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桔梗》茂盛的云朵

11、元旦烟花

　　宋桔走在门口的一个小道里，来回踱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接到电话就开始往外面走了。就好像听到喻深的声音，就会觉得房子空荡荡的一样。
　　“明天什么安排？”他问。
　　“约我出去玩？”
　　“明天白天我没什么事情，准备空出来和女朋友培养感情”喻深好像也学会了宋桔那种插科打诨的劲儿，不再像之前一样不开这种玩笑。但是和宋桔比起来还是略显生疏，这句话明显是他想了很久才酝酿出来的。
　　宋桔那边传来很轻的笑声。
　　“笑什么？”
　　“就是觉得我们像是很认真在修恋爱必修课的学生”宋桔说。
　　喻深认真的回味宋桔说的这句话，好像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很正面的去思考过他和宋桔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宋桔说可以当他女朋友帮他解围，他说可以把宋桔弄到学校里来上学，这些东西好像都顺理成章，可是成为男女朋友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认真相处，他们谁都没有认真地说过。
　　一开始他觉得宋桔的意思就是逢场作戏，可是宋桔深夜等在他们家门口路灯下问他网上都是怎么教人谈恋爱的时候，接他电话和他克制的说一些废话的时候，受委屈抱住他的时候，好像这个恋爱又不像是假的。
　　她们经常调侃要认真学习怎么谈恋爱的时候，就会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一个不是很容易定性的方向。
　　他想到这笑了一下，然后又问道“今天能约到女朋友么？”
　　宋桔顿了顿，然后说“不太能，得去捡垃圾卖钱”
　　宋桔手无意识的卷着自己的衣角，她在克制自己内心的渴望。
　　像是感受到什么情绪，喻深那边也沉默了。
　　“开学再见吧”宋桔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喻深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嘟嘟声，心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好了。
　　他记得之前宋桔带他去吃饭的那家店，宋桔说要去捡瓶子，他猜宋桔应该是要到那个饭店去做兼职，大概是为了碰碰运气，他心里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坐着公交就去了那个巷子。结果还没到店门口，他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店门口靠里的那个桌子的宋桔。
　　大概是因为元旦大家都出来玩了，店里面人很多，每一张桌子基本上都坐满了，上次和他打招呼的阿姨正笑着往餐桌上上菜。
　　等到宋桔那桌的时候，停下来笑着说话，大概是因为阿姨做生意招呼人习惯了，所以说话的声音喻深听得很清楚。
　　“好久没见小高啦，还是得跟着小桔才能见上你啊”
　　坐在宋桔对面的男生很有礼貌的笑了一下，然后端过阿姨手上的茄子拌饭。喻深的眉毛皱起来，脑子里闪现出上次阿姨看到他的场景。当时也提到了小高，宋桔之前也说有个朋友帮他补习。
　　他脑子里的思绪串在一起，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了。所以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找他辅导功课，是因为又去找小高了么。
　　他手插在兜里，A市冬天的风是有些烈的，穿过衣服就要包裹人的身体，喻深这会儿却好像感受不到冷一样，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看不到宋桔的表情，只看到宋桔站起身去抽了一双明明离那个小高更近的筷子，然后把一次性筷子外面的包装撕掉递了过去，男生像是习惯了一样，很自然的就接了。然后说了一句什么话，嘴角的笑容就渐渐荡漾开来。

　　喻深回去的路上一直魂不守舍，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下午的事情，但是大脑好像完全被当时看到的画面侵蚀，他没有办法去想别的，就算是手里拿着手机，脑子里也只是在不停的重复看到的场景，他心里升腾着一个巨大的疑问，那个小高到底是谁。
　　大概是想的太入神连带着晚上和爸妈一起去看烟花秀，整个人都显得沉默。
　　时不时的需要拿出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未接来电。
　　越看越觉得烦躁，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把手机关掉放进来裤子口袋里。
　　这个烟花秀是之前市里面很早就开始做宣传了的，其实他本来是不想要凑这个热闹的，准确来说，他之前想的是白天和宋桔一起去游乐园里玩一下，晚上就散步送她回家，所以这几天都一直在想要怎么和父母说元旦这一天需要消失的消息，因为单单说和陈蔚一起的话，喻鸣丰很可能邀请陈蔚和他们一起去看烟花秀，所以他想的是说一个半真半假的话，就说和陈蔚还有宋桔还有一些朋友一起出去玩。
　　宋桔这个名字喻鸣丰一直都知道，喻深也知道，喻鸣丰一直以为宋桔是男生。所以提起这个名字他是没什么畏惧的。
　　结果他的计划在第一步就被打破了，宋桔拒绝了他的邀请，想到这喻深抿了抿嘴。

　　烟花分成了两拨，第一次放烟花是在晚上的九点半，持续半个小时，听说有很多新的形状，烟花的燃放地选在了市中心大楼的后面，那里有一片很空旷的草地，楼和草地之间还有一小片湖。现在是九点十分，距离放烟花还有二十分钟，喻深一直在看着对面的大楼出神，现在这边聚集的人逐渐变多，他站在他爸妈前面，他爸妈在交流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没有注意他。
　　人群不停的往前挤，他站在人潮里，也被逼着往前走，眼看着离那栋大楼越来越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爸妈已经离他很远了，大概是看到他回头了，阮真笑着朝他招招手。
　　喻深也招了招手，然后又转过身去，砰，第一束烟花在楼顶炸出一朵蓝紫色的花。紧接着是一簇簇向上的小烟花堆叠在一起，然后又逐个消失在天际。
　　他有些出神，在这样的场景里，忽然想到他和宋桔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当时并肩走在雨里，同一把伞下的两个人并不是很熟，但是又好像不是那么陌生。他现在想想也觉得神奇，当时宋桔把泡面夹到他碗里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觉得反感呢？
　　想到这他笑了一下。
　　第一波烟花燃放半个小时之后就结束了，第二波要等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才会燃放。
　　喻深有些无聊的沿着湖边走，与其说是沿着湖倒不如说是被人群推着走，很多人看完第一波烟花就陆续离开了，这里稍微没有那么拥挤了，喻深看着平静的湖面，岸边是一排排柔和的路灯，照在湖面上倒影着密密麻麻来往的人群。
　　他出神的转着手里的手机，然后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陈蔚打电话过来。
　　“在哪呢？”
　　“看烟花”
　　“啊？你不是说你才不感兴趣？”陈蔚问。
　　“没办法，我爸妈非拉着来”
　　陈蔚哦了一声，然后说“没啥事，就问问你在哪，怕你元旦太孤单”
　　喻深笑了一下“那你倒是来陪我啊”

　　“那不行，我这谈恋爱呢”陈蔚很坦然的说。
　　喻深笑了一下，两个人也没有多说，挂了电话。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人群又逐渐多了起来，喻深回头去看，发现阮真和喻鸣丰两个人在他身后靠一起再说这什么话，气氛很好，喻深没有去找他们，不一会儿他和父母之间就挤满了人群，市中心大楼上开始滚动数字，十，九，八。
　　周围人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响起。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的氛围在此刻被烘托到了极致。
　　“少爷新年快乐”伴随着第一簇烟花的，是宋桔祝他新年快乐的声音。
　　他有些愣住，不确定的转头，宋桔此刻就安安稳稳的站在他身侧。他眼睛眨了眨，和宋桔的视线对上。
　　宋桔也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说“我现在这样，不会被叔叔阿姨发现吧”
　　宋桔这个瞬间笑得很甜，在很多年之后的回忆里，喻深都觉得这是宋桔笑得最甜的一次，就好像当下那一瞬间，她格外的知足。
　　“你怎么找到这的？”喻深机械的问
　　“问了陈蔚你的行程”宋桔坦白到。
　　喻深回想起刚刚陈蔚打来的那个电话，大致猜到事情的原委。
　　这个时候烟花还在不停地持续着，元旦在一簇簇烟花的簇拥下到来。
　　宋桔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牵住了喻深的手。
　　喻深整个人的身体在感受到宋桔牵住自己的时候僵住，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好像正在盛放的烟花一般轰隆一声，开出无数绚丽。此刻烟花在喻深所有的感官绽放，他们在人潮里，悄悄的牵着彼此的手。
　　宋桔的手心有些凉，他握紧了一点，想要给她传递一点热量。
　　他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的问题，关于他和宋桔的恋爱关系到底应不应该当真这个问题。
　　当真也可以的，他豁然开朗一般的想，“我们认真的谈恋爱吧”他稍微俯下一点身，在热闹的人潮里说。
　　大概等了两秒钟，宋桔转过脸去，问他“嗯？你说什么？”不是刚刚那样灿烂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犹豫。喻深看着她。
　　他之前没发现，宋桔的眼尾有一颗很小很浅的痣。
　　“我说小心被发现”喻深看着宋桔的眼睛。
　　然后宋桔的手就松开了。

　　烟花结束之后，宋桔悄悄的在喻深旁边说“这下真的要开学见了哦，少爷”然后就顺着人群朝旁边走了。
　　喻深手紧紧的捏着手机，好像要抓住点什么，才能记录下刚刚被真切牵住的感觉。
　　也是在那个瞬间，他很明确的意识到
　　他喜欢宋桔
　　喻深喜欢宋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