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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咸阳古道音尘绝 赵□□下葬 ...

  •   赵□□下葬,太子靖继位。各国使臣陆续入赵,参加完丧礼,又留了几日恭祝新王登基,方才各自归国。

      秦国的使团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们安然护送公子竭回归晋城,同时请求新任赵王带公子异回国。这件事看起来理所当然,但却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

      在秦异的去留上,赵王靖显得不够断然,一开始当着秦国使节的面心疼六妹,想留下公子异,最后又顶不住赵竣那帮朝臣极力反对秦异留赵,还是放他们回秦国了。

      可能只是做做样子吧,告诉秦国端阳公主之重,赵国和秦国联姻之真。

      坐在秋千上的端阳百无聊赖地想。

      于时,结因拿着好几件夏衣从房里出来,向端阳请示:“公主,夏天的衣服要带多少呀?”

      这些都是太宰署做的衣服,赵国宫廷的款式,暗绣虎纹。

      去了秦国,自然有秦国的服章礼仪。

      端阳随手摸了摸,光滑服帖,吩咐道:“一切从简,随便收拾几件就好了,估计到那边也不会有机会穿了。”

      结因明白点头,转头正要回去开始忙活,又被端阳叫住。

      “结因,”端阳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结因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前几天已经和母妃说了,让你进宫侍奉,等……”

      不待端阳说完,结因插话,圆眼皱眉,“公主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去母妃身边。”

      “公主不要我跟着不就是要赶我走吗?我不去!”说着,结因就要往下跪。

      端阳赶忙扶结因起来,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我是要去秦国,人生地不熟,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跟着我去干什么?”

      “如果连我也不跟着公主,公主岂不是真的人生地不熟?”结因知道待在赵国更快活,但这些快活都比不上和公主在一起,“我说过要一辈子陪着公主的。”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情谊比亲姊妹还亲。端阳送结因走也是希望她能更顺遂,如果结因这样不愿意,她又哪里舍得。

      “好了,别哭了,”端阳轻轻抹掉结因眼角的眼泪,“我们一起去。”

      不过半年,端阳告别赵国王宫,又要告别赵国,这次甚至不能好好道别。他们动身离开晋城那天,只有赵国的兵马一路护送,到秦赵交界处便止步不前,玄鸟纹的车舆继续载着他们穿崤山、入秦川。

      一路往西,地势越低,天气也连带着热起来。经过数十天的长途跋涉,端阳懒洋洋靠在秦异身上。突然,端阳感到一阵鼻子发痒,怎么揉也没用,“阿嚏阿嚏”直打喷嚏。

      闭目休憩的秦异听见动静,转头见端阳鼻子都揉红了,从一边拿过绢子给她掩住口鼻,轻声告诉她:“是柳絮。”

      灞水之侧,遍植杨柳,三月飞絮,白濛濛,雾茫茫,蔚为壮观。

      “你怎么没事?”端阳掩住鼻子,发不出鼻音。

      “习惯了。”秦异回答,然后撩起车帘,看见灞水清清,穿流而过,杨柳依依,无风婀娜。

      多孔石桥横跨灞水,即是东出的必经之地——灞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古今多少人物,在此分离告别,故此桥又名“断肠桥”。车轮断肠过,北面的城墙随即映入眼帘,威严高大。

      “我们到了。”

      咸城,他离开四年的地方。

      ***

      神话中的断肠桥,横亘在生死两端,灞桥也不遑多让,毕竟车慢马慢,一朝分别,便是终生。

      在离别如参商的分合天下中,秦异成为幸运的那个人,从此桥去,又从此桥回。

      马车最后停在灞桥西岸、咸城之外。秦异携端阳下车,向接他进城的范苒作了一揖,“当年范大人送异入赵,今天又是范大人接异回城,此恩不敢忘。”

      这哪里算得上恩情……

      为官二十余载,从太卜署到鸿胪寺,范苒还是颇为感叹公子异这份忍辱负重。他从上至下端详了一遍这个刚刚年满十七岁的少年郎,玄衣缟裳,长身鹤立,褪去稚气面庞,一如既往仪表堂堂。

      时光在少年人身上总是尤为明显,一切好像还在昨日,实则已经四年倏忽而去。

      范苒还礼回去,百般滋味在心头,最终化作一股欣慰,“微臣不敢,七公子才是,辛苦了。”

      互相见过礼,范苒便引着公子异、端阳公主一齐入城进宫。

      沿着咸城中央大街燕道一路向北,就是秦国皇城。从南正门右侧小门进入,立见一片青砖铺就的巨大广场,宽约百丈,辽阔空旷,风过无阻。

      广场的尽头,一座立于三重高台之上的大殿伫立。飞檐深展,庄严宏伟,即使站在彼端,也要仰而望之方能见其全貌。此即为秦国举办国会等大典仪的前朝第一殿——玄元殿。殿之左右各有一出阙楼拱卫,东为翔鸾阁,西为栖凤阁。

      从翔鸾阁下穿过,便可见其后的北辰殿,规制比玄元殿略低,左右有公卿官署房舍,乃日常听政之所。

      秦异以公子之身质赵,有功于国,又有端阳公主相伴归来,故而秦王携诸臣子在北辰殿迎接秦异归国。

      文官居右,武官居左,整齐严肃。四十出头的秦王弘坐在中间王位上,着一身黑底黄襟的朝服,圆脸长髯,红光满面。

      陛上秦王受秦异三拜,频频点头,笑眼微眯,眼角皱纹更加明显,“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异儿一路幸苦了……”

      为质的最大辛苦并不在一路上的风尘,而是处于诡谲多变时局中朝不保夕的担心。一旦两国开战,质子首当其冲,更有甚者可能被祭旗,这也是所谓的邦交之功所在。所以质子归国后,一般都会有丰厚的封赏,对此大家心照不宣。

      一番嘉赞后,秦王下诏大赐,同时封公子异为廷尉左监,秩千石,于长安街置七公子府。

      城西长安街的公子府邸早已经布置好,一应仆从俱全,只等主人到来。

      秦异与端阳进门粗略逛了一圈,于正厅见过几个掌事人,已经是午时。

      房中终于只剩他们二人,端阳一下泄了气,倚倒在靠枕上。

      秦异见她这样一番蔫蔫的姿态,笑问:“累了?”

      端阳点点头。

      他们从清晨起来搞到现在,基本没有休息的间隙。

      而且秦国的宫殿真的太大了!

      刷的还都是黑漆,看得人压抑。端阳初来秦国,本就拘束,又见这番景象,一直跟在秦异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

      端阳躺坐在一边一点都不想动,只转了转眼珠,见这间屋子的装饰也十分古朴凝重,长叹道:“我以前看书上说,秦国有三个赵国那么大。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们宫殿修得也太大了,还都是黑乎乎的。”

      赵国喜赤,秦国尚黑,端阳初见这样的营建风格,自然诸多不习惯。

      秦异好心给她倒了一杯水又取笑她:“你看的什么书这么不严谨?即使加上那些少人烟的土地,秦国的疆域也没有三个赵国那么大。”

      “那也很大了!”端阳接过水,“我要是生在秦庭,我都不会想出门。”

      “其实一开始秦国的宫殿还没赵国大呢,”建筑的变迁史同时反映了国家的兴衰,秦异对此如数家珍,“秦国发轫西垂,北有胡狼,民受其扰,一直不如山东诸国富裕。直到穆王驱逐胡族,统一西北,秦国才勉强入诸国之末。

      “你今天见到的玄元殿、北辰殿,后面还有一座垣微殿,实际上都是现任秦王嫌弃宫殿太小下令扩建的。

      “不过确实修太大了,采光不太好,营造的官员又过分强调黑色,所以暗沉沉的,到了冬天尤其费灯。”

      “噗嗤,”端阳听到秦异最后一句戏谑没忍住笑出声,也调侃道,“难怪你眼睛不好,原来是住的地方太黑。”

      端阳向秦异身边倾了倾,侧头小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廷尉左监是干什么的啊?”

      “廷尉寺一个副官,”秦异想了想,回答道,“主要负责审理公家的案件。”

      “哦,那就和赵国的廷尉评事差不多,”秦赵在官职上也不尽相同,端阳类比了一下,眉头紧敛,担忧道,“廷尉主掌天下刑狱,在我们赵国,其下署官历来都是择取律学世家子弟担任的。你父王让你任此职,不怕人不服吗?而且我看这个官职,官位不大,职能倒是挺得罪人的。”

      但凡一个京官,品秩都是六百石以上,再低,连参加一般官署议事的权利都没有。廷尉左监,品秩高一级,千石,却要处处找一堆两千石公卿高官的麻烦。

      举荐他到这个位置的,真是个好心人。

      “确实有些费力不讨好,”秦异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圆润的杯沿,语态轻松,“不过,主要还是看怎么当。”

      “那你准备怎么当?”

      秦异食指点了点桌案,露出苦笑,“先把律书三百册读完再想吧,你陪我一起读吧。”

      “啊?”端阳用力推了秦异一把,严词拒绝,“你走开!你当官又不是我当官。三百册,我才不要读!”

      “你反正没事。”

      “我现在有事了!”端阳不服气地说。

      他们正在说笑打闹,有人上来传话,宫中布宴,请他们进宫赴宴。

      闻言,端阳背对着下人,偷偷冲秦异做了个苦脸,才起身整理仪容仪表,随秦异乘车原路进宫。

      车上,秦异收起刚才一时的轻松,捂着端阳的左手,与她细说待会儿的宴会:“等下宴会,应该会男女分席。女眷由王后统领,宫中凡嫔位以上者,皆会出席。王后华氏,性情……还算宽厚,你不必怕。不过有一人,你见了一定要绕道走。”

      “谁……”端阳还未曾见过秦异眉头这样紧皱,硬生生挤出一个“川”字,也绷紧了精神。

      “叶阳夫人陶氏。”即使现在想起冬日的水,秦异也会咬牙切齿,然而这不是畏惧也不是恨,只是紧张端阳会与叶阳遇上。

      秦异手握得更紧,十分郑重地叮嘱端阳:“华王后无子。叶阳夫人本就受宠,生下长子昪后更加嚣张跋扈、心狠手辣。所以你千万不要和她起冲突。”

      端阳被秦异盯得有些不自在,点头答应,左手搭在他过分用力手背上,“她做过什么事?”

      秦异的视线从端阳身上移开,正视前方,却没有焦点。不愉快的记忆飞速从他脑海闪过,而他避重就轻,“她曾经当众杖死过一个自己的贴身侍婢,后来才发现,那个侍婢怀孕已经两个月。”

      无论多少人怀疑不是巧合,没有人敢站出来置疑,因为叶阳夫人是公子昪的母亲,十有八成的未来国母。

      席上,端阳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对面空出来的位置,沉思。

      俄而,有礼官唱道:“王——后——到!”

      在这一声尖锐绵长的宣读中,后宫妃嫔、公子妻室、百官夫人皆出列半蹲身子,低头行礼道安:“参见王后!”

      凤座背靠的屏风中应声走出一个人影,正是华王后。

      端阳站在第一个位置,不敢太抬头看,只瞧见一袭庄重玄色深衣,莲步姗姗。两个侍女在后面托着披风长摆,等王后站定方才放下,露出精美的日月纹。太阳用金线,月亮用银线。

      华王后站在凤座前训话,端阳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也能从的语气中想象出华王后的大方,“阳春三月,鱼腹中籽盛,这次膳房准备了一道鱼籽羹,味道鲜美,请诸位共尝,大家也不要拘束……”

      一语未了,只听后方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

      话音未竟,只见一位少妇款款而来,着一身百蝶穿花大红襦裙,轻柔丝织裙尾自然垂落,跟随她的步子一荡一漾,轻快灵动。

      她行至华王后面前,也不行礼,只呵呵笑道:“我来迟了,王后莫怪。”说罢,她旋即转身,双手微抬,示意众人免礼,“你们都起来吧。”

      这番仪态,好像大家拜的是她。

      端阳心觉此人放诞无礼,并不动作,一旁的人却已经起来,口中念道:“谢叶阳夫人。”

      叶阳夫人笑意融融,挑眉却见一旁还有人半蹲着身子。

      此人坐在第一的位置,着白衣、去妆饰,叶阳夫人一见便知她是守孝的赵国公主,还是近前问:“你怎么还不起来,是新进宫的?”

      此语甚是侮辱,华王后在上训斥了一句:“叶阳不得无礼!这是赵国端阳公主!”说罢,便叫端阳公主平身。

      “哦,”叶阳夫人绕着端阳走了一圈,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回,“你就是端阳公主?”

      端阳背脊直挺,并不回答。

      “倒是生得丰腴多姿,”叶阳夫人最后停在端阳左手边,轻声细语,“那个舞姬之子,去了一趟赵国,不仅有命回来得封得赏,还娶了你这么个大美人,真是好福气。”

      “不过这么点微薄的功劳,可不足成大事。还多亏了昪儿举荐,他才能任职千石。”叶阳夫人从端阳案上端起酒壶,倒了一耳杯,递到端阳面前,示意她饮酒。

      端阳皱了皱眉,甚至没看一眼,直接拒绝:“端阳仍在孝期内,不便饮酒,请夫人恕罪。”

      “是我忘了,公主见谅,”叶阳夫人口中道歉,却面无愧色,站在端阳面前接连饮了三杯后,表情严肃,“公主是不是忘了向长辈行礼?我站在公主面前良久,三杯酒都已下肚,公主却不拜。赵国的公主这样不懂规矩吗?”

      被目无王后、藐视公子的人说没规矩,不知为何,端阳竟然有点想笑。

      端阳想她大概受秦异影响太多,明明很生气,还能笑着和善回答,“我乃赵国公主、七公子之妻。只拜天神父母,不拜妃嫔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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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每晚8点更新】 另有完结文:《今天被太子坑了吗》,倔强小女x傲娇太子,he 下本:《救下那个小寡妇》,卖乖寡情小寡妇vs嘴坏纯爱登徒子,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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