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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平等交易 “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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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赵玉明恍然大悟:“你想把杜熙做成傀儡。”
“知晓傅承璋死因的,现在就只有杜冗和杜熙。”邬由雪并没有否认,反倒是一副欣赏赵玉明的神态。
杜冗是皇帝,天命之人,命格由天道而定,即使是天庭地界的神仙也不能强行干涉,那么想知道真相,就只有从杜熙身上下手,通过傀儡之术抽取魂灵读取过往,可杜熙却出乎意料地难杀。
邬由雪觉得有些讽刺:“谁不知杜冗老来得子,唯一个皇子,必为储君。满朝文武都将宝压在这个皇子身上,竟不想杜熙才是帝王的命格。”
就像傅承璋一样,赵玉明这样想。
“所以你想到了续怀。”赵玉明很不解:“为什么你自己不用,而是大费周章地送到我的手中。”
“因为本来也不是我的,”邬由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玉明:“我只是暂借而已。”
赵玉明皮笑肉不笑:“怀璧其罪。你恐怕招惹是非上身吧。”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邬由雪耸耸肩:“也无可厚非吧,我可不像你,随时随时有人护着。”
赵玉明皮笑肉也笑:“是吗?人在哪里?”说着,故意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邬由雪伸出手指细细端详:“若不是自恃有人相护,怎么会与我这般打趣?你就不怕我动动手指,割下你的首级。”
“你不会的。”赵玉明漫不经心摇摇头,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对你还有用;第二,目下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赵玉明语毕,瞬间空气凝固,二人四目相对。良久,邬由雪“噗呲”一下忍不住笑出声:“确实。慈姑殿果真名不虚传。”
“谬赞。”赵玉明拱手道。
不胜酒力也许还不至于,但傅承璋双目轻阖,想要往后歇一歇,周围丝竹渐渐消散,下一瞬便靠上了阴湿坚硬的墙壁,待到他睁开眼睛,却已脱簪散发,身陷死牢。傅承璋被这一场大梦引得心中滋味泛起无数,扯了扯嘴角,乌黑的眸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多余的情绪。
牢房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直到高大的身躯挡住烛光,将傅承璋笼罩在投射的阴影之中。傅承璋掀起眼皮,淡淡开口:“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岳丈大人怎的屈尊而来?”
“我来送一送殿下。”杜冗声音平稳,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居高临下道:“你如今这幅模样,倒是与当年如出一辙。”
“原来我早就被算计在其中了,”傅承璋轻笑一声:“这么说来,您当真是深谋远虑。”
“非也,”杜冗道:“若是遇上旁人,本帅也当义不容辞出手相救,只不过恰巧是殿下罢了。”
“那么究竟是何时,将军将我纳入了你的计划之中?”傅承璋问道。
杜冗毫不掩饰,坦诚相告:“是在救下你之后。”
“有什么区别吗?”傅承璋挑眉道:“之前或者之后?”
“对我来说,可能没有。”杜冗道:“毕竟这深宫中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一抓一大把。”
“所以你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而已,”傅承璋拢了拢耳边的乱发:“为什么偏偏选上了我,你就不怕我烂泥扶不上墙?”
“不是我选的你,是阿丘。”杜冗随口道出让傅承璋心颤的话语,手忍不住发抖。
“阿丘?”赵玉明疑问道。
“杜皋。”邬由雪解释道。
“显然这对父女筹谋已久,傅承璋竟然不曾想过?”赵玉明愕然评价道。
“他知道,”邬由雪轻声道:“他一向机灵,我想他应该知道,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傅承璋笑笑,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才止住颤抖:“到头来竟是这幅皮囊的缘故。”
杜冗背对烛光,脸色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当初若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同意选你。”
“我在想,要是换做他人知道你暗中倒戈荔洲,勾结惠安和常宁两国,”傅承璋偏头问道:“恐怕也是同样的结果吧?”
“只不过借势换个天地罢了,殿下当真以为杜某只是一介武夫,有勇无谋?”杜冗摇摇头否认道。
“岂敢,武夫皆为忠勇之辈。只是不知世人知晓此等行径之后,究竟会作何评价。”傅承璋道。
“本帅并非在意史书上的是非功过之人,”杜冗道:“世人只愿相信能接受的事实,只要能够安居乐业,谁会在意深宫之中的人换了几茬呢?”他走近继续道:“倒是殿下,明明自小就在外修行,难道不知黎明百姓之苦?仅是京城中的百姓就早已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更不论整个太真,百姓何辜?”
“你还真是伪善。”叛国居然被杜冗粉饰得如此深明大义,傅承璋道:“有一点你是对的:太真百姓何辜?”用口口声声的百姓来遮掩一己私欲:“恐怕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
“百姓不必知晓。”杜冗笃定道。
“罢了,成王败寇,向来如此。”傅承璋言于此,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他眼波流转,低声微弱自嘲:“怕是难为她强颜欢笑与我周旋,眼下怕是痛快极了……”
“我命人与你送来吃食,你安心上路。”杜冗语气平稳,说罢便拂袖离去。
片刻便有人影靠近。
“有劳……”傅承璋直起身子,讽刺的话语却立刻哽在了喉头:“岁岁?”
小小的杜熙在侍从的身旁探出头来,从侍从手中费力接过食盒,奶声奶气关心道:“殿下,阿爹说你不好好吃饭,叫我给你送些吃食来。”
傅承璋沉声喃喃道:“杜冗……”
“混账。”赵玉明不自觉接过话头:“这个杜冗真是个伪善的混账东西。”
邬由雪倒是已经已经见怪不怪,只字不语,只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场景。
“可傅承璋不是在观中修行过吗?居然没有习得半点法术脱身。”赵玉明万分不解,居然就这般眼睁睁等死么。
“这正是他死因的疑点,”邬由雪开口道:“师弟他不仅有法术傍身,还有回宫前师父相赠的法器,虽说修行尚浅,但绝不可能落得如此下场。”
赵玉明迟疑道:“可我们已经看完了他的整个走马灯,并无任何异样。”
“……也许就是这家伙过不了情关。”邬由雪刺拉拉道。
“这么说起来,”赵玉明摸着下巴道:“你倒是提醒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哦?”邬由雪示意他继续。
“就是没有异样,”赵玉明解释道:“明明是修行之人,可我从未见他施展过任何术法,哪怕一次,和一个普通的皇子无二区别……他隐藏得也太好了,就好像……”
“就好像从来就没有修行过。”邬由雪接嘴道。
赵玉明不再迟疑,轻轻颔首:“是的,他在走马灯的种种行为都表明他确实就是一个普通人,丝毫没有半分修行痕迹。”看来他与邬由雪想到一块儿去了,但随即又迟疑起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到死都不愿意自救。”
邬由雪沉默着打量赵玉明,看得他背后发凉,良久邬由雪才开口道:“或许是因为续怀只有残片,看不到深处。”
“呃,”赵玉明恍然大悟:“所以在康宁城,你也是冲着续怀去的?”
邬由雪不置可否。
赵玉明继续追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来?”难道真的就只是只当我是一个容器?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持有续怀碎片分明是利大于弊的,鬼才相信什么所谓的“借用”的说辞。
邬由雪彷佛察觉到什么,又恢复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神秘兮兮道:“这个嘛,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赵玉明只见邬由雪嘴唇一张一合,他的声音和身影反而一齐渐渐飘远,赵玉明心中万分无语:“喂!故弄玄虚不太好吧?”他抬手想要抓住邬由雪残影,却扑了个空,竟不想下一瞬落下的手便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攥住。
赵玉明措不及防对上一双脉脉双眸,参盏笑吟吟道:“欢迎回来。”
“参盏?”赵玉明声音毫不掩饰地九分惊诧,微微一分雀跃。
“是我。”参盏回答。
赵玉明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参盏,发现他好整以暇,没有半分被雷劈的痕迹:“你没事吧?我师……我看那道符箓威力还挺大的。”
“劳阿玉你忧心,我没事。”参盏明显语调上扬,暗暗将手捏得更紧些。
赵玉明感受到被包裹的手心传来阵阵炙热,才反应过来与参盏相执,立马抽回手掌将它放在额头上四处观望佯装观察四周情况,只见祝鹤与库恩二人靠在树旁,眼神饶有兴趣地盯着赵玉明。后者窘迫得背脊汗涔涔,心虚地扯着嘴角笑笑:“原来已经出来了。”
“非也非也,”祝鹤顺着台阶就下了:“是你与那傀儡师神游天外了,肉身一直都在此处。”
“哦对了,”赵玉明马上想起正事:“邬由雪呢?”
祝鹤连忙摆摆手:“哪有什么雪呀霜的,参盏一来,两鞭就把它劈成屑屑,一把火烧个精光。”
“什么?”赵玉明一脸惊诧地转向参盏求证。
“嗯,”参盏了然赵玉明的疑惑,耐心解释道:“所谓的书生,其实是一个傀儡。”
“啊?”赵玉明十二分惊诧:“竟然如此逼真,一丝破绽都没有。”
“所以这个观生,应是个傀儡天才,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祝鹤下结论道。
库恩咳了一声:“我们在走马灯中看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祝鹤摊手道:“那可说不定,男大十八变。”
参盏扫了那二人一眼,捏诀道:“我送你们回原处。”
祝鹤抬手制止:“打住,此番虽说要多谢两位道长出手相助帮忙解决这个邬由雪,但我须在此处停留一阵。”说着,目光复杂地看着还剩下一半的坟冢墓碑,轻叹一声:“杜皋杜皋,你就果真成了一个小丘。”
赵玉明上前拍拍祝鹤肩膀,从袖中乾坤掏出破军铲:“我来帮你。”
祝鹤一声“多谢”之后,二人便开始把方才被邬由雪破坏的坟墓垒砌,赵玉明一边道“得罪”,一边施法将两个裸露的棺木归位。祝鹤轻声制止道:“小道长,还是将他二人分开埋吧。”
赵玉明了然:“你怕那人再来?”
祝鹤点点头:“他方才说想要带走傅承璋的尸骨,不像是危言耸听。”
赵玉明安慰道:“你且放心,他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不会乱来。”
祝鹤坚持道:“还是分开吧,他若再来寻尸骨,要是看到长姐的棺椁,抬手一焚也不无可能。”
参盏抱臂瞟着库恩:“你不去搭把手?”
库恩听罢点点头,一声不吭快步上前去帮忙。
祝鹤称赞道:“你倒是贤惠。”库恩冲她咧嘴露出雪白牙齿笑笑。
赵玉明刚好施法将两处坟墓分别恢复完毕,又捏诀修复了残破的墓碑,祝鹤轻拍碑身:“正好带你来见我的家人,”转向库恩伸手一一介绍:“长姐与姐夫。”
库恩愣住,呆呆站在原地望着祝鹤,对方道:“怎么?你现在听不懂中原话?”
赵玉明偷摸跑到参盏身边耳语道:“现在人间的爱侣定终身都这么迅速吗?”
语气急促,稍有震惊,热气呼在参盏耳朵上,惹得他鬓边痒,心也痒。
他也轻轻回道:“我没有爱侣,不太清楚。”
库恩回过神来:“听得懂。”
祝鹤疑惑道:“你不愿意?”
赵玉明又耳语道:“还有人不愿意当驸马?”
参盏轻声回道:“也许是看不上驸马。”
库恩道:“我……”
祝鹤问:“你什么?你怕丹台王怪罪?”
库恩猛地对上祝鹤似笑非笑的美目,神情诧异:“你是如何……”
赵玉明同时也睁大双眼看着一脸淡然的参盏:“怎么还有尧洲的事情?”
参盏道:“各国势力盘根错节,相互渗透已是寻常。”
祝鹤道:“俊俏的胡人小郎君能扮作商户入邻阳,那我自然也能摸清底细。”
“呃,”库恩张了张嘴:“所以你是有意放我们进城。”
祝鹤摸摸脸,又默默脖子道:“我寻思兴许是美人计……”
“色令智昏。”赵玉明点评道。
参盏倒是不同评价:“我看她挺清醒的,倒是某人自己搭进去了。”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杜熙身体前倾靠近库恩,收起玩味表情,正色道:“你帮我得到想要的,我自然也能祝你一臂之力,如何?”
库恩有些不可置信:“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杜熙收回身体,摊手道:“你说了我就知道了嘛。”随即又靠近:“你想要什么?”
库恩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眼神闪烁,想了半天:“我得好好想想,不然跟你们中原人做生意会吃亏的。”
“可以。”杜熙道:“你可以边帮边想。”
“那么你想要什么?”库恩反问道。
“我呀——”杜熙说着看向两座新坟,眼神逐渐凛冽,但仅此一瞬,便挑眉回望库恩,抬手将其拉近,笑语间呼吸可闻:“我想要你。”
赵玉明努力绷住上扬的嘴角,抿紧嘴唇,一只手按耐不住八卦的激动,在暗中狠狠轻拍着身旁的手肘表示精彩。
参盏则不动如山,在一旁默默承受对方的持续拍打,嘴角倒是上扬自如,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