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槐念》贯耳

3、不认识

　　衣袖被垃圾桶溅出的垃圾和腐水沾染，整个人弥漫着垃圾腐臭，仔细闻有令人作呕的冲动，以这个状态去赴约绝不是好主意。

　　她回拨赵宁雨的电话，一接通，传来赵宁雨担忧的询问，“你怎么还没到，等你好一会儿了。路上出什么事了？要我过去接你吗？”

　　“抱歉，突然有点事，我可能来不了了，能下次吗？”

　　“这么突然？遇上什么事了？”

　　“一时说不清，下次我们见面聊。你表弟到了？要不咱们再重新定个时间？”

　　好不容易把赵宁风弄过来，现在又要放他鸽子，赵宁雨着实很心虚。

　　偷偷瞄了眼坐在桌对面百无聊赖的少年，一副看你要怎么解释的表情，双臂交叉在胸前，显示着他的不耐烦。

　　这事道理不在她这边，也不敢一口答应赵芦苇，吞吞吐吐：“那个…要不我问下？刚好他也已经到了。”

　　赵宁雨挂了电话，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斟酌开口，“嘿嘿，说是今天可能来不了了，要不改个时间？”

　　“考生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这就是你推荐的人？连守时都做不到。”少年嗤笑，“不想来可以不用来了，我说过我不需要辅导。”

　　“哎哟，谁没有点急事儿呢。嘿嘿，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赵宁风不买账，下通碟，“要么她今天来，要么就不用来了，我妈那边我去说。”

　　“好好好，我叫她赶紧过来，少爷您耐心等等哈，你想喝什么尽管点。”

　　她没有给赵芦苇直接回电，避免给这小子偷听。而是发信息过去各种控诉。

　　‘芦苇，你还是尽快过来吧，臭小子闹着让现在就过来。’
　　‘臭小子一点没风度，我的那个赵绝对不是和他一个赵’
　　‘赶得过来吗？’
　　‘别着急哈，注意安全。’
　　‘以后你开始辅导了，你替我好好治治他（邪恶微笑）’

　　赵芦苇回到家后，打开手机才发现赵宁雨的信息轰炸。

　　没敢耽搁，洗了个战斗澡，匆匆赶去赴约。其实赵宁雨为了照顾她没有交通工具，特意约在距离她不是很远的地方见面。

　　只是因为她今天的一时冲动，做了一件连自己都很惊讶的事，才耽误了正事。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过于鲁莽冲动了，幸亏最后没出什么事。

　　当时她听到呼救，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在不经意瞥见少年被狠狠踹了一脚膝盖后，仍然闷不做声。昏暗下，微弱的光照出他模糊的侧脸轮廓。

　　那短短一瞬间，她仿佛见到了长大后的宁风。

　　这个场景正如当年宁风被村里比他稍大的坏孩子们围着他，对他拳打脚踢，倔强的他闷声不吭，毫不求饶。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宁风怎么可能在这个破旧的巷子里出现，以他家的物质条件，可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被欺负了，想来她那会是魔怔了。

　　赵芦苇甩甩洗完的头发，也顺便甩掉她的胡思乱想。

　　湿答答的发丝没来得及吹干，一阵风拂过，发梢在风中轻扬。水珠滴落浸湿衣领，她没时间在意。因匆忙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贴着几缕湿发的肌肤，在阳光眷顾下，映衬得她脸庞白皙娟秀，依然和四年前一样，清丽甜美，没有什么变化。

　　这回没有什么意外，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赶到了约定地点，已经半干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赵芦苇径直走进店里。

　　店里客人熙熙攘攘，服务员还没过来引导，她穿过人群看见了不远处站着挥手的赵宁雨。显而易见，赵宁雨早已先看到了她。坐在赵宁雨对面，背对着她方向的人应该就是赵宁雨表弟了。

　　服务员询问，“几位？”

　　“已经有朋友在了。”

　　赵芦苇和服务生说着话，赵宁雨以为赵芦苇没瞧见她，开口叫她：“芦苇！这边。”

　　芦苇？

　　赵宁风心漏跳了一拍，僵愣当场。

　　和赵宁雨同校，会做和爷爷一样味道的菜，叫芦苇，前几天遇到声音相似的人……

　　他怎么没想到。

　　是她吗？

　　没等他理清思路，愣神间，赵芦苇已走到近前。

　　“抱歉，久等了吧。”

　　“没事，没事，没等多久啦，头发怎么还湿哒哒的，别感冒了。”

　　“不要紧，晾一会儿就干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坐里边，这位置没有空调对着吹，不会太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遗忘了一旁的赵宁风。

　　赵宁风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激动？惊喜？或是紧张？还是埋怨？

　　他做梦都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她，轻易得好像一个很重的包袱，拿起来竟然是空的，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赵芦苇想起还坐在边上的少年，打算先跟他打个招呼再落座。

　　她将遮挡视线的侧边发勾到耳后，扭脸看向少年，这才看清，静静坐着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从赵芦苇的视角看去，只见他低垂的眼睫微微在闪动，有点坐立不安。校服穿在他身上，穿出了明星代言的运动装的感觉，竟不像是一件寻常的学生校服，这赵宁雨的表弟还挺帅。

　　少年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可经历过今天这一遭，她已经不敢随便乱认人了。

　　他怎么一直低着头？也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等得不耐烦，生气了？

　　“抱歉，是我迟到了……我叫赵芦苇，以后请多指教。”赵芦苇礼貌向少年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熟悉的声线让思绪万千的赵宁风回神，身体绷直，手心潮湿，他深吸口气，试图稳住狂跳的心脏。

　　赵宁风用湿漉漉大眼看向赵芦苇，迎接他等待了四年的时刻，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上下滚动，扑闪着紧张慌乱的睫毛，声音激动而带着颤抖，“姐....”

　　赵芦苇和少年四目相接，眼前熟悉又陌生面孔，赵芦苇惊愕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这熟稔地称呼，只有他才会这么叫她。

　　“你....”赵芦苇刚才礼貌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还凝固在脸上。

　　“诶，你们认识啊？”赵宁雨觉察了两人异样的反应。

　　“嗯。”赵宁风回答。

　　“不认识。”赵芦苇否认。

　　“什么情况，你俩到底认不认识？”

　　“不认识.....”赵宁风紧紧握着杯子，指骨都委屈得泛白，他闷声喝了口饮料，视线默默追随准备落座的赵芦苇。

　　“看见漂亮姐姐你就认识了是吧，都没叫过我'姐姐'呢。”赵宁雨吐槽，赵宁风却反常的没有回怼。

　　嘿，有情况啊。

　　赵宁雨眼神不自觉在两人间来回逡巡，她那没出息的表弟直勾勾盯着她家芦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反观被盯对象，极力避开赵宁风炙热的目光，战术性喝水中......

　　绝对有情况啊！

　　只是她赵宁雨今天任务在身，暂且放下八卦，开始今天的正事儿。

　　赵宁雨清清嗓，拉回有猫腻的倆人的注意力。向赵芦苇简单介绍了赵宁风，接着让赵芦苇展示提前准备的辅导计划，这是提前商量好的。赵芦苇依言拿出准备好的计划表，向赵宁风一一说明，条理清晰，无可指摘。

　　赵宁风根本没心思听赵芦苇在说什么，目光炙热地细细打量着她，把回忆中四年前的她与眼前人重合。

　　看起来她没有什么变化，认真说话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眉眼灵动，目光炯炯。只是，少了从前那份亲近感，多了份陌生的疏离，就如同她是在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交谈。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他选择无视眼前人的疏离，如饥似渴的看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举动，都将他们深深烙印进脑海。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赵芦苇结束了一连串说明，赵宁雨看向呆掉的赵宁风，问他。

　　这家伙对她的问题没什么反应，她又敲了敲桌面，赵宁风才回过神来发问。“你提前了解过我的情况了？”

　　这是在对赵芦苇说。

　　赵芦苇未语，赵宁雨解释说：“没有啦，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啦。”

　　“有什么想了解的，你现在可以问我。”这句话还是在对赵芦苇说。

　　“没有。”

　　“原本你就不需要再了解我什么了，不是吗？”刚才那份炽热骤然冷却，语调也冷下来。

　　赵宁雨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人一下冷了场。

　　赵宁风起身，单手拿走书包，说：“先走了，明天按计划上课。”刚走没两步，扭头朝赵宁雨抬抬下颌示意，“赵宁雨，你跟我过来一下。”

　　“啊？什么事啊？”

　　“你先跟我过来。”

　　“芦苇，等会我送你回去，等我一会儿。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外面很热欸。”

　　“好，我等你。”正好赵芦苇想跟她解释今天迟到的事。

　　赵芦苇搅了搅杯中冰块，喝了一口冰饮，冰镇饮料也没有此刻纾解心中的烦闷，显然是因为今天出乎意料见到的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落在一身校服的青葱少年身上。

　　长大了，也长高了不少。以前明明还没她高，现在一旁的赵宁雨也只堪堪到他的肩头，想必是这几年拔节般蹿高的。面庞轮廓也愈发清晰，脸颊线条变得棱角分明，插兜站在赵宁雨身后，少年感四溢，只是仍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俩人说话间已经出门走远，不知道这俩人要去哪。赵芦苇喝尽剩下的饮料，收拾好桌面的资料和赵宁雨遗留的包，来到店外马路边的树荫下等待赵宁雨。

　　“去哪里啊？天气很热哎。”

　　赵宁雨擦擦额角的汗，走在前面一声不吭的少年置若罔闻，她只能紧跟其后。

　　“到了，你在这等我。”

　　赵宁雨抬眼看向商店招牌。

　　药店？

　　来药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