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98、后悔

　　太阳还没有落山，笙漫瞧着透进来的阳光，她坐在床上看着书，见折柳回来，轻轻吩咐“阿柳，麻烦你和哥哥他们说，我明天就可以回京了”

　　折柳将碗筷摆放好，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看向笙漫“小姐，要回京了吗？”

　　笙漫点点头。

　　折柳欲言又止，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笙漫她想起身，刚放下一只脚，窗边就传来声音了。

　　“阿漫……”

　　她抬头一看，是璟煜，他翻了进来，站着她跟前垂头不说话。

　　笙漫却笑了“嗯”

　　“你……真的要回去吗……”

　　璟煜怕的是他护不住笙漫，如果他们护得住，笙漫又怎么会被追杀……

　　所以他担心，所有人心里都担心，只是不见得笙漫身体有所好转，顿时间所有人就慌了。

　　璟煜知道真相，怎么样都是绝境，万一呢……

　　“阿漫……”

　　笙漫皱了皱眉，又冲他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提醒我，回去要小心？”

　　璟煜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知道笙漫很聪明，细微的动作她都明白。

　　璟煜蹲在她身边，笙漫的一只手被他握在手里，笙漫却笑了“不用骗我的，我知道自己身体会撑不住的……回京是最好的办法，你放心，我有办法救自己”

　　璟煜他把脸贴在她手心，睫毛微颤，笙漫轻声说“去叫哥哥进来吧，我都知道的，你们又打算怎么救我呢……”

　　璟煜小声的说“他不会动你的”

　　笙漫眉眼舒展开“但是他会软禁我”

　　璟煜不开口了，他紧张的冒汗，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笙漫。

　　笙漫笑着看他“我不怪你，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安抚般拍拍他的手背。

　　璟煜抬眸睫毛有些湿，笙漫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璟煜哭，此刻觉得他可爱，笑了出来，替他擦干。

　　“璟煜？你怎么还会哭啊？”

　　璟煜有些不好意思的偏头，耳尖红透了，他不说话，只是不看她。

　　笙漫搂住他“你再哭一次呗，我没看见！”她乐呵呵的说。

　　璟煜幽怨的看了眼她，什么也没说。

　　“阿漫，你怨我吧……”

　　“我怎么会怨你”

　　璟煜坐在床边，她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她怎么会怪他……太子殿下不能被儿女情长束缚，即便赴死也要守护大璟。

　　这些苦楚没有人可以说，他自己就要撑起一片天，在十二岁那年，璟煜就开始依赖笙漫了。

　　蛮族的血亲未除，边关局势因为蛮族之王的消失，气氛越来越紧张。

　　夜深了些，笙漫的哥哥才来。

　　两个哥哥检查了她的伤势，似乎有不舍又有决心……

　　“阿漫，你听哥哥说，哥哥知道京都不安全，但是你身体不容待在边关了，而且……陛下的人听了风声也会来寻你”笙钦安抚般的说。

　　“哥哥不用解释，我知道”

　　笙澈不说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收敛了年少轻狂，他心疼妹妹，自己却无能为力。

　　笙漫都明白，这是无法表达的，回京都，迟早的事情。

　　“你安心养病，边关的事情不用担心”

　　笙漫同哥哥们说了不少，三个人一起总觉得时间不够，到了深夜，他们才离开。

　　翌日清晨，她身体还虚弱，折柳收拾好，她整个人使不上劲，动作轻柔，病殃殃的坐在桌前吃着早饭。

　　她看着饭菜许久，迟迟没下嘴“阿柳，留碗粥吧，其他的，拿去分了”

　　折柳犹豫到“可是小姐……这些都是……”

　　“不，我今天就离开了，士兵也要吃，给他们吧”

　　折柳有些为难，想要再说什么，可是笙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只好犹豫了会，慢吞吞的出去了。

　　她一出门就见笙家的两位将军。

　　她轻轻行礼就要离开。

　　笙澈看着她手里的食物一瞬“剩这么多？”

　　折柳轻轻叹气“小侯爷，小姐说她不吃，要留给士兵……”

　　笙钦借过盘子“你先下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去说就好了”

　　折柳无奈，只好默默退下了。

　　门被轻轻推开，笙漫那碗粥也没有动，她有些错愕，看向门口，哥哥已经把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阿漫，吃饭”笙钦说，他把饭菜拿了下来。

　　笙澈神色复杂，他不开口，只是盯着那碗白粥。

　　笙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轻轻摇了摇头，剧烈咳嗽起来，她急忙用帕子捂住嘴，胸腔里都是血腥味。

　　笙钦轻轻拍她的背，心疼的看着她。

　　“哥……我不想吃”

　　笙澈鬼使神差的说“为什么”

　　笙漫摇摇头“吃不下，不想……”

　　笙漫很瘦，她整个人很纤细，脸色很差，大病初愈的模样，嘴唇有些嫣红，咳嗽完后眼尾泛红。

　　仿佛一阵风就要吹倒她。

　　笙钦有些犹豫不决，他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良久“阿漫，你身体不好，瘦了多吃一点好了”

　　笙漫咳嗽几声，笙钦欲言又止，他怕笙漫和母亲一样离开他，他眉头紧锁“阿漫，你知不知道这样会……”

　　“哥哥，我是医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

　　笙漫拗不过两人，寥寥吃了两口，嘴里的血腥味涌了上来，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扬起一个微笑，嘴角抽搐，想要站起来还是坐下了，她嗔怪般看着两位哥哥“哥，我要收拾东西了！你们快出去！”

　　笙钦和笙澈互相交换眼神，笙漫皱了皱眉“难道女孩子收拾东西你们也要看嘛！”她此刻看上去与平常无二，又更显活泼。

　　笙澈摸摸脑袋，催促到“哥，走了！”他拉起大哥就破门而出，匆匆离开了。

　　笙漫看着哥哥们离开，垂下眼帘，把碗推远了一点，皱了皱眉“本来可以省下来的……”她可惜的看着。

　　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嘴角渗出血来。

　　她安静的擦了擦，双眼无神，摇摇晃晃坐在床边。

　　笙钦离开后，他站在不远处沉思，笙澈见他没有跟上，疑惑的看着他“哥？你……”

　　“阿澈，你应该看得出来吧……”他垂眸，表情有点严肃，脸色惨白。

　　“你是说，阿漫她……”

　　笙钦点点头，看向他“嗯，阿漫她身体太差了，刚才是要病发不是不想吃”

　　笙澈手指微微颤抖，他明白，什么都看在眼里，可是当真的这样说出来时，他的心还是很沉重。

　　他鼻子很酸涩，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阿澈，我很后悔，我不应该放她离京，哪怕誓死也护着她……可是……我没有”他无力的说，语气很轻。

　　笙澈咬着唇，他脸颊冰凉“我不听，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为什么父亲纵容陛下害死母亲，为什么他不出手救阿漫！”他几乎歇斯底里的喊，一抹，是眼泪。

　　笙钦不敢看他，看着土地里冒出来的草“阿漫回京后，陛下会死死盯住她的，他追了阿漫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未说完，笙澈就喊“阿漫失血过多！她怎么承受得了？！”

　　“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他拳头攥得紧，一拳砸在树干上，树上的落叶纷纷扬扬。

　　“哥，小时候是你护着我，带我来边关，长大了，我居然要妹妹护着……”

　　“不怪你，你身后的百姓，从来都是幸福安康的……”

　　笙钦拍了拍他的肩，轻叹了一口气“阿漫不能再奔波，她的身体在衰竭，要尽快回京……”

　　笙澈手瘫软下来，垂着侧边，他无力的垂下头“谁都知道，不要你说”他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去哪？”笙钦喊，他情绪涌了上来，死死看着弟弟离开的方向。

　　笙澈转身“回营，不早点回去，阿漫迟早出事！”他跨上马，就离开了。

　　笙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此刻阳光刚起，营里开始忙碌了，笙漫要离开了，其他营的人也聚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