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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阳风雨 帝都如棋盘 ...

  •   洛阳城在秋日斜阳中显得格外雄伟。高大的城墙如巨龙盘踞,护城河水波光粼粼,远处的宫殿群在夕照中泛着金辉,彰显著这座帝都的威严与繁华。

      商旅队伍鱼贯而入,马蹄声、车轮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卫霜与容清混迹其中,犹如两滴墨泼进人海。

      容清一袭素灰布裙,发髻低束,将琴盒斜背在身后,用麻布悄悄缠住琴身,装作贩丝之女;卫霜则披着旧氅,腰间长剑包裹严密,气质内敛沉冷,像个沉默的护卫。

      二人皆压低帽檐,与周围人群擦肩而过。

      「人真多。」卫霜低声说。

      「秋收刚过,商旅四起,正是混进城的最好时机。」容清侧首一笑,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灵气与睿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彩旗招展,酒肆茶坊香气扑鼻。可若留心观察,会发现巡逻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甲胄明亮,目光警惕。

      卫霜扫了一眼,唇线微抿:「风声紧得很。」

      容清悄声答道:「我们得快,天黑之前先安顿下来。」

      她们选了间隐于巷尾的老客栈,名为「山水居」。掌柜是个善观人色的中年人,看二人虽低调,却气质不凡,便不多问,只笑着安排了并肩的上房。

      房门关上那一刻,卫霜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容清,后者正掀起琴盒的布包,检查琴身有无损伤。她的指尖修长,动作细致,琴面上映着烛光,与她侧颜交相辉映,竟有几分静谧之美。

      「这样的你,根本不像是要闯江湖的人。」卫霜低声说。

      容清不抬头,笑得温婉:「你也是,一身杀气,却甘愿替我掩护。」

      卫霜顿了顿,转开视线:「只是还你昨夜那杯茶。」

      容清却望着她,语气轻柔:「可我记得,我泡了三杯。」

      卫霜心头一震,没再多话,只是转身:「夜了,该走了。」

      二人换上夜行衣,悄然出门。

      醉仙楼坐落在东城偏街,是家看似平常的小楼,三层木构,檐角斜飞。楼内酒香弥漫,笑语盈盈。

      卫霜走上前,冷声对小二道:「找阿九。」

      那小二愣了愣,点头:「二位稍等。」

      不多时,一青衣女子从楼上缓步而下。她眉眼间透着风霜历练,三十出头,一双眼睛沉稳内敛。

      她一见卫霜,眸光一亮:「你终于来了。」

      卫霜颔首:「东西带来了,找个安静地方谈。」

      三人上至三楼雅间。阿九推开窗户,望向后院,确认无人后,方转身问道:「这位是?」

      「容清,我的朋友。可以信。」

      阿九抱拳:「阿九见过容姑娘。」

      容清微微一礼:「久仰。」

      卫霜从怀中取出羊皮卷,放在桌上。阿九小心展开,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色一寸寸沉下。

      「这……竟是真的?」

      「程广为它送命,还有一路追兵为证。」卫霜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阿九将卷轴收好,低声道:「太子被废,已关押金墉城。朝堂内外风声鹤唳,我们……来迟一步了。」

      容清脸色微变:「这样的证据若交出去,反被贾后当成把柄。我们要找时机。」

      阿九点头,刚欲再言,忽闻楼下骚动。

      「查得仔细些!听说有江湖刺客藏在这里!」

      三人齐变色。

      「走后门!」阿九起身。

      卫霜跃至窗边,目光一扫:「不行,已被包围。」

      门外脚步声逼近。

      「只能硬闯!」阿九目光决绝,抽出腰间软剑。

      「我来断后,妳们快走。」

      「妳当我是什么人?」卫霜冷声道,拔剑出鞘。

      容清将琴放于腿上,手指轻抚弦线。

      兵丁冲入,铁甲声惊动整楼——

      卫霜剑光如电,瞬间掠出,一剑封喉、一脚挑翻敌兵,出手快狠准。杀气如寒霜乍起,令人胆寒。

      阿九身法飘逸,软剑如灵蛇游走,剑锋处点到即死。

      容清坐于地上,琴音初起时低回如泣,旋即昂扬转急。她闭上双眼,十指如飞,一声声琴鸣似雷轰电击——

      敌兵步伐紊乱,神色迷惘,竟有几人痛苦捂耳,口吐鲜血。

      阿九惊呼:「是音攻!」

      卫霜趁势挥剑,白衣翻飞,如燕穿云。

      就在这场血战之际——

      城外号角长鸣。

      「赵王兵临城下!」

      敌军一片混乱。领军军官咒骂一声,命令撤军。

      三人站于尸阵之中,喘息未定,目光交会,皆知——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

      宫阙深处,太极殿内烛火摇曳。

      晋惠帝司马衷斜坐龙榻,面无表情地望着殿前的金龙柱。旁边一名太监悄声禀报:「贵后,今日又有数位大臣上书为太子辩驳,说其向来仁厚,绝无谋反之心。」

      贾南风立于阶下,身着绛红锦袍,容颜冷冽如霜。她背对皇帝,缓缓开口:「他们是在质疑本宫的决断?」

      太监跪伏在地,不敢作声。

      「把那些奏疏,全数压下。再传命下去,彻查近来所有进入洛阳的江湖人士,一个不放过。」

      她的语气沉稳却杀意逼人:「尤其是女子。若发现与太子旧部有所接触者——杀无赦。」

      她走到窗前,望着漆黑夜色,目光幽深。

      「程广死前定是留下了什么。再派人去搜城,搜书信、搜藏卷、搜人……哪怕翻遍每一间客栈,也要给我把线索挖出来。」

      ---

      容府内,灯火微明。书房中,容渊捧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

      那是容清留下的短笺:

      「父亲,女已至洛阳,与友同行,事涉太子,责无旁贷。愿父亲勿忧,女当自保。」

      容渊长叹一声,放下书信,对管家低声道:「去准备些银两与干粮,让人暗中打听朝中局势。再请几位旧识,能信得过的。」

      「老爷,是要为小姐……」

      「也是为容家。」容渊目光坚定,「若朝局真要变了,我们不过是棋子罢了。但棋子也要活得有骨气。」

      话音未落,府门处骤然嘈杂。

      「容大人!」一名身穿官服者带兵入府,出示文书,「有人举报你府与太子余党勾结,请你即刻交待!」

      容渊沉声道:「不知所谓!何人诬我?」

      「据说是你女儿与江湖人接触频繁,并私下资助潜逃。」对方冷冷一笑,「供词在此。」

      容渊一瞥,署名赫然是他们下榻的客栈掌柜。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

      他直起身来,抬手阻止护卫,神情泰然:「我随你们走。但请允我吩咐一句。」

      他对管家低声道:「去找清儿,莫让她回府,切记,保住她手上的东西。」

      管家心头一震,重重点头。

      ---

      道观前廊,月影如水。

      容清蜷坐一角,裹着卫霜的外袍沉沉睡去。夜风掠过残瓦,隐约可听见远方城墙之上传来急促号角。

      脚步声骤响,一名青衣小厮满头大汗跑上前来。

      「容姑娘!」他喘息着道,「老爷……被官府带走了!」

      容清骤然睁眼,神色微变:「何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说是通敌罪。是客栈掌柜举报的!」

      卫霜与阿九对望一眼,皆见对方眼底的怒意。

      容清握紧琴盒,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父亲既让你来传话,说明已有预料。他的意思,是要我……保住卷轴。」

      她眼神坚定如铁:「我若贸然营救,反倒断了他的安排。如今,我们只能前行,不可回头。」

      卫霜看她一眼,忽然说道:「若有一日你想回头,我陪你一起。」

      容清怔了怔,神情微动,却没说什么。

      阿九则一语断定:「这城留不得了。贾后已知我们入洛,必不会善罢甘休。」

      「离城太难。」卫霜低声道,「兵丁四处盘查,怕是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容清忽然想起什么:「西北角城墙外,有一座遗弃古驿站,父亲曾提过,那里有条地道。」

      阿九眼睛一亮:「若真如此,今夜便走。」

      她们整装待发,夜色未明,战火未歇。城墙之外的天空已泛出一抹黎明前的灰。

      而此刻,洛阳外城。

      赵王司马伦大军逼近,旌旗遮天,铁骑如潮。

      司马伦立于高台,声如洪钟:「今日我等起兵清君侧,诛奸后,正天下!」

      众将高呼应和,气势如虹。

      ---

      在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巨变之中,三个女子,抱着一卷真相,在洛阳暗夜中穿行。

      她们原以为,只是要护一纸证据,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改朝换代棋盘上的关键一角。

      大厦将倾,乱世开局。

      风起洛阳,焰染人间。

      命运的丝线,已无声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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