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希》连绵晴空

65、我回家咯

　　胸口的痛让林希忍不住、不顾形象的张口呼吸，汲取可怜的氧气，可长到最大也无能为力，有什么堵着。
　　或者说肺已经没有呼吸的空间了。
　　脸色发白的时候，林希感觉落了水，缓缓的沉入海底，与世隔绝，无力回天。
　　本身就已经残烛败身，死亡本就是悬在边上的陀螺。
　　多得这两天的光阴，已是万幸。
　　死前最后的刹那，林希看到片段的，色彩鲜艳的电影画面。
　　……
　　父母走了两年，崇世瑜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世界又灰了，可日子依旧要过去。
　　林希背上了书包，走出木门。
　　在风中街口等了好久的公交，才坐上了车，一路颠簸晃悠着到了终点站。
　　林希下车，一个人走进了高中的学校。
　　读书，念学，当个好学生，不要与人争吵，别惹麻烦，不要发脾气赖着人，这是当时脑海中最多的想法。
　　于是林希不与人为伍，一直是一个人，独自的走。
　　站在天地间却孤独的站立着，背着个双肩包，走在去学校路上或者回家的路上。
　　第一次的“关照”发生在宿舍。
　　一个记不清脸和姓名的室友，好像在和他说话，林希听不见，没回应。
　　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个透，秋冬并不是夏天，林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想努力张开嘴，说话，可眨眼间，面前站的不止一人了，而是其余的五个人，五个室友……
　　围着他，影子笼罩在他头上的时候，林希的双眼依旧平淡，身子却止不住的抖。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寻求父母的帮助，他们一定会帮自己的。
　　可现在，少年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抖着入睡。
　　后来，林希隔一天就被关在宿舍的柜子里，整整一夜。
　　有时候被褥被人从楼上丢下去，顶着其他人戏谑的目光吃力的抱回寝室。
　　有时候是无人的深夜，消瘦的跪在飘着雪的走廊上，无人在意。
　　床铺上的鞋印，被撕碎的错题本，恶意的笑声，难闻的烟味臭味，手臂上的疼痛和丑陋，满头的冷汗，泼下来的脏污，落下来的拳头和腿脚。
　　林希照收不误，在黑暗中慢慢的咽下痛苦。
　　他嘶吼过，挣扎过，最后还是躺着或蜷缩着，依旧是一个人。
　　反抗了又有什么用，老师告诉他不要惹事，要心胸宽广，要接受，父母不在了，无人过问，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报应，都是天意。
　　他只能更努力更拼命的学，把头埋在书里，挨打的时候也把书藏在怀里。
　　时间照样过着，并不偏心，慢慢的也就没那么疼了。
　　只是，睁着眼在黑暗里直到天亮，那种孤立无援的安静，最可怕。
　　说实话，林希自己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能活下来的。
　　后来是更过分的欺辱。
　　知道裴琢坐到了他身边，少年没有厌恶林希身上的味道，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不带恶意的笑。
　　后来林希没受过伤，宿舍里也没人欺负他了，裴琢却一个又一个的添新伤。
　　林希看在眼里，整颗心被放在火上慢慢的煎。
　　再后来，裴琢对林希越来越好，林希也渐渐学会开口，和他讲话。
　　每一次隔空的对视都犹如千言百语，饱含爱意，阳光和煦，微风正好。
　　有裴琢在，林希不再惧怕黑暗。
　　他发觉，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孤独的走。
　　夜晚的梧桐树下，裴琢笑声传来，兴奋的把他抱起来转着圈，林希仿佛能够看到，那双杏眼里的光亮。
　　牵手，拥抱，亲吻，热烈如阳温暖林希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泪越来越多。
　　林希看见，体育课上跑完操的自由活动时间，白的刺眼的烈日下，绿的喜人的梧桐树树荫里。
　　裴琢和自己一样，穿着夏天的白色短袖，这是高中的校服，站的笔直，手里拿着带着雾气的冰水。
　　冲自己傻笑，裴琢笑起来两个卧蚕特别可爱，一股暖意从心口传到四肢。
　　裴琢敞开双臂，张开怀抱，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阳光，还是那个少年，他说“快过来呀，希。”
　　一阵风吹过，枝丫跟着摇摆，带着树叶哗啦啦的响。
　　一切是那么清晰，那么美好，能清楚的看到阳光五彩光圈的样子。
　　林希点点头，带着笑开心的扑倒他怀里，和以前一样，说着“我来了。”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远处的白光里出现两道身影。
　　林希看见，记忆里温柔的父母，站在台阶上冲自己招手。
　　林石由右肩上带着林希的书包，手里还拿着卤肉夹馍，还提着一包点心。
　　陈冬梅也笑着，可能是日头太盛，眼里泛着泪光，她伸出一只手递给林希，想要牵牵林希的手。
　　林希看了看怀里的裴琢，少年点点头，松开了怀抱。
　　林希越跑越快，两步一个台阶朝着父母奔去，路上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小。
　　林石由像小时候那样，把林希抱到了自己肩头，陈冬梅笑盈盈的牵着林希的小手。
　　一条平坦的路，一家人慢悠悠往家走。
　　林希感觉到说不清楚的幸福和满足。
　　稚嫩的童言童语问了好多问题，父母也回着他说了许多的话。
　　“爸妈，我好想你们。”林希扑在他们怀里。
　　“我也想你。”林石由和陈冬梅异口同声说。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呀。”林希问。
　　“给你买好吃的去了呀，家里还有从大饭店包回来的菜，一大桌子，都是你爱吃的。”陈冬梅笑着说。
　　“那，有果子吃吗？”林希问。
　　“这呢，喏，给你拆开，你抱着吃吧。”林石由提了提那包点心，拆开递给了林希。
　　一包香酥热腾腾甜蜜蜜的绿豆糕。
　　“可是我好像，诶，他人呢。”小林希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操场中央的那颗大树，树下空无一人，揉了揉眼睛。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树下的人是否真的存在过，甚至忘了刚刚为什么回头看。
　　“乖，你又睡糊涂啦？”陈冬梅笑着抬头看着小娃娃问。
　　林希笑着捏了个绿豆糕塞进嘴里，佯装生气，娇纵的说“我才没呢。”
　　“走咯，回家咯。”林石由举着林希，往前小跑了几步。
　　“好耶！回家咯！”
　　路上站了很多温暖的大人，往前簇拥着，都想在林希面前露个脸，人群里的杨青摸了摸林希的小手，仿佛在说，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为数不多的结识的朋友们和好心的邻居们在唱着歌，一个个笑着递来许多好吃的，肉粥，大西瓜，一提提家家红橘子罐头，这是小时候的林希爱吃的。
　　林希两只小手都有点拿不下。
　　路边还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孤零零站的笔直。
　　眼睛亮亮的，特别漂亮的一张脸，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许多野花，看起来像刚从路边摘的。
　　林希看了他一眼，心生欢喜，跳下父亲的肩头，来到小孩面前。
　　小孩怯生生的，眼睛出奇的亮，在林希面前害羞的低下头，声音糯糯的说“请别，请别忘记我。”
　　林希接过花束，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说“我不会了，我回家了，再见！”
　　林希转身牵着父母的手，一蹦一跳的远去，走了两步就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和那个小孩子说话。
　　奇怪，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子，为什么要称呼他为小孩。
　　一转眼什么也忘记了。
　　好像很重要，又好像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小林希开心的往前跑，身后的父母关切的目光未曾离开林希那小小的身子，用想要全世界都听到的声音，兴奋的喊着。
　　“噢！太好了，我爸爸妈妈接我回家咯！”
　　像一只翩然快乐的小鸟，翱翔在无边的天空，尽情的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