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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 “朝登凉台 ...

  •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以前云游的时候,覃某有幸遇到一次民间嫁娶,他们口中唱着这样的民歌。

      春情缱绻,乘月相会,夜见夫容,求君怜子。

      想来,那对夫妻也会多得莲子。

      而真正宿在兰池宫的这位,不会再有这样不知祸福的经历。

      当初,他提醒过,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避孕,或多或少会有损身体。

      中蛊昏迷,放血三日,损伤根本。

      病体未愈,雪夜奔波,寒气入体,已是积重难返。

      兰池宫的贵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命运?当年的王后华氏如此,如今的王后赵氏亦是如此。

      覃某帮端阳诊完脉,在位置上坐了许久。

      都说年轻人不知悔恨,为何他现在心中这样难过。难道二十三已经算老了?

      三年前,他多自信气盛,胸有成竹地说,可以调理回来。

      这句话,成了帮凶。

      他从小跟着师傅学习医术,最远到的地方不过隔壁村子,大部分时间是呆在山上。

      他小时候问师傅,天下是不是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师傅摇摇头,说道:“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治得好就治,治不好也没办法,他这么想,也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师傅却把他叫到跟前,说他并不真正懂得何谓生死,不能轻言有命。因为他见得太少。

      山中樱树,可以只见山中岁月,人却不能。

      他见过病死,见过病愈,但生命远不止此。

      冷漠,不是超脱。

      他骨子里是有一点难驯的,但从来不违背师傅的意愿。所以他虽然觉得自己和师傅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并没有顶嘴,而是乖乖地说“谨遵教诲”,行事也收敛了几分。

      后来师傅去世,他有一点理解了,原来死亡不是能那么轻松面对的。

      但也仅此而已,他其实没什么变化。

      现在想来,师傅说得太轻了,他何止冷漠,还有自私。

      未见世间百态,怎知生命轻重。师傅见了那么多,其实也有很多放不下,不然也不会临终还在惦记治疗心疾的药方。

      覃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墨绿色的官服,冷笑,起身交代清楚了端阳的状况:“她体内蛊毒早就清了,晕倒是因为身体还没好就到处奔波,体虚不支。她现在身体亏得太厉害了,只能慢慢调理回来。生育……可能也会变得困难。”

      大夫一般不把话说死,秦异心中有数。

      孩子于秦异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他甚至不觉得小孩儿有什么好。得知这个结果,秦异却比自己想象的难受一些。

      端阳只会比他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身体好了,这些都不重要,”秦异警告道,“孤不想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

      覃某不是一个喜欢谈论病人秘辛的人,秦异这话着实没必要,何况他在秦国也呆不了多久了。

      果然,秦异催促道:“孤已经下令,祕府任你出入。找到你要找的,尽快离开咸城。”

      覃某有点庆幸,秦异至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没有再以此为要挟,要他做别的事。

      终偿所愿,覃某却没有那么欢欣。年节将近,他一个人孤零零在秦国,尤其想念山中岁月。

      秦王异的新年,同样不太好过。

      一则刚刚登基,琐碎事务繁多,二则端阳的精神一直恹恹的。

      不知是不是病得太久,端阳脸上勉强恢复几分气色,但神情总是木木的,即使秦异告诉他,他已经派使臣与赵国讲和,也不能让她打起几分精神,话也较以前少了很多。

      一如现在,她斜倚着三足几,看着面前案上的梅花,发呆。

      忽然,结因高高兴兴地跑到端阳跟前,说:“王后,公子卉来了。”

      端阳收回呆滞目光,“快请!”

      秦卉好像又长高了,迈着步子进来,行礼道安:“臣弟见过王后。”

      这是秦异继位以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端阳见到秦卉这样恭恭敬敬,生出了好些恍惚。

      “快起来!”端阳扶起秦卉,笑问,“你怎么来了?”

      早在秦异登基前,秦卉就搬出了宫廷。他一直很担心端阳的身体,又怕打扰端阳养病,所以听说端阳好些了才向秦异请求进宫。

      秦卉本以为秦异没那么好说话,谁想秦异不仅同意了,还让他有空多进宫。

      “我跟王上说想来看你,王上准了,”秦卉看着端阳,她颧骨都出来了,觉得很难过,“王后瘦了好多。”

      “你倒是长高了,”端阳拉他坐下,“以后记得常来看看我。宫里怪无聊的。”

      秦卉低头,“我……准备月底离开……”

      “离开?去哪里?”

      “王上封我为文思君,我准备月底请奏回封地。”

      新王登基,分封兄弟。如果在咸城没有其他职务,诸公子一般都会回封地,何况这是秦卉一直以来的愿望。

      “离开好啊,”端阳感叹,“咸城不适合你,可惜我不能陪你出城看看了。”

      她在宫外时,秦卉在宫中;秦卉出宫了,她已身在宫内。那句话,终究成了无法兑现的诺言。

      端阳有些伤感。

      故事重提,秦卉方知道端阳是真的对他好,心情更沉重了。

      他对不起她,那个时候,也不忘和秦异谈条件,为自己谋未来。

      秦卉哽咽道:“七姐姐,你要注意身体。”

      ***

      秦卉,终于变成蝴蝶,飞走了。

      端阳送别秦卉,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密阴公主的府邸。

      端阳以为她又要吃闭门羹,谁料阖府上下都出来迎接她,高呼:“恭迎王后。”

      端阳连忙下车扶起密阴。

      密阴却退后半步,轻轻避开,“王后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端阳收回半空中尴尬的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唤六姐,“公主终于肯见我了。我……是来向密阴公主请罪的。”

      “不是我肯见王后,是我不能不见王后,”密阴不卑不亢,“王后为君我为臣,王上和王后怎会欠我。”

      昔时端阳来,是七公子之妻端阳公主,论辈,密阴与她平起平坐。

      此时,她已经是秦国的王后,一君一臣,故而密阴大张旗鼓迎接她。

      也是在告诉她,不管自己的答复如何,不过是迫于无奈。

      当时留在脖子上的伤已经好了,心上的伤却如何好不了。

      密阴不是做事做绝的人,想给彼此留点颜面:“你有挚爱要保护,我也有。我明白你,但也仅此而已。王后,我见到你只会不愉快,但我又不得不见你。你若真想求个心安,也不必如何,只要不再来找我。”

      密阴不需要道歉,也不想要道歉,这就是答复,态度明确。

      端阳想辩解,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么无力。

      密阴说得没错,愧疚只是一种遮掩,苦求他人接受,只是为安自己心罢了。

      端阳低头,“我知道了……”

      说罢,端阳便上了马车,驱车离开,背后此起彼伏响起恭送的声音。

      马车上,结因见端阳一脸丧气,心里也不好受。

      她最见不得公主这个样子,可她最近老是见到公主这副表情。

      结因说:“公主不要难过了,当时的情形,也是迫不得已,并没什么错。”

      没错……

      端阳默念着结因安慰她的话,只觉得伤悲。她此时此刻才这么真实地明白,没有人再敢寻她的错处,更不会有人对她施罚。

      可罪即是罪,不会因为无人施罚而改变。

      她要永远背负这无人制裁、无处可偿、无法分担的杀人之罪,在黑暗中潜行,永不安宁。

      永不安宁……

      这是不是算作另一种惩罚。

      那就如此。

      端阳抹掉眼角不知何时涌出的星泪,挤出一个笑,“我没事的,不要担心。”

      自怨也于事无补,血骨将她托到万人之上的位置,当好这个王后,是她唯一能做的,勉强算作偿还。

      突然,马车一个急停,端阳和结因一脑袋就撞在身后的板子上。

      结因气冲冲地撩起车帘,“干嘛呢,怎么赶车的。”

      透过车帘,端阳看见一人身着白衣,坐在高头大马上,正是秦弄。

      “妍娘想见你。”秦弄道。

      华妍专门让秦弄来拦车,必然是有事。端阳二话没说,就让车夫调转了车头。

      端阳其实没怎么来过秦弄府邸,上次也是晚上,所以并不清楚秦弄府上仆从几何。但端阳一路从门口走来,总觉得人影稀拉,有些冷清。

      唯有华妍这处,人来人往。

      端阳一进华妍的门,就闻到一股奶香味儿,再走近了一看,华妍头裹着巾子,正躺在榻上,轻轻拍着一个小婴孩。

      华妍见端阳来了,想起身行礼,被端阳拦住。

      “别起来,”端阳坐到榻边,忍不住笑,“生了,什么时候生的?”

      “就前几天,二月十四。”说着,华妍坐了起来,把孩子抱到端阳怀里,“王后抱抱吧。”

      “我……我不会。”端阳从小到大没抱过这么小的小孩,奈不住华妍盛情,僵硬地接过软乎乎的一团,一动不敢动,怕抱坏了。

      过了许久,端阳才找到点感觉,轻声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儿,”华妍回答,求道,“王后,帮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端阳手指着自己。

      华妍点点头,微笑道:“还请王后赐名。”

      端阳摸了摸小孩子熟睡的脸,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她出生在二月十四,辛卯月癸酉日,阴月阴日,不如就叫‘阴曼’吧。”

      “阴曼。”华妍摸了摸女儿的头,轻轻叫着。

      不知为何,端阳竟听出了几分依依不舍。

      随后,华妍殷切地看着她,“王后,求你收养这个孩子吧。”

      端阳突然明白华妍的如何这般情绪,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们要去汧阳,路途遥远,现在天气又冷。这么小的孩子,我怕她受不住,所以想求王后收养阴曼,”华妍停顿了一下,“等我们安顿好了,再接过去……”

      “我去和王上说,让你们缓一段时间。”骨肉至亲分离,不用想也觉得心痛。

      华妍摇头,“王上并没有催,王后求情,王上肯定会答应。可缓得了半年一年,缓不了四年五年。我是她的母亲,怎么忍心带着半小不大的孩子到处跑。”

      现在已经这么舍不得,一年半载后,更割舍不下。

      还有秦异,远比她想象的有手段。

      秦异看似抬高华氏,分设左右丞相,让华绾和王凘分庭抗礼,还给华氏加封加爵。可他却略过华绾,让永泉君的两个儿子共同继承,实则是分化削弱了华氏。

      爵位封地一人一半,每人占得的都大不如父辈。华绾作为华氏真正掌权的人,却无爵位,终究是弱了几分。

      王凘眼睁睁看着自己相权分散,气个半死;华太后沉醉在满门荣耀中,不知其意;华绾大概明白,却不是在乎功名爵位的人。

      每个人都想拿捏秦王异,最后反而被秦王异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异顺便还为自己博了个“贤孝仁义”的美名。

      秦昪“造反”,按律,妻族李氏、母族陶氏当尽数夷灭。李、陶两家确实被捕入狱,加上其余牵连者,咸城的监狱一时人满为患。没过几天秦异又去了一趟牢狱,下令大赦,还复了陶谦和李崇的职。自此,李崇也成了他的拥趸,大赞新王仁德。

      秦王异如果真的仁义,当初就不会用那样下作的手段污她清白。

      不要奢望帮他盯了一下城门就能加官进爵,何况他们之间有旧恨——当年秦弄冒犯端阳公主,她掌㧽公子异,任何一件旧事都经不起提。

      华妍已别无所求,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个孩子,在端阳身边,定能平安长大,说不定还能保他们夫妻一命。

      可怜她的女儿……

      母女之间好像有感应,本来在熟睡中的孩子突然哇哇哭了起来。

      华妍强忍着泪水,让秦弄扶她起来,跪在地上,以头触地,眼泪倒流滴在地上,“求王后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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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每晚8点更新】 另有完结文:《今天被太子坑了吗》,倔强小女x傲娇太子,he 下本:《救下那个小寡妇》,卖乖寡情小寡妇vs嘴坏纯爱登徒子,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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