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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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坐起来，把被子叠好。
他走到堂屋，外婆正在往蛇皮袋里装红薯。
“醒了？”外婆头也没抬。
“嗯。”
“桌上有粥，自己去盛。”
林江野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站在灶台边喝了两口。外婆跟进来，从墙上取下一块腊肉放在案板上切。
“下午走？”外婆问。
“嗯。明天开学。”
“几点车？”
“三点。”
“那还早。”外婆把腊肉切成薄片，“今天给你炒蒜苗。”
林江野喝完粥，把碗洗了，走到院子里。
猫蹲在墙根，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背，又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外婆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篮。
“走，陪我去摘点柚子。你妈上次说想吃。”
林江野站起来，接过竹篮，两个人往后山走。
柚子树种在半山坡，树干不高，枝条压得低低的，黄澄澄的柚子垂下来，一挂一挂的。外婆指着树顶那几个最大的：“摘那个，那个晒太阳多，甜。”
林江野踮起脚够不到，找了一根长竹竿，对准柚子的蒂轻轻一捅。柚子掉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外婆脚边。外婆捡起来放进竹篮。
“一个够了？”
“再摘两个，你带回去，尽欢也爱吃。”
林江野又捅了两个外婆接住第二个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柚子从她手里滚出去。林江野赶紧跑过去捡起来。
“没事吧？”
“没事。老了，手没力气。”
林江野把柚子放进竹篮，扶着外婆往山下走。
橘子林在路边，树矮，果子密，枝头压得往下坠。外婆挑了几棵树的，说这棵甜那棵酸。林江野不知道她怎么分得出来，反正外婆说什么他就摘什么。橘子比柚子好摘，手一拧就下来了。他摘了十几个，外婆说够了。
“菜地也去一趟。”外婆提着篮子走在前头。
菜地在院子后面，萝卜白菜都长起来了。外婆蹲下来拔了几个白萝卜，根须上还带着泥。又割了一把蒜苗，一把芹菜。林江野在旁边接着，抱了一满怀。
“够了够了。”外婆站起来，捶了捶腰。
两个人往回走，林江野抱着菜，外婆提着竹篮。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走在他们前面，尾巴竖得直直的。
到家后，林江野把菜放在厨房地上。外婆把萝卜上的泥洗掉，用塑料袋装好，和柚子橘子放在一起。
“这些你都带上，你妈上班忙，省得她买。”
“太多了，外婆。”
“多什么多。”外婆不理他，继续装袋。
林江野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衣服叠好塞进去，外婆给的萝卜干和茄子干用塑料袋包好塞在侧袋。
外婆又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南瓜。
“这两个也带上。”
“外婆，真的拿不动了。”
“拿得动。你年轻。”外婆把南瓜放在桌上，然后去房间找袋子，“回去让你妈切了放冰箱，能吃好几天。”
“外婆，还有什么要弄的？”
“后院那捆柴，帮我搬到灶房来。我一个人搬不动。”
林江野去了后院。柴捆不大，但压得实，他用膝盖顶了一下，扛起来搬到灶房，摞在墙角。又搬了两趟，柴堆齐了。
“行了。”外婆在灶台前忙活，“你去歇着，饭好了叫你。”
林江野没去歇着，蹲在灶膛前面帮她烧火。外婆炒了蒜苗腊肉，又炒了个青菜，烧了个蛋汤。菜端上桌，他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多吃点。”外婆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
“够了够了。”
“回学校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了。”
林江野没接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了，把灶台擦了一遍。外婆站在旁边看着。
“行了，别忙了。”外婆说，“你该收拾收拾走了。几点了？”
林江野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一刻。”
“那差不多，走到车站刚好。”
他擦干手，去屋里背起书包。外婆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腊肉，切好的，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好。”
“橘子柚子萝卜都在下面那个袋子里，别压坏了。”
“知道了。”
“到了打电话。”
“嗯。”
两个人走到院子门口。猫蹲在门槛上，没跟出来。
“外婆，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林江野转身走了几步，外婆在身后喊了一句。
“崽啊，下次把尽欢也带过来。外婆这里还有好多她爱吃的东西。”
林江野回过头，点了点头。“好。”
他沿着村路往公交站走，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他看了两秒，转过身继续走。
到了公交站，树下已经站着两个人。他站到一边，把书包放在脚边。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靠窗坐下，书包抱在腿上。车子开出村路，上了县道。
下午三点，班车到了县城。
林江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
“梧桐苑。”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付了钱，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蛇皮袋上了楼。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他换了一边肩膀，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江月眠正在厨房切菜。林尽欢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门响抬起头。
“哥哥！”
胡萝卜从窝里蹿出来，摇着尾巴围着他的脚打转，鼻子不停往他裤腿上拱。
“回来了？”江月眠从厨房探出头。
“嗯。”
林江野蹲下来摸了摸胡萝卜的头。
胡萝卜舔他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他摸了几下，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里的东西。
柚子、橘子、萝卜、蒜苗、南瓜、腊肉，还有外婆塞的两袋茄子干和萝卜干。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满了半个茶几。
林尽欢凑过来，拿起一个柚子抱在怀里。
“好大！”
“外婆让你有空去玩。”林江野把蔬菜放进厨房冰箱，腊肉挂在水池上方，水果摆在茶几上的果盘里。
江月眠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看着茶几上堆的东西。
“又拿这么多。”
“外婆给的。”
“你外婆就是太疼你了。”
林江野没接话，把空书包放到沙发上。
胡萝卜跳上来，把头拱进他怀里，呜呜地叫。他搂着胡萝卜，靠在沙发上。
林尽欢拿着数学作业本过来，指着一道应用题。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林江野接过来看了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一步一步讲给她听。林尽欢听完，拿回本子低头算。写了几步，又抬起头。
“这里呢？”
“先算括号里面的。”
林尽欢点点头，继续写。
林江野靠在沙发上，胡萝卜趴在他腿上，已经眯起了眼睛。他摸着手底下毛茸茸的狗头，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几下。
他拿出来。
他点开群聊。
消息飞快地滚动。
“真的假的？！谢知奕被车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好像冻住了。手指冷得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拨通许忻舟的电话。
“喂……谢知奕……他在哪？”
许忻舟的声音很急：“市一院！急诊楼703病房！林哥你——”
他没听完，挂了电话，站起来就往外跑，胡萝卜从沙发上跳下来，追了两步，在门口停下来，呜呜地叫。
林尽欢抬起头喊了一声“哥哥”，他没听见。
江月眠从厨房出来，只看见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太慢，他跑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一层又一层，不知道跑了多少级台阶，冲出单元门。
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
“市一院。麻烦快一点。”
车子开出去，他靠在座椅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车窗外的街道往后退，红绿灯，行人，电动车，什么都看不清。
他脑子里只有许忻舟刚才说的那几个字——谢知奕、车撞了、急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还在刷消息，他看不进去，屏幕上映出他的脸，脸色白得吓人。
他想起运动会那天在走廊上听到的那些话。
段榆景说：“你喜欢林江野对不对？”
他当时站在墙后面，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不是因为害怕被人听见，而是因为段榆景说的那些事，他自己也做过。
带早餐，在终点等人，接棒的时候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他一直以为那是朋友之间都会有的。但段榆景的话告诉他，不是。
他当时慌了，慌到想逃。
逃到外婆家，以为静一静就好了，但根本没有好，他在外婆家的每一天都在想。
他想起外婆说的话。
外婆说：“崽啊，外婆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他对你好，能让你幸福快乐，我就放心了。”
外婆说：“只要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没关系。”
外婆说：“这条路很难走，但你可以来跟外婆说。”
外婆没有问他喜欢的是谁，没有说“你怎么会这样”，没有说“你还小不懂事”。外婆只是看着他，摸他的头，告诉他没关系。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出租车拐了一个弯，他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他想，如果谢知奕真的喜欢他呢？
不是段榆景说的那种“你以为他没看出来”，不是别人议论的那种“他们两个怎么回事”，是谢知奕自己说的——如果谢知奕真的喜欢他呢？
那他还逃什么？
他想起谢知奕每天放在他桌角的AD钙奶。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反正每天早上都在。
他喝完了，第二天又有。
他从来没说过想喝，谢知奕也从来没问过，就是一直放着。
他想起谢知奕在过山车上握住他的手，机器爬到最高点的时候，那只手覆上来，把他的手指从压杆上掰开，然后握紧，整个过山车的路程，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想起谢知奕在走廊里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他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害怕。
怕他走。
他喜欢谢知奕。
不是“好像喜欢”，不是“也许喜欢”，是真的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在店里他冲过来挡在他妈妈面前的时候，可能是军训他抱着他跑去医务室的时候，可能是某天午后他坐在旁边写作业、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谢知奕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他不敢想没有谢知奕的日子。
车子在市一院门口停下。他付了钱，推开车门就跑。
奔进医院找到病房的，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没事。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他握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
谢知奕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搁在踏板上。脸上有擦伤，额角贴着一块纱布。他手里拿着手机，看见门被推开，抬起头。
看见林江野，他愣了一下。
林江野走过去。他跑得太急了，喘着气，他蹲到谢知奕面前，声音沙哑。
“你……没事吧？”
谢知奕轻轻摇头。
“轻微骨裂。没事。”
沉默了一会儿。谢知奕看着他，轻声问，带点委屈。
“这几天，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谢知奕没有催他。他看着林江野，过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喜欢我?”
林江野抬起头。
谢知奕看着他，眼神很安静，不是质问，不是试探，就是看着。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和走廊那天不一样。
走廊那天是火，今天是水，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安静。
林江野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看着谢知奕的眼睛，看了两秒，三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低下头。
没说是，也没说不说。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转身，没有走。
他蹲在那里，像终于跑完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路，累得不想动，也不想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有车声远远传过来，被玻璃隔了一层，问闷的。百叶窗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他蹲在那里，没有起来。谢知奕也没有再问。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