,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眯起眼睛,这就是北扬淼淼一母同胞的哥哥,瀚北王朝的七皇子北扬华瑞?
风姿甚好。
既然难避,便索性不避。我唇角微弯,看着那抹银色身影拨开那簇簇桃花枝,朝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