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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庭别 ...

  •   几日后,杜府已然送来了聘礼,聘雁、布帛、鹿羊、聘金堆了一屋。阎夫人欢欢喜喜地带着内管家张婆子记着礼单。
      “这玉璧倒不是俗物,等妍儿蓉儿出嫁,再给她们嫁妆单子添去。”
      见着窦绥来了,又有几分心虚。
      “绥儿啊,任凭你有什么好东西,府里养了你这些年,也该留一些给你妹妹们。你说呢?”
      “是…”窦绥在她面前不争不抢,安静地如同一池怎样投石都不会泛起一丝涟漪的湖水。
      窦绥午饭后,在听雨轩旁逗鱼,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而来。
      是杜风。
      “美人儿,原来你在这。”杜风摇摇晃晃,俨然一幅醉酒的模样。
      “杜公子,此乃闺阁之地,我家姑娘还尚未过门,公子此举恐危害我家姑娘名节。”
      杜风毫无所谓。
      “行了,什么名节不名节的,我杜家的聘礼都摆在你窦家院里了,你早晚是我的人,虽说是说话期期艾艾,好在容貌确有几分姿色。倒是流言不真。”
      杜风说着,手却不利索的想要摸索上来,却被窦绥躲开。
      “公子如此行事,我家姑娘是断断不会嫁给你的,还请自重,否则我就叫人了,到时候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阿芜护主的厉害。
      “你这蹄子嘴巴倒是厉害…只是你家姑娘若不嫁给我,怕是满洛阳城也没人敢娶她的了,谁不知道她窦绥无才无貌,你父亲,对了,还有你那个继母,都想趁早把你嫁出去,自己当甩手掌柜呢。”
      杜风提着酒壶狂笑着。
      窦绥不予理睬,知道他说的自己的处境倒也没什么不对。连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可见这个家是容不下她的。
      窦绥拉着阿芜快步回了绛玉阁,杜风还在背后□□地笑着。
      “小蹄子,现在矜持,早晚你也是我的人,到时候看你怎么求饶。”
      刚回绛玉阁,便巧瞧见张婆子来唤她。
      “姑娘,前厅大人夫人传你去同杜公子相见。
      正巧,借着这个由头,可以拒绝这门婚事。
      窦绥给窦训阎夫人以及杜太守请了安,杜太守见着窦绥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窦兄教女有方啊。”
      “绥儿,来见过杜公子。”
      另一边杜风和意洋洋地看着窦绥。
      窦绥却跪下道:“绥…绥儿不孝,此…此婚绥儿不…不能应下。”
      此言一出,惊了一众人的耳朵。
      阿芜附言:“今日姑娘在喂鱼,没想到杜公子到来,还出言不逊,还望大人三思。”
      杜太守自然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而后和窦训致歉。
      “犬子失礼,还望窦兄不要怪罪。风儿,还不快向窦姑娘请罪。”
      “是我酒后失礼,窦姑娘不要怪罪。”
      阎夫人出来打圆场。
      “这…小孩子家逗嘴也是有的,一来二去也就熟了。无妨的。绥儿,快…”
      场面正焦灼之时,窦执带着宫中的黄门令前来。
      “阿绥确实不能嫁给杜风。”
      众人见着是传旨的黄门令前来,皆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窦氏嫡女,洛阳人士,朕闻窦氏淑媛,德容兼备,温婉贤淑,端庄雅正,实为后宫之良选。今窦氏之女窦绥,年已及笄,仪态端方,才德兼优,特敕令入宫参选,充入掖庭,以备后宫之选。
      钦此!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难看了起来,窦训一来不愿自己女儿进宫侍奉,担心她侍奉不周,全家遭难,二来也觉得对杜兄心有愧疚。而阎夫人则脸色如同吃了黄连一般,不肯相信这样的好事居然会落在窦绥头上,怕她日后万一真的出人头地再对付她。杜风则在为白天的浪荡话后悔,没想到她会收到宫中选秀的旨意,毕竟是皇家威严,自然心有戚戚。
      “窦绥,接旨后,即刻整理行装,由内廷中常侍引领入宫,不得迟误。”
      窦绥额头触地接旨。
      心中暗喜,办成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了。
      “臣女窦绥,叩谢皇上隆恩。”
      此话一出,并无期期艾艾(口吃),反而嘹亮清脆,如山中清泉般清澈好听,尽显闺秀气质。
      待黄门令走后,窦训便拱手将杜太守并杜公子连带那些送过来的聘礼一起送走了。
      阎夫人脸色很难看,窦妍,窦蓉站在一旁则十分不屑。
      “就她?进宫给我们窦家添笑话还差不多。”
      “是啊,一句两句的好说,说多了,就全都露馅了。”窦妍帮腔。
      “蓉儿,不许议论你长姐。不过大人,依妾看,绥儿这般单纯,若进掖庭,恐受人欺辱,更不用说蒙得圣恩殊荣了,到时,我们便是心疼,想把她接回来,怕也是不能啊。”
      阎夫人是想一力制止的,不过她还未曾想到,这天子的眼睛是何时盯到窦家的,此旨又意在何为。再者,若真有这样的好事,也合该落在她蓉儿,妍儿身上,哪里轮的到窦绥。
      窦训却紧皱眉头不语,如今圣旨下来,便已不再是家事,便只把窦执和窦绥留了下来。
      “夫人,你先带着妍儿,蓉儿回房吧,此事我还要再思量一番。”
      “是。”
      阎夫人无法,只能带着两个女儿先行退下。
      “母亲,难道真要让窦绥入宫?您为何不留下来阻拦父亲。”窦妍问。
      “我倒是想,自从你舅父被弹劾之后,咱们阎家便大不如前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糟了祸也说不准,你父亲这里我是不敢多说什么了,万一娘家倒了,你父亲这般宽厚的,为着我生了你们,也是能容纳的下我的。”
      窦蓉,窦妍不懂母亲说的千丝万缕的道理,只有阎怀英自己知道,她这一生,若娘家倒了,唯有依靠夫家,才能此生顺遂。
      明靖堂内,气氛十分压抑,只听一声脆响,是窦训摔了茶杯。
      “跪下!”
      窦执像是早已预料到,直接跪在地上,却不卑不亢。
      “是不是你,进宫把你妹妹之事递与圣上的?你可知你妹妹这般样子,若是进宫,会引来多少祸患?”
      “父亲,阎家已然被弹劾,我们窦家也会连带被也说不定,若绥儿进宫,可能会为我窦家转圜局面。”
      “此话怎么说?”
      “父亲可知,绥儿的画像,是阴皇后亲自送到圣上面前的?娘娘需要稳固后宫地位,但后宫并无亲信可用。阴皇后也曾是先皇后的血亲,如此算来,咱们绥儿也是先皇后的表亲,自然是不二之选。”
      窦执说着,试探着父亲的脸色。
      “即便如此,绥儿这般,便是有几分姿色,只怕也难得皇上青眼。更何况,如此一来,我绥儿同后宫棋局的棋子又有何分别。”
      窦绥听了半天,父亲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是个草包,后面的话,也只是寒暄。
      “女儿愿做棋子,一入掖庭,便是终生,请父亲保重身体。”
      窦训听她说话,倒是流利起来,心中疑惑。
      “绥儿你……你说话……”
      窦绥缓缓起身,微微发笑,笑窦训愚顿。
      “父亲,明日我入宫,女儿有话跟您说。”
      次日,窦府祠堂内,烛影摇红,先祖牌位森然。窦绥跪于蒲团,三炷青香插入炉中,烟气缠绕她半张脸。
      窦训缓缓而来,见着女儿的背影,倒像是换了个人,他立于阴影中,手中握着当年结发妻阴白芷的旧玉簪。
      “如今你能有如此前程,想必你亡母也能安慰了。”
      窦绥知道父亲已来,便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砖石上:“列祖在上,女儿窦绥,今以孱躯入宫门。”
      窦绥抬首,眼底血丝如网:“窦绥十年苟活,未雪母冤;如今入宫,再回,定为母伸冤。”
      窦训眉头一紧。
      “你说什么?谁害死了你生母?”
      祠堂外风声骤紧,阎氏的衣角从门缝缩回,她心中骤然紧绷,窦绥果然一早就知道此事,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她紧忙前去打断,捧着锦袍对窦绥笑。
      “绥儿这是做什么,明日进宫,母亲赶工缝了锦袍,不能穿着朴素,被人小瞧了去。”
      窦绥知道,她向来没什么好心思,小心翼翼地接过,抖开衣袍瞬间,袖口银针寒光一闪!
      她猛然攥住阎夫人手腕,指尖按住针尖,血珠渗出却笑。
      “母亲好慈心。这银针母亲不会想说是落在衣间的吧?”
      阎夫人脸色一变。
      “这…大概是下人没检查好…”
      转头对窦训柔声:“我原还想着母亲这样为我着想,绥儿不知如何回报是好,没想到母亲是压根就没想让自己活着回门。”
      窦训这才明白窦绥字里行间之意,或许当年白芷之死,就是阎氏动的手脚。一双凌厉的眼神盯着她,阎氏瞬间瘫软在地:“大人!她污蔑…”
      “阎氏,今日银针尚且不谈,你在日日送去的请安汤羹里加了川乌,为着妒心,害死我的生母,你我之仇,若不报,绥儿则不配存在这天地间。”
      阎氏吓得瞪大了眼睛,她也未曾想过杀人,只是她深爱的训郎和白芷日日恩爱如那后院的合欢,一举一动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如何不恨。
      如此,便再无人与她抢训郎了,但训郎这些年或忙于公务,或与她举案齐眉,只是那同样的恩爱场面,她从未得到过。
      “你胡说!我从未害过她,从未!”
      看着窦绥仿佛看穿她的眼神,阎氏忽然狂笑。
      “你是装的,你唯唯诺诺,期期艾艾,通通都是装的……”
      窦绥双眼猩红,若非顾着家族,她现在真想把她千刀万剐。
      “父亲,绥儿深知世家的关系总是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女儿如今不会动她,但若有一天,女儿要亲手为母报仇,还请父亲不要插手。”
      窦训被窦绥此举吓到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绥儿,也难怪,这样的杀母之仇,换做谁都无法消解。
      “绥儿……”他眼含热泪,有那么一刻,他心疼他的女儿,却为着世家的牵连而不能做些什么而感到愧疚。
      窦绥却将那锦袍徒手撕了,以此明志。
      “窦门纵然不如从前般昌荣,也不必裹此画皮荣华 !”
      而后拔簪割下一缕青丝,缠于生母牌位:
      “今日绥儿断发为誓——他年若不教窦氏二字响彻大昭,儿当如此发,永堕无间! ”
      这话不假,阴白芷虽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但她的母爱从未少半分,在何夕心里,她就是她的母亲。
      窦训老泪纵横 ,原以为绥儿是极其温和的性子,如今情景,却犹如见到她母亲白芷,倔强却有刚烈风骨。
      他颤抖抚过牌位上发丝,将那合欢玉簪塞进窦绥掌心。
      “为父藏此十年…如今给你当个念想。但绥儿,你入掖庭,怕是借你制衡后宫,你果真?”
      窦绥则坚定:“既入棋局,何不做执棋之手 ?
      “父亲,绥儿此别三愿——
      一愿窦门楣不染尘,儿纵血溅玉阶,必令满朝仰视窦阴氏丹墀;
      二愿慈母九泉瞑目,当年柴房锁儿之链,他日当悬于长安城门示众;
      三愿父亲…勿忘结发人!
      “若儿宫墙尸骨无还——
      请以此木刻‘窦氏阿绥’灵牌,放在我母亲的牌位旁,让女儿有所慰藉! ”
      窦训背过身去拂泪,将窦绥扶起,轻拍她的肩膀。
      “绥儿,保重。”
      窦绥却呼了口气,秒变变脸大师:“唔,演得好累。怎么样,骨书系统,我演的够像吗?这样贴合人设,不会再重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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