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80、离城

　　不过几日，一行人进了季国边境，这里山连山，此刻在林子里，鸟从头顶飞过，笙漫看着地图思考。

　　“阿漫，前边，是定淮城，我们……要不要先进城？”姚晚秀丽的眉眼蹙起，看着笙漫那副地图。

　　笙漫思来想去，点点头“许久未写信，去城里寄信，让表兄明白我们的行踪”她出神的看着地图，随口说。

　　姚晚点点头，转身吩咐了一下下人收拾东西。

　　“不去找你表兄帮忙了……？”她坐了下来，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笙漫笃定的摇摇头“表兄……是……大璟的后路”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姚晚瞪大双眼，瞬间明白了。

　　“大璟长期被无能的陛下控制，压榨，民不聊生，本可以靠姚家东山再起，也不迟，如今，后路断了，只靠那单薄的势力如何是好呢……阿漫说得对，这可能是最后的稻草……”

　　笙漫摇摇头，失落的垂头“不……不是，三皇子……不过只是棋子，我要做到，是让当今君主，同意这件事”

　　两人思绪正燃烧，外头就传来焦急的声音“小姐，城里不让进啊……要搜身呢，说是怕大璟的人逃过来呢……”

　　折柳去探了风头，笙漫脸色一黑，皱眉思考，姚晚笑了“不就是搜身吗？！我带你们飞上去”她笑着说。

　　笙漫不理解的看着她“阿晚，你有办法？”

　　她拍拍胸脯，胸有成竹的说“当然，我也要有点用处的，我可是将军的女儿，这些城都是有小门，供贵族走的，我们从小门走”她笑着说，看了一眼这一堆东西叹了口气。

　　“不用带太多东西，开轻便马车就好”说罢，她向车夫指路，笙漫无奈，就只好依她来。

　　城边确确实实有小门，车夫并没有进去，在城边林子里等候。

　　市集很喧闹，各种小贩吆喝着，孩子们拉拉扯扯。“哐当……”折柳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传来沉重的金钱声。

　　瞬间，所有人都投来目光，笙漫面不改色的捡起来，依旧戴着斗篷不露面，小贩有意拉住笙漫，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路上的人都觉得奇怪，毕竟在这个小城里，这样奇怪的人很少，消息一下就传开了。

　　“还有空房吗？”

　　“我们不收……”老板直冒冷汗，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人。

　　“双倍”笙漫缓慢脱下帽子，一张小巧的脸露出来，明亮的眸看得老板一愣，殷勤的又说有。

　　进屋后，两人提笔写信，笙漫把一封很小的信给折柳“阿柳，一定……要送到表兄手里……”

　　小城的日子清静又喧闹，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两位漂亮的姑娘，同时也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外面的流言蜚语传得真邪乎，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好了！”姚晚趴在窗台上吹风。

　　笙漫赞同的点点头“明天就离开吧！”

　　一夜的流言蜚语迅速发酵，满城风雨，各种各样的人都议论着，她们的那口窗户被人瞧了又瞧。

　　清早，她们未用膳，披上斗篷离开，老旧的木门打开那一刻，一群人蜂拥而至，把旅店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木棍，笙漫似乎明白为什么这座城需要人看守了。

　　两人沉默不语，抬脚就要离开，木棍砸在地上，拦住她们的去路。

　　“她……她们就是女巫！昨天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城里！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人群里有人喊，霎时间，恐慌爬上人群。

　　蔬菜，鸡蛋砸来，未触及她们，剑出鞘的声音响彻云霄，将那些东西劈得粉碎，纷纷落在地上。

　　“阿六阿七，不要动手”笙漫提醒，语气平淡，缓缓的离开。

　　忽然，一股劲扯下斗篷，她脸上写着些许震惊，露出那时漂亮的眸子，眉头紧锁，头上的发饰动了动，发出脆响声。

　　霎时间，众人哗然，折柳慌慌忙忙给她穿上，指着那个人说“你……你什么意思！伤了我家小姐！你赔得起吗？！”她愤怒的说，把笙漫护在身后。

　　笙漫轻垂眸，摆了摆手“阿柳，我们走”她说完，几个人就从人群中挤出去。

　　众人纷纷让路，她们不听那些风言风语，匆匆掠过人海。

　　“她们就是巫女！只有巫女才长得这般模样！”

　　众人高举拳头，把东西像向她们砸去。

　　姚晚抽出一把短剑，轻轻笑了，吓得那些人纷纷后退“我是巫女，碰巫女的一丝一毫，都是要偿命的”她说。

　　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逃窜般的散开了。

　　她们顺利出了城门。

　　“这是麻烦，这里的人为何这般迷信？”姚晚嫌弃的说。

　　笙漫摇摇头，严肃起来“我们此去京都，是去见陛下的，而蛊婆的那座山就在这附近，恐怕是受这些影响。”

　　姚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指着地图“为何不先去找蛊婆？”

　　眼前的女孩叹了口气，似乎无奈“如今局势紧张，倘若不快点支援，大璟……要撑不住了，所以……必须先去京都”

　　马车飞快的行驶着，两人聊着天，讨论如今的局势。

　　这一路上，她们几乎是彼此的依靠，互相搀扶，才有勇气来到这里。

　　几个山头几个山头连绵不绝，树木丛生，马车经过时不时发出叶子摩擦的声音。

　　笙漫每日看着各种各样的地图，看各种各样的医书，姚晚平时在旁边看，时不时出去修炼剑法。

　　时间紧迫，至关重要。

　　“小姐，吃些东西吧……”折柳提着果篮，轻轻放在她一旁。

　　笙漫左顾右盼“阿晚又出去了？”

　　折柳也不隐瞒“嗯，姚小姐说要出去练习，天黑前回来”

　　笙漫看着她低垂的眼“车慢些，好让阿晚回来”她把灯放在果篮前，看着灯出神。

　　折柳没有动，她依旧站在那里，低垂着眼。

　　“阿柳，你后不后悔跟我来”笙漫问，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盏灯火，如同星星般点点光，不一会就灭了。

　　折柳蹲下点上，回答说“不后悔，小姐不也还是孩子吗……？”她语气温和，重新点上了灯。

　　笙漫眼睛瞪大，似乎有点惊讶。

　　折柳又道“我是夫人救下的人，这辈子也只会服从小姐的命令，小姐还这么小，夫人要是知道您这么辛苦，没有我在身边，她会难过”她嘴角挂着笑。

　　“所以，小姐好好休息吧”

　　笙漫点点头……“谢谢……”

　　听着鸟鸣声，她想起这些年折柳的一切。

　　折柳比笙漫大几岁，从小到大一直服侍她，据说是折柳被家里人卖到青楼，是母亲救她出来的。

　　折柳仿佛有了另一个家，她明白，这是她曾经不敢奢求的。

　　笙漫小时候便喜欢去集市，那天几个人把她团团围住，要拉扯着折柳。

　　折柳永远记得那天，笙漫扯下簪子，奋力插在那个人的手臂上，用银针笨拙的扎他们，笙漫当时是初学者，使用的银针只能治病，但那一家子疼得不行。

　　“阿柳！快跑！”那时笙漫六岁，她身后那家人嘶吼，身体却疼得不行。

　　折柳泪落下来，从地上爬起来“小姐……”

　　“少废话！快跑！服从命令！”

　　那一刻，她声音大得全世界都可以听见，在折柳的心里绕了三圈。

　　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又担心笙漫，躲在小巷里，恐惧的缩成一团，那年，她也不过和现在的笙漫差不多大。

　　后来，她听街上的小二说，笙漫见她跑，一脸阴沉的看着那家人。

　　她说“我没有姐姐，但是阿柳却像我姐姐那般”她洒下一笔钱，钱零零散散散在地上，那是她攒了很久的压岁钱，那家人像禽兽般在地上疯狂捡。

　　“倘若你们再来打扰她，那么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折柳发誓，这辈子永远会护着笙漫，处处跟着她。

　　她的一条命，是母亲给的，一条命是季黎给的，还有一条命，是笙漫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