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吻你，可以吗？》净生

26、无牵无挂

　　周末的橙黄橘绿酒吧门口，喝得七荤八色的苏佩水软绵绵地倚在沈素的肩上，迷迷瞪瞪地眨着眼，指着某个方向，“哎，我好像看见青青了，来接我的？”

　　说着她就挣脱沈素跟林缇，乱七八糟地朝前扑去，“青青，你来接我啦？我在这里啊？”

　　沈素顺着苏佩水的方向望过去，不过，今夜的风不太温柔，等她撩开挡住视线的长发时，街角那辆车已然扬长而去……

　　“啊，青青啊，我还没有上车啊！沈素，沈素也在这里啊——”

　　林缇吹了吹风清醒了些，拽住就快要跌倒在地上的苏佩水，问沈素，“我刚才没看清，刚才那个是许薄青吗？”她自然也是认识的，许薄青在SHD很出门的。

　　酒吧不断有人在进进出出，泄露的小曲吞没了沈素的回答，林缇没在意，只是把苏佩水甩到昏黄的路灯上抵住，点了跟烟看着狼狈的苏佩水，“她是被甩的那个吗？干嘛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嘛，是谈了多久了这么舍不得？”

　　“……”

　　“什么嘛，我们关系已经这么疏远了吗？你也是，苏佩水也是，大学就知道围着自己对象转，也不跟我玩了，受不了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在烟雾背后看不清神情，分得清的就只剩惆怅，“要是没遇见你们，说不定我这个周末还真跟人相亲去了……这个年纪了，工作也上不去，生活还落不实。姐，你比我们还大两岁呢，也没听说你好事将近啊，家里人没催你吗？”

　　“四舍五入，十年吧，以前分手也不见她这个样子……其她的你自己问她吧，她恋爱我没太管的。”

　　沈素冲苏佩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顿了顿再又开口，“你要是最近过得不好可能找我们吃饭喝酒，别一个人胡思乱想，感情这事将就不得，过得好也可以一起约。上班后我们只是联系少了，不是不做朋友了。还有，我跟我妈出柜了，所以她不催我。”

　　有些话明明比风还清，落在人心上却沉甸甸的。

　　苏佩水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听了好久林缇的沉默，浑浊地泪水啪嗒落地滚满尘土，又浸入了地里。

　　或许是那段话中重点太多，林缇双眼放大，一张嘴张得老大，这种滑稽的表情冲淡了她身上疲惫的社畜味，而晦暗的人还在兀自晦暗着。

　　许薄青这边，下午罗扶贞陪着她看了不少户型，之前在手机上不方便问，今天她是“千哭万求”才把许薄青撬开一道缝来，在那之前都快要吓死她了，还好是要照顾外婆要的两居室，要是有对象要开启同居的幸福生活为别人织了嫁衣的话她简直要直接哭晕过去了。

　　说来也巧，罗扶贞自己家中就是做房地产的，看房这种事情方便得不得了，她当初听说许薄青要租房的时候也只是灵机一动说自己要找租客，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扶贞啊，今天已经很迟了，我先请你去吃个饭吧，为了我已经跑了一个下午了，还真是多亏你开车了。”

　　说着她就把人往附近的餐厅带，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吃，她必须好好谢谢人家，她们都还不怎么相熟就这样帮她，罗扶贞做人实在是太善良了。

　　“没事啦薄青姐~我就乐意帮漂亮姐姐的忙~我反倒是要感谢这个机会让我能跟你亲近亲近，谢谢啊！”罗扶贞心猿意马地趁机挽上许薄青的胳膊，香香的，好像跟这个姐姐谈恋爱啊！

　　许薄青捂嘴笑，“我们扶贞怎么这么真诚又可爱啊！这些房子户型都很好，没有任何问题，采光也足，交通也方便，但抱歉我之前只说了预算这方面的事情……这些房子看下来却没有离医院比较近的，你看我没有买车如果一个人带老人去医院的话可能会有些不方便，所以我就想找个带电梯离医院稍微近些的地方的。”

　　她有些愧疚地拍了拍罗扶贞的手，“浪费你一天的休息时间真是抱歉啦，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罗扶贞寻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先抖了个激灵道，“姐姐可以叫我，我愿意被姐姐麻烦。”之后才又斟酌着道，“说实话，姐现在租的那个地方的地段就不错，环境好，交通便利，离公司和医院都近，唯一的一点就是租金可能会偏高一些。”

　　她扭头看许薄青，认真地道，“我不是叫姐姐去忍受去吃苦的意思，但如果姐跟房东的矛盾没有特别严重，要不要忍一忍？”

　　许薄青心虚，直到吃完饭她都无法委婉地将她鸠占鹊巢把房东大人赶走这件事情说出来，实在是太倒反天罡了。

　　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见这么好的房东啊，更何况沈素还是她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更纯粹，不能让一些经济纠纷，生活琐事蹉跎她们的友谊。

　　吃过饭后，罗扶贞提出要送许薄青回家，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截胡了。

　　一辆漆黑的卡宴停在她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胡弥儿那张勾人心魄的脸来，她眉眼弯弯道，“许老师，好巧……”

　　这就是苏佩水跟沈素看见的街角的那一抹的前身了，也不能说是沈素看见了，但足使是没有看见许薄青的脸她也足以认清，那是许薄青。

　　沈素无端想起了回城那日她听见的许薄青跟她外婆的对话……

　　周荣楷实在是太老了，不便做飞机，也不便长途换乘周转。于是，许薄青花了一个极高的价格给司机才让她答应走这一趟。

　　路途实在漫漫枯燥，沈素就这样在一个接一个隧道的明明灭灭中昏睡过去，只是一个瞬间，或许是她预感到了什么，又或许是上天怜她给了她提示，她就这般醒来了。

　　后排上周荣楷用平淡的语气絮叨家常般问，“青青，要是外婆死了你该怎么办哦？”

　　许薄青的声音干涩，良久她才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等我死了，青青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外婆实在是担心你啊，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无牵无挂的，实在是太寂寞了……”

　　“对啊，外婆，我实在是太寂寞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她深吸一口气，将酸涩哽咽吞下又道，“要好好的，要陪着我，一直一直陪着我，我还没有在大城市里面给你买大房子，还没有给你买好多老太太的漂亮衣服，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好，外婆会好好的，外婆会一直陪着我们的小薄青。”她用问暖干枯的双手抚过许薄青的手，“外婆就是忽然想起，你小时候，卡那么一点点，不哭不闹的，带着一点都不幸苦，乖得跟只猫崽崽一样。”

　　“然后长大一点了，要去上学，小小一个人人背着大很多的书包。我站在家门口的土里面能看见你放学回来，你就那么倔强的，安静的，可怜的独自翻过长长长长的山路，我总是觉得你太寂寞了，外婆总是觉得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没有，有外婆在，我一点都不觉得苦。”许薄青把脸埋进周荣楷因年老而松弛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周荣楷将她的头发别进耳朵里，认真道，“我希望……我之前都没有催过你，我这趟也可以说是到鬼门关去走了一遭，趁我还清醒，我希望你，我希望你在我死前可以找个人安稳下来，这样我才放心，我才能放心的下去，不然我很担心我们的青青啊，我很担心你这辈子都孤孤单单的……”

　　“……”

　　不知过了多久，沈素本来还在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许薄青的回答，远远地远远地有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素反应过来那是许薄青在叫她，她猛地睁开眼，太阳西沉，静谧蓝调时刻，刚才听见的那一切仿若梦一般。

　　是梦吗？

　　那车上的人是谁？许薄青难道背着她去相亲了？

　　那她，算什么……

　　“嘶——”林缇被手中的烟屁股烫着了手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把烟拧灭丢掉，挠了挠脸颊，半尴不尬地道，“你们……那个，生活过得还挺丰富多彩的啊，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再去找个好说话的地方续一摊？”

　　沈素刚抬手想要拒绝，就被苏佩水扑过来捂住了嘴，她清醒多了道，“行啊。反正我们仨都无家无室的，续，续到明天天明，要不我多叫点人出来玩，人多才热闹嘛……”

　　沈素被一巴掌糊脸上有些无语，谁跟她一样无家无室的？

　　晚上，胡弥儿把人送到小区楼下的，许薄青弯腰解开安全带向她道谢道，“谢谢你胡小姐，但是你说的事情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会在三天内给你一个答复的。”

　　“好，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啦。”

　　“要小心，晚安，期待你的好消息。”

　　外面车水马龙，回到家时却寂寥无声。她们带周荣楷回家时正巧撞上了隔壁的老天使，童金华陪着周荣楷说了一天的话让周荣楷早早地睡下，忽然一个人的独处时光令许薄青松懈下来，好累，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刚到这座城市，陌生无措没有归属感的日子。

　　沙发处忽然传来异响，经历上次那种事情之后她就已经变得敏感，身体瞬间绷紧。城市暖白的灯光透过薄纱侵入，那人幽幽道，“青青，你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