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08、包袱 笙漫

　　笙漫示意璟雯坐下，她自己自顾自转身翻找茶包，熟练的跑起茶。

　　“很抱歉，没有过多的茶了……栀子花茶介意吗？”她看上去温柔许多，一开始就挂着笑。

　　璟雯一愣，连忙摆摆手“嗯，不用”

　　不一会她也坐下来，笙漫小心翼翼的替她倒茶，推在她面前，自己轻轻抿了一口，表情逐渐沉下来。

　　“今日十二殿下前来……何事？”她尽量微笑着看着她，并没有什么架子。

　　璟雯打量了一下里屋，装饰很简易，屋里已经没有别的丫鬟了，只有笙漫一个人，不过并非没有人打扫，还是格外干净。

　　璟雯把那个包袱搬上来，轻轻推了推，带着些苦涩“这个，请务必等我离开再打开吧……”

　　笙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一般呆愣几秒，才缓缓把包袱收了过来，放在身边“如果只是送这个，殿下大可不必亲自来”

　　“昂……嗯”也是，璟雯其实和笙漫不是很熟的人……

　　璟雯随后又开口“我只是……来道谢的……”

　　笙漫面露疑惑，脑袋向一边歪了歪，示意她开口。

　　“小姐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刚上太学那会吧……”她目光柔和下来，似乎是在想什么美好的事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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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喝了口茶，又开口“那时……小姐帮了我，让我化解了难堪，对于小姐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语气轻松。

　　“可是……那个时候，陛下是有意为难我，我的日子不好过，小姐应该也略有耳闻，可是上太学后，我除了吃穿用度，与别的皇子女无二……”

　　她试探般看向笙漫，又开口“从某种意义上，小姐算是我的恩人……”

　　笙漫犹豫几秒，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不算什么，这件事……不算恩情”

　　璟雯摆了摆手，否定她的说法，她看着那杯茶，笑意不达眼底“其实小姐有所不知，一年前，小女也曾受丞相恩典……”

　　这一句话，触动了笙漫，笙漫眼底闪过错愕，瞬间沉默不语。

　　“一年前，大人在宫里偶遇要回宫的我，那个时候小姐已经不在尚书房读书了……丞相大人见了我，似乎很激动，他说……小姐也曾在他面前提起我，那时冷宫的日子好了些，似乎是丞相大人在陛下前说了些什么吧……”

　　笙漫垂着眸，什么也不说，可是眼眶悄悄湿润了。

　　璟雯微笑着看着她“丞相大人说，他很想您……他说……您在生气，信寄不出去，因为不知道您在哪里，所以他拜托我将信转交给你……”她看向那个包袱。

　　璟雯看向笙漫，那时……笙漫的眼泪已经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了，她说不出话来，也不敢抬头看璟雯。

　　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笙漫她恨自己的父亲，可是她同时也挂念她，这是她的秘密，这些年，不思念父亲是她最大的谎言。

　　她呢喃细语“我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璟雯，用手帕拭去泪水，扬起一个微笑“这样啊……谢谢殿下了”

　　璟雯摇了摇头“小姐……也谢谢你，今天……我就要走了……”

　　她抬头瞬间，撞进了笙漫错愕的目光里。笙漫只是轻轻点头“去西域吗？”她询问到。

　　笙漫时常研究国家要事，只是不知道……这个和亲的公主居然是璟雯。

　　想到着，她翻了翻口袋，将一枚小小的，用玉做的硬币塞给她“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它表面带有药草，可以安定心神”

　　璟雯起身，向她行了个礼，微微点头“谢谢……那么……有缘再见了小姐……”

　　她离开了，笙漫只是注视着她离开，没有起身，忽然……她想起什么，匆匆跑了出去……

　　“殿下！”她高声喊。

　　前面的女子停了下来，轻轻转身。她拉住她的手……

　　“走之前，去藏书阁，东边角落的书架底下，有你母妃的答案，也许是你想知道的……保重”她重重握住她的手说。

　　“我知道了，谢谢……”璟雯笑着说，在士兵的催促下，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笙漫，转头离开了。

　　笙漫看着她离开，什么也没说。璟雯母妃的秘密，笙漫是无意间发现的，那时天真无知，是跟璟煜去的藏书阁。

　　不过是后宫的事，她没有兴趣去翻那本书。

　　不过今日，却是一个报答璟雯的方式，毕竟她这些年的苦难，都是因为她的母妃，这是宫里人的偏见。

　　她回了屋，打开包袱的瞬间，心脏猛得跳动，看见几件富丽堂皇的物件，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起来……

　　那些物品，是……太后的。

　　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纸张，最上面的纸条写“沈六七送”

　　她颤颤巍巍打开第二张信，她知道……这个包裹送过来，且不是沈六七送来，那么……太后一定已经……

　　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流，她手指发颤，轻轻掀开信……是太后那工工整整的字迹。

　　“阿漫，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想必是皇后派人送的了。我见到你娘亲了，她还是老样子。身体逐渐不好，写太多字会乏，见谅。陛下在未来两周也不会寻你，阿漫你放心，一定要好好的，这是我的愿望。事到如今，我无法再叮嘱什么，只是我想说，你的兄长归来一定要多劝解璟煜，其次，你与你父亲的关系应该还没来得及问我吧……那么一定要和他好好说话了，这是你的父亲……还有就是……拜托你好好的，多照顾璟煜好不好……阿漫，祖母一直看着你”

　　后面的字她几乎要看不清了，很潦草，很模糊，恐怕写到那时，她的手已经很抖了吧……

　　外头下雨了，窗还没有关，她没有叫喊，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木讷的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淌过脸颊。

　　雨水纷纷砸进窗户，地板上湿了一片，窗边的花被打得摇摇欲坠，她没管，只是捏着信叫，不知看哪，也许没有再看哪里，只是双目无神罢了。

　　“娘娘……奶奶……”她喃喃自语，有一刻她都觉得自己疯了。

　　“娘，太后奶奶是不是和你见面了……为什么要丢下呢……为什么不带上我……求求你们带上我好不好……”她喃喃，想必也是疯了。

　　她的碎发被泪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头发在风雨中吹得凌乱，那天的风，甚是喧嚣，倒显得她很孤独了。

　　曾经，她并非孤独一人，可以说……那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可是这一切都变了，没有人要成为她。

　　明明仇人就在身边，她却无能为力。

　　太后留给她的东西不多，有几样重要的饰品，是她时常戴的贴身饰品。最为珍贵的，是翡翠手镯……

　　里面还有分开的包袱，贴着小纸条，没有人打开过，是留给璟煜的。

　　璟煜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他一定会更加伤心被……

　　陛下显然不会埋葬太后……

　　“奶奶，等着吧，总有一天雨会停，天也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