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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双子战熊 烈日炎炎, ...

  •   烈日炎炎,热浪不绝,蝉鸣在耳边盘旋。但好在山林中繁密高大的枝叶将日光筛得七零八落,为林中赶路之人减少了灼烫之苦。
      与其说是赶路,赵玉明倒觉着这人更像是在寻觅:手提木棍边走边探,生怕草木中蹿出条长虫,眼睛却是不停地四处张望,时不时停下脚步静静聆听周围的动静,发现只是几只鸟雀在不远处飞闹后,他继而向周围喊道:
      “老白——你在哪——”
      突如其来的喊叫,反倒是吓坏了林中野物,连忙惊叫着扑腾着从林间飞出。
      是个少年,手腕脚杆精瘦,身上的衣服宽宽松松,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通过观察,赵玉明推断:这个少年估计是个刚入行伍的小伙,而这个“老白”则是带他的老兵,现在估计在山中和他走散了。
      少年就这样在林中寻寻觅觅,大声呼唤,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汗水都浸湿了衣衫。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深山老林,大喊大叫,也不怕招来些什么东西。
      一直到毒辣日头渐消,口干舌燥的少年才到一处小溪边停下,蹲下身去掬了一捧水咕噜咕噜几下就饮尽,便再探身上前双手取水。
      赵玉明透过少年的双眼一瞧那水中的倒影:这熟悉的俊秀面孔,不是霍源神君,又道是谁!只不过现下少年霍源的容貌,些微瘦削与青涩。
      赵玉明心底直打鼓:若是像昨夜那般,兴许只是一场梦境;可这次是光天化日之下进了关于霍源的幻境,虽说是被动掳来,但总归是在窥探他人的前尘过往,实在不是修行之人所为。
      可是赵玉明却无法自行退出幻境,每次都是被动进入,意外脱离,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样的契机呢?

      日光渐弱,不久便要西沉,少年在溪边歇够了,也意识到天色渐晚,恐不能在山中过夜,于是便放弃寻人,想要顺着来时路往山下走。久不进食,途中少年肚子咕咕抗议,又看见不远处枝头间有好几只野果,地上够不着,便爬上树伸手去摘那几个果子。
      赵玉明见状,提醒道:小心哪,别摔了。
      尽管小心翼翼挪动接近枝头,但注意力全在眼前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踩的枝桠上有了附生的苔藓,脚下猛地一滑,瞬间就跌下树来!
      赵玉明:我就说吧!
      好巧不巧,树下这头就是一处斜坡,少年霍源摔下地后狠狠地几个翻滚掉下斜坡去了。
      赵玉明也跟着翻滚得晕头转向,余光瞟见前方:太好了,是一处平地,还有一层落叶!
      果不其然,霍源滚到平地处便停下来,他摇摇头想要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忽地身下的平地带着那层树叶“啪”地一声被连根拔起,一张结实大网从四周瞬间收缩,落叶缤纷,霍源就这样被大网捕获,吊在了半空,摇来晃去。
      赵玉明扶额:这倒霉孩子……
      霍源情绪并无多大起伏,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少年,他仔仔细细摸遍了全身,发现只有轻微摔伤,并无骨折,于是放心了些。他歇了一会,便开始在网中挣扎起来,这网实在不像是寻常猎户所用,结实至极,摸来摸去又发现腰间的短刀和信号烟花被摔掉在半坡上,又转头一瞧,不远处竟是一处悬崖。他轻叹一声:“事已至此……”便抬手将紧紧攥着的果子送到嘴边啃了起来:“便欣赏欣赏这崖边的风景吧。”
      赵玉明无奈:看来不是冷静,是实在没辙了。
      就这样,赵玉明跟着霍源被吊在半空中过了两日,少年霍源本就精瘦,被这么一摔一吊一饿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一睁眼便是满天星宿转个不停。期间有些什么野物经过,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林间响起,霍源想要看个清楚也是有心无力,索性闭眼一动不动,估计是等着布网的主人来解救他。
      又过了半日,周围又有了动静,声音由远及近,赵玉明仔细辨别,和之前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次是马蹄声!
      显然,霍源也听出来了,他费力动了动,眯着眼往不远处望去。有人影在马上快速接近。

      “啊!怎么是个人在里面?”那马上的人失望大叫,听声音来人年龄不大。
      霍源听罢立马睁大眼睛和那人对视。赵玉明也看清了马上那人的面容:是一个少年郎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身披盔甲全副武装,小麦色的脸蛋倒是俊朗,剑眉星目,但此刻却是满眼惊讶望着半空的人,瞪得赵玉明心头一热。
      骑马少年郎捏紧缰绳道:“怎么是你!浪费我一张好网!”
      霍源不紧不慢道:“该惊讶的应该是我吧,你竟然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不怕被斥候发现吗?”
      赵玉明了然,心中忽升玩味之意:哦?这俩人认识,而且还是对头。
      马上的少年嗤笑:“彼此彼此,你不也大摇大摆的跑到我们的地盘去吗?再说了……你既然能蠢到自投罗网,想必你们同恩的斥候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霍源面不改色诈对方:“你来得不巧,我的狗已经回去报信了,眼下估计已经在引人过来的路上了。”
      少年更是哈哈大笑:“你们同恩人都喜欢这么自欺欺人吗?”说罢便下马在周围转了几圈:“你应该被挂了好几天了吧,啧啧啧,真是可——喜可贺!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说罢便掏出干粮、取下水袋盘腿在地上一坐,张口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砸吧嘴:“啊呀呀,还是烙饼好吃——”
      赵玉明:这地上的小子未免也太欠揍了些吧?
      霍源无可奈何,实在被动,只得默默吞了吞口水,不再言语。他在网里挪了挪,不想理会底下那人的挑衅。
      就在他挪过身来的瞬间,呼吸一滞、心脏骤停:正对霍源不远的那棵粗壮的树干上,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熊用它那粗壮的熊掌扒着树,爪子像铁钩一般嵌入树干之中,一双可怖猩红的双眼正幽幽盯着霍源。
      赵玉明也跟着吓了一大跳:好骇人的熊……怪?!一般黑熊哪长得这般丑陋恐怖?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爬上树的?这俩人有大麻烦了!
      霍源努力克制恐惧,叫道:“你大爷的别吃了!有熊!快跑!”
      地上少年闻言惊立:“休要诈我!”
      霍源骂道:“诈你大爷……”
      还没等霍源骂完,对面那异变了黑熊机敏察觉情况有变,马上两只脚掌蹬树,向着霍源一跃而起,欲将用利爪把霍源掳到手。
      霍源眼见熊掌就要到眼前,他抓紧网拼命往旁边一晃,躲过那致命一击,让黑熊扑了个空。
      赵玉明顺了顺胸脯:好险,要是被它挠上两下,这小霍源就成马蜂窝了。
      黑熊扑空落地,恼羞成怒,转向地上的少年狠狠嘶吼,声波震天,马儿受惊,撂蹄子就跑没影儿了。
      那少年捂住耳朵:“真的是熊啊——”随即又捂住鼻子:“好大口气——”
      霍源在上面见了,白眼直翻骂道:“跑啊蠢货!”
      地上少年拔剑防御:“你才是蠢货!我跑得过吗?那你怎么办!”
      那熊怪兴许是久不吃人,穷凶极饿,狂舞着利爪,呲着獠牙猛地扑向地上少年。
      那少年连忙举剑格挡穿刺,那是一把好剑,熊怪也看出来了,忌惮锋利的剑刃,而少年虽身披战甲,却很是惧怕黑熊的利爪獠牙,双方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
      赵玉明摇摇头:这小子要上当。
      霍源则在半空中出声:“傻子,他是在消耗你的体力!”
      少年听罢便又一瞬惊讶分神,熊怪眼神一狠,迅速抓住这一当口,熊掌避开剑刃打在剑身中央,强烈的震击传导至少年握着剑柄的右手,震开了利剑,震麻了整个手臂。此刻少年身前没了防御,熊怪乘机更进一步挥爪想要将他开肠破肚,少年慌忙后撤用左手格挡,才没有被置于死地。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整条执剑的手臂都颤抖着抬不起来,左手护腕被抓掉,几条血淋淋的伤痕裸露在外。
      熊怪收回熊掌,舔舐着利爪上的鲜血,猩红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凶光。
      霍源在上面看得心慌:“杜铮!快点把我放下来!”
      赵玉明心头一跳:原来这小子叫杜铮。好名字,且很是耳熟。
      杜铮一边讥讽道:“放你下来给这畜生加餐么?”一边双手持剑谨慎走位,作势接近布置捕网的机关处,那熊怪精得很,一个跨步就将机关挡在身后,向着杜铮舔舔嘴筒子。
      杜铮“啧”地一声很是厌恶,又东踱西踱,欲要把黑熊怪吸引到别处,可它只有一双眼睛紧紧钩在杜铮身上,一动不动站在原处。
      杜铮无奈,深吸一口气,双手紧了紧剑柄,大叫着冲向黑熊怪狠狠砍去!对方没料到杜铮居然主动出击,杜铮铆足了劲地不停地砍向黑熊怪,后者只得被迫用双爪格挡防御。杜铮爆发力很强,一时间竟将黑熊压制得无法反击,杜铮见时机已到,蓄力劈出最后猛地一击,利刃狠狠砍向熊掌。黑熊怪只好往后方一跳,连连后撤躲过那爆发地一击。
      杜铮见计划行通,趁着空隙,向网里的霍源扔出一柄匕首,霍源奋力接住,赶紧割开捕网,拉着破烂的捕网借势摇摇晃晃落地。
      赵玉明觉得杜铮说得对,霍源下来确实是添乱,他自己都已经饿得眼睛直冒金星,哪还有气力对付这熊怪。
      杜铮见霍源站都站不稳,嫌弃上手扶住:“可别拖后腿。”
      霍源紧紧盯着对面的黑熊道:“你还是把你那身盔甲脱了吧,动作太笨重!”
      杜铮控制握剑颤抖的手道:“那岂不是就被这畜生搞得丢盔弃甲?我不要面子吗!”
      霍源冷哼:“我看你是不要命!”
      二人斗嘴间,那黑熊怪又蓄力发起了攻击,霍源猛地迎上去,快到交锋之际又迅速向一旁闪去,与杜铮形成包夹之势,他冲杜铮做了个无声嘴型:“配合我!”
      于是二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人进攻吸引注意,另一人则在背后偷袭,引得熊怪手忙脚乱,退避不及,很是恼怒。
      霍源见状,立马打了个手势指引杜铮往外跑,二人边跑边聚头,杜铮道:“跑不过的!”
      霍源头也不回:“就是要它跑得快!”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饥肠辘辘,一个身匹重甲手臂负伤,自然是跑不过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怪,眼瞧着越来越近、近在咫尺!黑熊怪猛地向前一扑,想要将眼前的口粮拍到在地,却不料那二人忽地往两边一闪,一处悬崖立马显露出来。
      霍源闪退到一边,盯着黑熊的双眸闪过一丝狠意,却因饥饿而马山眼前一黑,双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杜铮在对面也死死盯着黑熊,眼见它来不及止步,向悬崖下方扑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那毕竟不是寻常野兽,就在它要掉下悬崖的一瞬,竟生生将势头往回收住,一只后腿猛地一蹬地,身体借势向反方向一旋,双爪又狠狠向地面一扣,稳稳当当地停住了。它的愤怒已至巅峰,反爪就向一旁喘着粗气的霍源扇去。
      杜铮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尖叫道:“霍源!”
      赵玉明眼皮一跳,下意识跟着霍源一起抬手格挡,却不想那一掌威力异常,将霍源扇倒在地,滚了好几圈,霍源趴在地上痛苦至极,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击碎溶作一滩,滚到了悬崖边都毫无察觉。
      杜铮奋起挥剑刺向黑熊怪,却被轻而易举躲开,杜铮像之前它那样扑空,好在落地之时将霍源牵着,才没有让他滚下悬崖。可是杜铮一手颤抖执剑,一手死劲儿拉人,哪还有精力去防备下一次攻击。
      黑熊大掌一挥,就轻松将杜铮脖颈掐住揪起,杜铮又拉着霍源,二人就这样被黑熊顺势提到半空。
      杜铮被熊掌扼住咽喉,喘不过气,眼见就要昏死过去,霍源微弱出声:“你快放手……”
      杜铮呜咽着挣扎:“少废……话!”拼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剑将脖颈前的熊掌斩断。黑熊怪哀嚎着挣扎向后,而两个少年则被甩落在地,翻滚着掉下了悬崖。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凉水落在鼻尖,霍源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直挺挺躺在枯草堆上,他费力转头观察四周,确认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山洞,便又松下全身戒备,放任四肢随意摆放。他缓缓呼吸,吧唧吧唧了嘴巴,发现口中有味儿,并未先前的饥饿心慌。
      这时耳边脚步传来:“哟,醒了?我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呢。”杜铮两只手臂扎着布条,衣衫褴褛,头上碎发乱生,一条暗红色的抹额很是吸睛,外加上那一张俊脸,倒是野性十足。
      霍源发自内心地笑道:“敢问这位小将军,您老人家的盔甲呢?”
      杜铮没好气将水袋丢到霍源胸前:“早知道就饿死你,要不是这盔甲护着,我俩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忘川河了!”
      那黑熊怪一掌大抵是将霍源呼出了内伤,此时他被水袋砸得痛呼出声:“嘶——不被饿死,也会被砸死!”他吃痛撑起身子仰头喝下好几口,意识更加清明了:“过了多久了?”
      杜铮接过水袋收好:“两日。”
      霍源道:“那他们应该开始找你了。”
      杜铮道:“谁知道呢。你出来也不只两三日了吧,也没见个人出来寻你?”
      霍源道:“我可没你那富贵命啊,杜小世子——”
      杜铮听出来他阴阳怪气,反击道:“别丧气呀,你那爱犬还在路上吧?”
      霍源听罢,垂下眼眸道:“老白在山里走丢了,估计早就入了野兽的肠肚了吧。”
      杜铮扯了扯嘴角,面对霍源突如其来的伤感有些尴尬,起身往外走去:“咳,干粮没有了,我搞了点蘑菇汤……”
      霍源不解:“何处来的锅灶?”
      杜铮不语,只是将某个东西端了进来。
      待他走近了一看,霍源压不住嘴角噗嗤一声,杜铮立即止步:“你笑什么?”
      霍源马上收起嘴脸,严肃道:“没笑,咳嗽。”
      一碗用头盔煮的温热蘑菇汤被端到霍源面前:“荒山野岭的,只能用头盔。”
      霍源伸手接过头盔,仔细端详上边的工艺与纹路:“不愧是将门世子,头盔都如此精良……你这一身盔甲被你搞成这样,你那将军老子不军法处置啊?”
      杜铮道:“先找到我再说吧。”
      霍源道:“你怎么会全副武装现身这里?还这么明目张胆布网?”
      杜铮不耐烦:“……我乐意不行啊,你吃不吃?”
      霍源:“吃吃吃。杜世子亲手做的,恐怕也只有未来的世子夫人有这福气了。”说着连忙端起喝了两口。
      无油无盐,但胜在山泉水微甘、蘑菇鲜香,倒也没有想象中难以下咽,霍源这么想着,就又连着喝了两口。
      可怎么喝着喝着,这汤中突然浮出两只五彩斑斓的小人在里面蹿来蹿去呢?一下又突然跳到霍源的手臂上,竟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其中一个咧嘴嘻嘻顺着往上爬。这怎么得了,他赶紧用嘴使劲呼呼对着吹气,想要把小人赶下去。
      杜铮一把抓住霍源另一只手臂:“做什么?烫到了?”
      霍源回道:“你没看到吗?有奇怪的小人儿……”
      杜铮探头望来望去:“在何处?”
      结果那小人又从霍源的心口处蹦向杜铮的胸膛。
      霍源赶紧道:“到你身上去了一只!”
      杜铮看了看身上,不解道:“我怎么看不见!还有,你咬到舌头了吗,怎么说话怪怪的?”
      ……
      霍源这下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蘑菇汤,又看了一眼杜铮,生无可恋道:“你……知道有的蘑菇有毒吗?”
      杜铮大惊失色:“哈?!可是……可是我以为……”
      霍源把头盔塞给不知所措的下毒者,身子慢慢软了下去,他缓缓躺回枯草上,闭上眼睛,听着杜铮解释的声音飘远,心知他确实也不是有意,费力用舌头说清楚:
      “也难为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子爷还能把给它煮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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