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在下》金吾金

45、拜见天神

　　半个时辰后，秦乐微终于来到了归吾山的山顶，她四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看着大殿前来来往往的人群，秦乐微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觉，为何人不能安稳地度过一生呢？

　　为何会有争权夺势，视众生如蝼蚁之人呢？

　　人与人之间，一定要分出个高低贵贱吗？

　　秦乐微不懂，许是她思想太过浅薄，无法理解这些事，这也是她来归吾山的原因之一。

　　这时，秦乐微见不远处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摔倒在地，连忙过去扶起，轻轻拍去小姑娘衣角上的尘土，问道：“小妹妹，你没事吧？”

　　看清小姑娘面容的那一刻，秦乐微唇角的笑意蓦地僵住，不动声色退开一步，转身欲走，却被小姑娘叫住了。

　　身后，小姑娘脆生生道：“姐姐，你也要去天神殿吗？”

　　秦乐微没有回头，淡淡点头，称是。

　　秦乐微听闻归吾山上的天神殿，常年香火鼎盛，信徒往来不绝，是虚天界中有名的圣地，便慕名而来。

　　除了想解开深埋心底的心结，还有对世间大道不解的叩问。

　　小姑娘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哦”了一声，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细看是一枚精致小巧的平安符。

　　随后，她一路小跑至秦乐微跟前，把平安符塞到秦乐微手中，甜笑道：“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啊，你也是去求平安健康的吗？喏，这是我阿娘亲手绣的平安符，送给你啦，希望姐姐以后一切顺遂，平平安安。”

　　“不，这个平安符意义特殊，我不能收。”听到平安符寓意深远，包含拳拳爱子之心，秦乐微下意识推拒。

　　奈何小姑娘执意要送出，小脸上满是倔强，她说：“这是阿娘送给我的，阿娘说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送给谁都行。”

　　秦乐微默了默，最终还是收下了。

　　其实，秦乐微认得这个小姑娘，她是李家的旁系，算是李异的侄女，名为李欢芜。

　　秦乐微得知万花楼背后是李家时，便心生疑虑，不久后听颜染九说李异在修炼魔族的功法，当即对李异起了疑心，派人把李家都调查了个遍。

　　李欢芜从小父母双亡，却是难得的修仙奇才，小小年纪对于大道的感悟已在大多数人之上，奈何身患重病，不久于人世。

　　秦乐微没想到李欢芜竟然愿意把娘亲为数不多的遗物，这个寄托爱与福佑的平安符送给她，明明她们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啊。

　　思及此处，秦乐微原本淡漠的脸色一变，只觉手中的平安符在隐隐发烫，不自觉攥紧了。

　　“姐姐，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哦，姐姐再见。”李欢芜笑着挥手告别。

　　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人海里，秦乐微不禁眼眶湿润，忽然明白了，为何秦家要世代守护虚天界，也明白了老祖临终前说的话：“孩子，不要报仇，活下去。”

　　这一刻，时光流转，她仿佛看到千百年前的某一天，曾有众生结缘帮助过秦家，替秦家渡过难关。

　　那时，收到善意的秦家先祖便暗自发誓：他朝若得凌云志，愿为苍生舍生死，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虚天界因众生的因缘汇聚而自成一界，或许众生与虚天界本就为一体。

　　一体两面，人性中兼具神性与魔性，同善共恶，善恶同源，便是世间唯一最矛盾，最无解之体。

　　秦乐微恍然意识到，原来昔日尧光上神所说的苍生道就是众生缘，以纯粹无私的发心利益众生，福泽一方，便是广结善缘。

　　千百年前，秦家先祖发下大愿，要守护苍生。其心可鉴，得到了天道的认可，赐予福祉。

　　最终，秦家成为虚天界的第一世家。

　　既是乘大愿而来，事了，拂衣而去。一如当年，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如今，秦家已然了却前缘，当是还愿了。

　　秦乐微默然良久。

　　此生定要为秦家报仇。这个困住她十几年的执念，何尝不是她手中一把难以放下的“屠刀”呢？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秦乐微方才惊觉破除我执之法，从一开始老祖就告诉她了。

　　可惜那时她心里只有仇恨，全然忽略了这句话的深意。

　　人生的这场修行，既是对一切发生之事，温柔地接纳，亦是勘破红尘之后，释怀地放下。

　　思想至此，秦乐微不禁苦笑。

　　原来，报仇就是她的执念，是她手中的“屠刀”，不愿意放下时，屠刀就是困住她的樊笼，是她甘愿画地为牢，徒添烦恼。

　　当她愿意放下时，倏忽间发觉万象皆空，皆为虚妄。

　　所有的纠缠、执着和怨恨，都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不甘、挣扎和拉扯，是与本我之间的博弈。

　　秦乐微想要报仇，何尝不是在寻找自己的过程呢？

　　从小就失去所有至亲之人，不是意外，是一场有预谋的活生生地屠戮。

　　这是一生无法释怀的痛苦，是坚守破灭后的绝望，而放下我执就是放弃仇恨，这是秦乐微内心深处无法接受的。

　　要为秦家报仇，不仅是她多年的坚守，还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

　　如今，坚守多年的信念轰然倒塌，告诉她所谓的放下才是真理，她该何去何从呢？

　　秦乐微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此时，秦乐微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天道法则之下，因果循环往复，切莫执着于表象。或许一段缘分的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

　　“结束……是新的开始。”

　　想到这里，秦乐微心中终于释怀了。

　　踏入天神殿的那一刻起，秦乐微原本杂乱的内心，突然奇异般平静下来，她恍然间听到了本我的叹息。

　　正如《菩提偈》中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是了，诸天万界不过是俗世幻境，借假修真，其心圆满。然而大梦一场，尝遍了喜怒哀乐，人世愁苦，爱不得，求不能，苦海无边，却甘愿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诸君，何不醒悟归来？

　　便是沉重如生死，也不过是缘来则聚，缘灭则散。须知聚散终有时，何必苦苦执着，徒添愁怨？

　　要知道在过去千万年的岁月里，死亡只是一场短暂的分离。

　　若是缘分未尽，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变换了怎样的身份，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遇。

　　许是山间清澈的溪流，一缕拂面的春风，百花之上翩跹起舞的蝴蝶，亦或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就算是以陌生人的身份，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不经意间地一瞥，来自彼此古老灵魂深处的悸动，会比我先一步认出你。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我陌生又熟悉的故人，你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吗？

　　此生究竟是耀眼的光，还是潮湿的雨，亦或是自由的风，皆在你一念之间，望诸君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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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天神殿，殿内梵音靡靡，香火绵长，经幡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缓缓飘动着，像是向神明传达人们的愿望，祈求神明的庇佑。

　　这时，一缕阳光透过打开的槛窗，落在蒲团之上跪拜着的虔诚信徒的身上，莫名生出几分出尘脱俗之意。

　　就像神明在回应自己的信徒，把所有的大爱和福祉，都借这一缕阳光洒向人间。

　　这一刻，原本平平无奇的光影，衬着案前香炉里升起的香烟袅袅，与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的人们映照在一起，竟生出一丝悲悯的神性。

　　见到这一幕，本来心无所求的秦乐微内心突然被触动，生出要为众生祈福的念头。

　　于是，她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诚心祈福：“神明在上，信女愿承先祖之遗志，守护天下苍生。在此诚祝，虚天界众生能够早日脱离苦海，皆得所愿。”

　　此言一出，秦乐微动作一顿，脑中突然有灵光闪过，有了新的感悟。

　　人族与万物皆是大道的万千化身之一，本就可以从心所欲。此番在红尘道场历练之中，种下的所有因果，将在一次次的轮转中自然了却。

　　无须祈求善因，继而畏惧恶果，焉知不是命运的一环？

　　无论是皇帝、平民、富绅还是乞丐，每一世的身份既是因果，亦是一种新的体验与感悟。

　　此刻，前来天神殿跪拜祈福的无数人中，或许有过去的神，又或许有未来的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谁能说清呢？

　　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