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忧伤》夏唯殇

1、序

　　熙攘的街道，穿梭的人群，摇摆不定的光线。
　　少女站在人群中，皱着眉，挂掉了电话。
　　K市最繁华的街道，人群攒动的步行街，她顿住了脚步，立刻就被奔忙的人群推挤着踉跄了一步。
　　只是一步而已。
　　前方有骚乱的声音，拥挤的人潮奇迹似得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她有几秒的晃神，几秒而已。
　　抬头的时候，脚步声已近。
　　一张流淌着暗红的血液夹杂着已经干涸的血块的看不清表情的脸在她面前逐渐放大，那眼神很凶恶，带着恶狠狠的厌恶，没有一丝惊惧。
　　典型的亡命小混混的脸。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又或是，自己真的被吓到了，她居然没有闪开。
　　肩膀直直地撞上，奔跑的冲力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手要断了。
　　可是没有，她没有让开，那个少年意识到了，所以他让开了——在被身后几十个人追着逃命的时候，让开了，然后，他狠狠地摔到了马路的中央。
　　人群立即散开，围着他绕了一大个圈，但是没有人敢靠近。
　　后面的少年手执各式各样的武器追上来了，钝器打在已经满是血的头上发出即使在喧哗的大街上也掩盖不了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闷击声。
　　少年不屈的膝盖终于慢慢弯曲了下去。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住手，不要打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这一声尖叫让她茫然的眸子回过神来，她看过去。
　　满大街衣冠楚楚的人中，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老太婆一手拿着臭烘烘的垃圾袋，一手指着快要倒下去的少年，歇斯底里的喊。
　　她下意识的去看那少年，是啊，确实是快要死了。
　　似乎有一种感觉告诉她，如果他的膝盖触到了地板，那么他就算不被打死，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那些无法无天的少年似乎也是意识到了，所以他们停止了，他们缓缓让开，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的一个少年走出来，他淡淡晲他一眼，冰冷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情绪，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身边的少年递过来的棒球棒，手扬起，重重的朝满是血的脑袋挥过去。
　　她有一瞬间的感觉以为自己是疯了。
　　棒球棒在离她的脸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停下来，风劲带动她的发丝微微扬了起来。
　　她听见了四周抽气的声音。
　　“他快死了，你们在犯法！”她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缓慢地像在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怎么样的，她只听见那些少年的咒骂声，然后一只脚踹过来，她被狠狠地踹到那个满脸是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少年身边。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臭婊子，少管闲事，给我滚一边去！”
　　她的眼与他对上了，他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了生的意识，于是她撇过头去看了车辆穿流的马路一眼，再看了看又挥起手中的棒球棒的少年。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理解，如果不理解，那么他死在这里，就再不关自己的事了。
　　她这么想着，撑着全身的力气从地上冲了来起来。

　　那个灼热的午后，命运的转折点，即使意识浑浊，即使视线模糊，他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那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将那个力气不知道比她大几倍的男人撞开，在众人还在愣怔的几秒中，快速跑过来拉着用最后的力气站起来的我冲向车辆穿流的马路。
　　耳中再听不见那些刺耳的尖叫与刹车声，只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纤细的手，那只纤细的手，将我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身后有警笛呼鸣的声音，我看到她转过来的脸上有了一丝丝的笑意，但是我们还是在不停地跑着，我突然很害怕她会把我交给警察，如果被抓去坐牢，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她看着我，我突然觉得我的表情已经把我的想法泄露给她了。
　　为什么，明明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我想什么她都知道？
　　她的眼中有怒气，似乎在说我救你是为什么啊?
　　但是我们仍然没有停止奔跑，我在那一霎那觉得，如果我们可以这样一直跑着，没有尽头，那也不错。
　　但最后她停下来了，她把我狠狠地甩在了一堆垃圾上，冷冷地看着我。
　　四目相接，我们都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的眼神很严厉，很漠然，似乎今天换了是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这样做，我很不喜欢这种眼神。
　　我试着想要站起来，但是我的力气已经用尽了，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我看着她，她救了我不是吗？
　　然而她依旧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淡淡地说：“不要贪得无厌，以为我会救你第二次，人要想站起来，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如果你刚才没有力气站起来，我会自己跑走，所以不要妄想我会拉你一把，要活命，就自己站起来！”
　　她话说完转身就走，我张了张嘴，但是实在想不出可以挽留的话，她就在此刻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下次，不要在做自不量力的事了，一个人自己想死没关系，不要连累了别人，如果你没有保护任何你想保护的东西的能力，劝你还是量力而行。想死的话，自杀比较快一点，不要跑到大街上，浪费国家人力。”

　　很久以后，久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敢拿着棒球棒指着他，熙西煦还是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女子墨色的眸子，清淡的口气，还有那手心依旧温暖的温度。
　　那以后，他再没有她的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