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86、万家灯火

　　这日，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笙漫手里提着药篮子，披上斗篷，到了院子里。

　　花草树木皆被压弯了腰，蛊婆拄着拐杖，看见笙漫来，没有说话。

　　她恬静的脸庞被雨水打湿，她看向蛊婆“婆婆，该献血了”她被袖子撸起来，就要伸过去。

　　蛊婆摇摇头“这是你献的第十六次血了，不用了”她平静的说，笙漫一脸错愕，她神色复杂“那……你还教我吗……”

　　蛊婆点点头“教，有人要来了，所以……我会继续教你”她说，示意笙漫进屋。

　　雨水顺着房檐流下，哗啦啦的声音衬得人心静。

　　笙漫似乎丢了魂，不爱说话了，眼底只有坚毅。

　　傍晚，她才回来。雨没有停，她摘下斗笠，摘着上面的花已经蔫了，折柳接了过来“小姐，饭已经好了”

　　笙漫点点头，她琢磨着蛊婆说“有人要来了”是什么意思……她不理解，她并不完全了解蛊婆这个人。

　　折柳看着笙漫独自一个人在屋里，隔着门叹了口气，眼泪就要落，赶紧擦了擦“夫人，你不会想看到小姐这样的”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哭？”沈七问，他看着折柳的眼睛红肿，眉头紧锁。

　　“没什么”

　　哦，真的没什么吗？

　　笙漫失联的这些日子，璟煜没日没夜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现在如何了呢？

　　他好痛苦，笙家两兄弟从那时候开始疯了一般，上场杀敌，百战百胜，璟煜觉得对不起他们，只是默默看着。

　　笙丞相拿到信的那晚，一整夜没有睡，他的儿女四处奔波，所有人都在为帝王犯下的错误弥补。

　　如今边关局势紧张，他夜不能寐，思念儿女，他后悔了……

　　如果他不做这个官，不那么尽心尽力，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无数次懊悔，他对不起季黎，对不起儿女，他没有心……

　　笙漫的日子苦，别人修行蛊术修行十几二十年，她仅仅学了一年，可这一年里，她咬着牙，逼自己努力。

　　蛊婆看在眼里，她看着笙漫的成长还是没说什么。

　　山上的路难走，笙漫时常出去采药。正巧这夜又睡不着，偷偷提上篮子，带上斗笠就离开了。

　　树木丛生，路难走，她艰难的攀爬，手里握着一把小刀，一步一步走向山顶。

　　一路上她手脚麻利，砍下几株药材放在篮子里，此刻天气有些炎热了，她抹了抹额头的薄汗，窸窸窣窣的到了山顶。

　　山与山之间的缝隙藏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她坐在草地上看着，晚饭拂过。

　　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出去呢？

　　她想着，想得出神。一时间，山下的灯火多了一团，山下喧闹起来，她好奇，站起身来瞧。

　　山太高了，她看不到，可是心里隐隐的不安，她捂住狂跳的心口，眼睛干涩，还是稳定好情绪，逃一般的冲进山林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受，脸色铁青，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去。

　　不一会跌到了小溪里。

　　她靠在树旁，终于冷静下来，熟练的包扎起来，她脚踝受伤了，顺手抓了草药敷在脚踝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最后称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这几日，蛊婆教了她不少东西，蛊术她懂了大概，只是精不精炼了。

　　蛊婆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不会咄咄逼人的去问她，如今她再看，似乎还有些慈祥。

　　“婆婆，你没有别的徒弟吗？”她有一天问到，蛊婆愣住了，手里的瓶子摔了个粉碎。

　　笙漫慌忙去收拾，蛊婆平静的开口“丫头，你还不能知道”说罢，待笙漫收拾好，敲了敲桌面“回去吧”

　　“可……今天天还没有黑”笙漫犹豫的说，错愕的看着蛊婆。

　　“早点休息”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赶了出去。

　　笙漫奇怪，还是离开了院子，折柳依旧在门口等待她，每天都是这样。

　　笙漫看着折柳，摇摇头，叹了口气“阿柳，以后可以先休息”

　　折柳摇摇头“小姐，这里不如府中劳累，奴婢没有觉得累”

　　笙漫无奈的点点头，回屋去了，她在脚踝上抹了药膏，拿起书就开始看。

　　她在想，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是什么？

　　笙漫叹了口气，只能用看书的方式将自己麻痹。

　　平日里，她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就只能看书，要么就是练习制药。

　　她看着那本破旧的古书，学习如何制作毒药，祖母那里的银针派上用场，时常一夜都不睡了。

　　她要救国，她要报仇，她身上负担太重了，每一刻都在想，她该怎么办 。

　　这些日子，她没有哭，心里钻心的疼，可是不知为何，她的眼泪早就干了。

　　折柳默默在窗边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提上篮子离开。

　　树林里，她弯腰去摘菜，草丛窸窸窣窣的一阵，她心里一紧，立马转头。

　　却看见蛊婆佝偻的背，看着她。折柳有些害怕了，她没有和蛊婆单独相处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婆……婆婆怎么会在这里”

　　她吓得脸都白了，她嘴唇颤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抬头看她，死死看着脚下。

　　蛊婆看着她，摇摇头……

　　那天晚上，折柳心不在焉的回来，笙漫没有发现我，但是沈七发现了。

　　他看着她去了膳房，跟了过去，没有揭穿她，也没有问她任何事情，只是静静看着她。

　　折柳仔细的熬汤，一转身看见沈七站在那里，他逆着光，平静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

　　“我……我？哦，看你这么晚回来”

　　“哦”

　　折柳说完就要离开，被他堵在门口。

　　她有点不耐烦“你让开”她说，愤愤的瞪着他。

　　“你有心事”

　　“我没有”

　　折柳见他不让，来火了“你让不让？我都说我没有了！”

　　沈七搞不懂她火气为什么这么大，看着她好一会，不一会，折柳重重踩他一脚，出去了。

　　笙漫在房间里忙碌，她铺开地图，看着战争局势，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小姐，又在关心战事？”

　　“嗯”

　　折柳蹲在她一旁“说不定我们出去，就能够看见殿下凯旋归来了呢”

　　笙漫点点头，苦笑道“但愿如此”

　　笙漫剧烈咳嗽起来，折柳连忙扶住她“小姐……快去休息吧”她眼里含着泪，笙漫摆摆手。

　　“不用，你怎么还不休息”

　　“小姐不休息，奴婢怎敢休息……”

　　笙漫叹了口气，拗不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