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经历情劫 你不许取笑 ...
-
李异被朝风月毫不留情地拒绝后,伤心之下借酒浇愁,常流连于烟花之地。
李异曾无数次幻想过和朝风月结为道侣,两人三餐四季,粗茶淡饭。他修炼疲累了,朝风月会温柔地帮他按肩捶腿,让他好好放松一番。
对了,还有孩子,他们会生两、三个孩子,承欢膝下。
恍惚间,身下的女子面容一阵变换,最终变成朝风月清丽绝美的面容,李异醉眼迷离,低声道:“风月,是你么?你终于肯接受我了?”
女子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求而不得,喜欢做梦的痴人。
她眉眼凉薄,嘴角却勾起一抹媚笑:“是我,爷,嘶,轻点嘛~”
李异整日沉醉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直到被怒发冲冠的师尊天机道人,亲自带回了道天宗。
天机道人生平最重名声,门下寄予厚望的三弟子竟如此不堪,自甘堕落。
天机道人怒其不争,用布满钉刺的醒神鞭一下接一下,差点把李异活活打死。
等到天机道人丢下鞭子,拂袖而去,李异早已瘫倒在地。
身上衣袍破碎,血迹斑斑,狼狈至极的模样,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此事,除了颜染九偶尔过问几句,大师姐朝风月和二师兄荆楚,都不曾出面探望。
作为修士,本应心系天下苍生,心系大道,却因儿女私情颓废至此,不仅胸无大志,简直是天下修士之耻。
事情告一段落后,李异性情大变,变得阴沉许多,曾一度龟缩在自己的清心峰,不愿见人。
朝风月为人淡泊,不苟言笑,唯独对好友李玲珑温柔以待,笑靥如花。
这一切都被暗中窥探的李异看在眼里,心生嫉妒,几欲发狂。
于是,罪恶的种子在李异心底悄然种下。
不久后,在近乎病态的癫狂下,李异选择下毒,毒死了朝风月在道天宗内唯一的好友,也是李异的表妹李玲珑。
李玲珑死了。
寡言少语的朝风月生平第一次发怒。不日,一封战书送到了李异手中。
朝风月约李异在道天宗的生死台上一战。
生死台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持剑对立,狂风将二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似要乘风而起。
生死台顾名思义,一生一死,生死自负。道天宗不允许弟子私下内斗,要战,可以,生死台上一决生死。
台上暗流涌动,台下乌泱泱挤满了观战的道天宗弟子。
大师姐和三师兄约战生死台,这可是道天宗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大事。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搅了二人。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李异必败无疑。李异的修为远不及朝风月,更别提早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出十个回合,李异手中的长剑掉落台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努力想撑起身子,张口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朝风月提着剑,面无表情地走向李异。众目睽睽之下,李异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天机道人亲自出面调和,朝风月才没有当场杀死李异。
从此以后,朝风月愈发沉默寡言,与李异之间更是形同陌路,不愿再认这个师弟。
便是有正事,一板一眼,从不逾矩,疏远程度更胜于陌生人百倍。
颜染九淡淡道:“李异出自虚天界第一世家李家,但其母李莹莹已死,加上不知其父的身份和姓名,在李家根本没什么地位。他杀死的表妹李玲珑,乃是李家当代家主李京的女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李家震怒,下令抓捕李异问罪,是师尊天机道人亲自去到李家,把道天宗的镇宗之宝,传说中的古帝皇书:《长生帝经》送去,李家这才罢休。”
秦乐微听完后,不禁摇头感慨。想不到第一仙门道天宗,也有这么多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腌臜事。
颜染九自然知晓秦乐微此刻的想法,并不打算辩解,笑道:“人性如此,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奇。若人人奉行公道,无私无畏,岂不是宁静超脱,天下大同了。”
秦乐微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道:“若真有那一天,虚天界与天界便真正一般无二了,何言证道飞升,又何处不自在?”
颜染九道:“自在在人心,若是此心安宁,便无所畏惧;若是此心惶惶,纵是天界也一般。”
秦乐微笑笑,歪着头,反问道:“颜道长,你是在点我吗?”
颜染九犹豫片刻,似是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开口劝阻,低声道:“乐微,你……执念太深,莫要着相了。”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阵沉默。
秦乐微岂会不知颜染九是好意相劝,但是秦家的血海深仇,无法释怀。
这些年来,夜深人静之时,秦乐微脑中闪现的人和事,总叫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这一刻,记忆仿佛倒转,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个黑夜。
漫天霜雪中,秦家却是一片火光,秦家人不甘地嘶吼声,绝望地叫喊声,还有婴孩们尖锐地啼哭声,久久回荡在长夜之中。
如滚雪球般糅杂在一起,生生变成一场人间炼狱。
当时,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颓势,在实力强大的神秘黑袍人压制下,秦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族人们并没有放弃抵抗,他们神情坚毅,持剑嘶吼着杀向外敌。
那些黑袍人临空而立,眼神不屑且悲悯,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祇,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挥手间轻易收割了无数鲜活的生命。
年幼的秦乐微趴在老祖的肩头,见到这一幕,看着族人们一个个死去,鲜血将雪地染红,她红着眼,死死咬着唇,任由口中弥漫着阵阵铁锈味。
秦家老祖把她藏匿好,摸着她的脑袋,低声安抚两句,便旋身冲回火光中。
眼见秦家的子孙们几欲覆灭,仍一个个如飞蛾扑火般杀向敌人,顿时心痛难忍,怒发冲冠。
黑色的广袖挥舞间,犹如杀神降世,瞬杀数十名黑袍人。
秦乐微还来不及高兴,就眼睁睁地看着老祖被另一名黑袍人偷袭,从身后持剑贯穿胸口,被洞穿的身体鲜血四溅。
秦家老祖怒目圆睁,面色惨淡,“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转头,目光透过满目疮痍的秦家,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此一女,秦家不绝。
这一眼,眼中含泪,泪中藏血。
随着生机消逝,秦家老祖的尸首从半空中直直坠下,犹如重伤垂死的孤雁,跌入了满是血水的深坑之中。
自此秦家最后一位老祖,一代大乘期高手含恨陨落,命丧黄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一夜之间,秦家数千口人,在数名大乘期强者和数十名元婴期强者的围剿下,除秦乐微外,无一生还。
此时天色将明,秦家的祸端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躲在秦家护道大阵里的秦乐微,却泪流满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死死捂着唇,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暗自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报仇,要让这些凶手血债血还!
当时那场人间炼狱,秦乐微想着她也会死在这里吧,就在这时,秦家老祖出现了,如神兵天降般将她带离秦家,藏在了护道大阵的密道里。
那天的秦家在漫天火光中,最后一次印红了天际。这些痛苦非亲身经历,不能感同身受,她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不痛心?
秦乐微有时候觉得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尚未复仇之前,放下仇恨?
她做不到。
秦乐微回过神来,说了句:“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转身下山。
颜染九眼眸低垂,抿了抿唇,这次没有阻拦。没有理由阻拦,也没有资格阻拦。
谁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问话:“既然你是仙尊,为何没有飞升天界?”
临下山前,秦乐微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问道:“突破登仙境,本该即刻飞升天界,为何你还留在虚天界?”
凡间有凡间的秩序,仙人也有仙人的秩序,即为界规。强大如仙神,一样要遵守界规,不能逾越。
便如历劫一事,神族虽生而知之,但对天地万物的感悟不甚理解,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人间作为红尘道场,包罗万象,为进一步感悟天地,方有入世历劫这一说。
除此之外,不乏有天界尊者不忍见人间疾苦,主动下界。即乘大愿而来,度化众生。
然而界有界规,神若入世,就要遵守人间法则,封印自身所有,受六道轮回之苦,转世为人,以此保证人间的秩序不受扰乱,正常运转。
然后通过种种磨难,以此悟道天地,一步步解除封印,最终回归天界。
因此无一例外,神仙不能轻易扰乱凡间,一旦得道,便要立即飞升。
颜染九温声道:“准确的说,我不是突破,是归位。我突破登仙境时,找回了部分元神碎片。天界的苍泽神君曾说过,我尚有尘缘未了,命中尚有劫数未历练完毕,待了却尘缘才能飞升天界。在此之前,我负责镇守赤炎海的魔族。”
秦乐微惊讶之余,很快明白过来。天界有许多大能,活了悠久岁月,修为却始终不能再进一步,寿元将近便会应劫,元神重归天地。
于是纷纷选择主动入世历劫,红尘悟道,想必颜染九也是如此。
秦乐微眼中若有所思,问道:“你的劫数是什么?”
颜染九闻言低咳了一声,耳尖竟染上几分薄红,低声道:“情劫。”
“情劫?”
所谓情劫,自然不是单纯指向爱情。情劫有亲情,爱情,友情等等。
但是颜染九心里清楚,这个情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苍泽神君曾对他说过,若是他遇到了命定之人,就会做回真正的颜染九。
真正的颜染九么……
颜染九倏尔一笑,或许他已经找到了。
秦乐微道:“情劫不是包括亲情,友情……咦,你耳朵怎么红了?”
颜染九连忙侧过身子,不动声色掩了掩,说道:“你看错了。”
秦乐微不疑有他,想着日后历劫,可以向颜染九请教一番:“如何才能顺利渡过情劫?”
颜染九道:“情劫的目的是勘破和感悟,莫要执着于表象。所谓亲疏,且看做人世间的缘分吧,或许缘分深厚,缘来则聚,缘浅则疏,聚散随缘,且行且珍惜吧。”
“聚散随缘?”秦乐微口中咀嚼这句话,脑子隐约闪过一丝明悟,可还来不及细想,转瞬即逝。
她不由得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
距日落一个时辰,天色逐渐昏暗下来。这一路上,秦乐微心中思绪如潮,难以平复。直到回到家里,方才心绪稍平。
随着“吱呀”一声响,秦乐微推开了明心居的院门。
“乐微!你终于回来了,可叫我好等!”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闪动的红色身影,给沉沉的小院平添了一丝生气。
秦乐微刚回过神来,就被红衣少女一把抱住。红衣少女问:“乐微,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人家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们!”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控诉。
看清来人后,秦乐微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笑道:“龙音,你怎么来了,你爹肯放你出万象宗了?”
这名少女名为龙音,是虚天界三大顶级仙门之一,万象宗掌门龙象的独女。
龙音闻言叹一口气,松开了秦乐微,轻哼道:“别提他了,老头子真是烦人。这不许那不许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出来一趟都要派人盯着我,还好我聪明,把他们都甩掉了。”
话语中无不得意。
秦乐微牵着龙音的手,进到屋里:“你啊你,又是来找柳吟风的?”
面对好友的调侃,龙音羞红了脸,双手不停地搅着衣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乐微,你知道柳大哥去哪儿了吗?我找了他半天都找不到人,天快黑了,只好来打扰你了。”
秦乐微故作失望,叹息道:“我就知道,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心里只有你的柳大哥。”
龙音叉着腰,轻哼道:“秦乐微,你不许取笑我!”
秦乐微耸耸肩,不置可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