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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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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离开天机阁后,便一直在外游历山河。
这天,一名白衣书生找到了他,自称要报答当年的恩情。
眼见柳吟风将信将疑,书生笑笑:“恩公,可还记得十年前,你曾救助过一只濒死的小刺猬?”
柳吟风恍然记起,惊讶道:“你——莫不是……”
书生含笑点头:“不瞒恩公,那只小刺猬正是在下。”
他拱手一礼:“当日幸得恩公相救,白安才能顺利通过‘车马关’,修得人身后,当即来寻恩公,想报答当年之恩,了却这一桩因果。”
柳吟风一听报恩,下意识就要拒绝,这些年他帮人无数,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听到了“了却因果”四个字,他动作一顿,心知修仙之人奉行两不相欠,若是拒绝,反倒不利于白安的修行。
于是,柳吟风沉吟道:“你准备如何报恩?”
白安道:“在下愿为恩公重塑手臂。”
柳吟风沉默半晌,摸了摸早已断掉的左臂,苦笑一声:“我这左臂断了许久,已被妖兽吞入腹中,如何重塑?”
话虽如此,柳吟风沉寂已久的心却漏跳一拍。
白安目光炯炯,拍着胸口道:“恩公放心,在下有家传秘法,可以‘移花接木’。”
十日后。
白安用仙草奇骨花,为柳吟风重塑了一只手臂,笑道:“恩公,这条手臂虽比不上原先的手臂,一样可以行动自如,待恩公的修为达到了元婴期,便有一次脱胎换骨之机。届时,便可彻底融合,再无半分区别。”
柳吟风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左臂,试探着握拳,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掌,确认这次不是做梦,左臂的确是失而复得。
霎时间,柳吟风悲喜交加,不禁眼眶泛红,鼻尖泛酸。
这十年来,柳吟风从不曾停止寻找断臂重生之法,奈何遍寻无果,便死心了。
不曾想今日能得偿所愿,柳吟风不禁喉头一哽,低声道:“白安,多谢,多谢了……”
年少时,柳吟风自以为大丈夫不畏惧生死,敢与天争斗。
直到战神洞府,他的左臂被玉雪擎天狮咬断的那一刻,心里充斥的恐惧和无措,狠狠给了柳吟风当头一棒。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柳吟风终于慌了。
自断臂后,柳吟风受伤过重,昏迷不醒之际,隐约听到有人在一旁低声哭泣,莫名心头揪起,想大声呵斥:别哭了,叫人心烦!
柳吟风想睁开双眼,看看到底是何人在哭泣?奈何浑身发软无力,眼皮如同灌铅一般沉重,根本就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那人开口了:“玲儿,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儿子。现在风儿失去了一臂,我恨啊,恨为什么断臂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儿子!”
听到这里,柳吟风心里“咯噔”一下,是爹吗?是爹在哭?
柳吟风从未见过父亲李恪哭泣,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印象里的父亲是打碎牙齿也会混着血往下咽的性子。
十年前,自加入天机阁的那一日起,李恪便戴上了面具。
这一戴就是十年,面具遮去的不止是真实的面容和从前的身份,还有和儿子柳吟风之间的血脉亲情。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李恪,只有天机阁里神秘的天机阁主。
这一哭,阴差阳错打破了父子间多年的隔阂。
数日之后,柳吟风终于清醒过来。
自醒来后,柳吟风的性子就变了,变得沉默许多,不似从前那般风流不羁,常流连于花丛中寻欢作乐。
柳吟风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父亲李恪又戴上了冰冷的面具,没流露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
但那日如同泣血般的哽咽哭泣,却深深地烙印在柳吟风的心里。
一夜之间,柳吟风成熟了许多,似乎明白了面具之下父亲的沉默寡言,还有他的身不由己。
这个早早就失去了妻子的男人,独自把年幼的儿子一点点拉扯大,将所有的痛苦和压抑混着血泪一同咽下。
铁血柔情,李恪的软肋,正是死去的妻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寡言少语的他,也曾倾尽全力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可惜年幼的柳吟风读不懂父亲沉默里包含的血泪,只道父亲生来冷漠,根本不爱他。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了。
后来柳吟风渐渐长大,带着怨恨和不解,独自挺过了难熬的少年时期。
少年时期的柳吟风,风流不羁,红颜知己众多。
曾一度认为和父亲这样各过各的也不错,所谓的骨肉至亲也不过如此。
这一晚,柳吟风彻夜未眠,心中思绪如潮。
在众多繁杂的思绪中,他突然顿悟了,与其后悔从前种种,不若珍惜当下,珍惜拥有的一切。
从今以后,但求问心无愧,不再辜负任何人,包括龙音。
龙音和以前那些女子不同,柳吟风知道龙音是真心喜欢自己,少女纯粹的真心,同样不该被辜负。
再次见到龙音,是在道天宗举办的仙门大比。
看着那张熟悉的美丽面容,柳吟风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忽然,柳吟风意识到他心里一直都有龙音,只是肩上背负了太多,生怕辜负少女的爱慕,于是选择逃避这段感情。
仙门大比结束后,看着台上昂首挺立,风华无双的美丽少女,柳吟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拦住龙音,想把一切说个清楚。
但真正面对龙音时,看着那双平淡的眼眸,柳吟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生平第一次如此紧张,仿佛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若是从前四肢健全倒还好说,如今他断了一臂,说不介怀是不可能的。
还有他的过往,曾因为满心的压抑无处发泄,面对投怀送抱的女子,各取所需,龙音会介意吗?
眼见柳吟风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龙音眉头微蹙,就要离开。
柳吟风直觉这次不说,下次就没有机会了,于是转身去追,喊道:“龙音,我……”
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不知如何开口。
龙音何其聪慧,一眼看出柳吟风不同于以往的洒脱,踌躇半天,这回不用柳吟风说出口,她隐约猜到了。
龙音停下脚步,淡淡道:“你曾在樊楼救过我一次,我在战神洞府已经还了你一命,此间因果已然了却,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许是觉得话语太过生硬,又许是看到柳吟风瞬间僵住的身体,龙音叹一口气,轻声道:“柳大哥,我继承了战神的无情道,此生心许大道,对儿女情长已经不作他想了。”
此话一出,无疑是明晃晃的拒绝。
柳吟风闻言强忍住心酸,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纵然心底有千般不甘,也绝不会纠缠不休,这不仅是尊重龙音,也是尊重自己。
……
白安笑道:“恩公不必言谢,你有所不知,这奇骨草能活死人、肉白骨,是举世难得的灵宝,被妖族的妖王况山所珍藏。况山妖王乃是家中长辈的好友,听闻我借奇骨草是为了帮助恩公,二话不说便给了我。”
“却是为何?”柳吟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确认他不认识况山,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
“恩公有所不知,这十多年来,你的善心善行早已名扬虚天界,况山妖王亦是深感钦佩,于是自愿献上奇骨草,让我医治恩公。”
就连柳吟风都未曾想到,十年间一次次无意而为的善举,积累起来的福报,终究结成了善果,回向给自己。
此次短暂的相遇后,柳吟风和白安二人很快各奔东西,继续寻找自己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