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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4 祈福 “康寻,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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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试验的第二十七天,实验室终于传来了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喜讯。
动物实验阶段性突破的报告被打印出来,厚厚一叠,纸张边缘被喻随安反复摩挲得微微发卷。
恩格站在他身侧,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与释然:“安全性初步验证通过了,核心数据也处于高度稳定状态,具备申请人体临床试验的基础条件。”
空气里凝滞了许久的紧绷,在这一刻悄然松动,实验室里无人高声欢呼,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已久的轻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步走得有多难。
喻随安瘦了很多,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原本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淬过硬骨的坚定,只有在看向手机里周康寻的照片时才会泄出一丝柔软。
喻随安捏着报告的指节微微泛白,视线落在那一行“实验动物耐受良好,未出现严重不良反应,靶点结合率达标”上,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实验台上,肩膀轻轻颤抖。
恩格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稳:“去医院看看吧,跟他聊聊,告诉他我们快成功了。”
喻随安直起身,眼底泛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将报告仔细收好,快步离开了实验室。北欧的午后阳光稀薄,透过云层洒在峡湾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他驱车驶向医院,车速平稳,却每一秒都在急切靠近。
病房里,周康寻的状态已经大不如前。
基础药物早已无法压制病情的恶化,肌肉萎缩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前能稳稳握住手术刀的手,如今连抬起来拂开额发都费力,吞咽变得困难,呼吸间总带着细微的喘鸣。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闭着眼睛浅眠,唯有听到喻随安的脚步声时才会艰难地掀开眼睫,露出一点微弱却温柔的光。
喻随安推门进来时,周康寻正靠在床头,指尖悬在那枚未完成的无尽夏胸花上。
丝带花瓣已经全部缝好,只差最后组合固定,可他的手抖得厉害,细巧的金属配件在指尖反复滑落,每一次尝试,都让他眼底的挫败更深一分。
“来了?”周康寻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喻随安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指尖触到那层薄而脆弱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骨骼的轮廓:“动物实验成功了,很快就能申请临床。”
周康寻笑了,随后微微点头,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喻随安的脸:“真好。”
喻随安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康寻,你再撑一撑,就撑一小段时间。”
周康寻看着他,目光认真而虔诚,“为了你,我撑。”
他说着,微微用力,想把那枚半成品胸花递到喻随安面前:“快好了……等做好了,给你别在白西装上。”
喻随安鼻尖一酸,伸手接过胸花,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工整的针脚。
每一针都藏着用力的克制与笨拙的深情,是一个渐冻症患者,拼尽全身力气,想要送给爱人的浪漫。
他低头,在周康寻的手背轻轻印下一个吻:“我等着,你慢慢做,不着急。”
那一晚,周康寻精神意外地好了一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陷入昏睡,而是靠着喻随安,安静地看着他整理实验数据,偶尔轻声问一两句。
喻随安把语速放慢,用最简单的话讲给他听,像从前在花店教他养花一样,耐心又温柔。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康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安安,如果……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你要好好生活。”
喻随安动作一顿:“没有如果。”
“我是说万一,”周康寻微微侧头,“布鲁多交给你……你要往前走,别困在洛伦茨,也别困在回忆里。”
“我不,”喻随安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周康寻,你别想丢下我。你死了,我就守着洛伦茨一辈子,守着花店,守着布鲁多,守着所有你的东西,直到我也死去。”
周康寻看着他眼底决绝的光,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劝他离开的话,只能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再撑一撑,再撑一撑,为了他一定要撑下去。
深夜时分,那枚无尽夏胸花终于彻底完成。
淡蓝的丝带花瓣层层叠叠,簇拥成一朵小巧精致的绣球,中心缀着一颗细小的银色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周康寻握着胸花,指尖虽然依旧颤抖却稳稳地将它别在了喻随安的衬衫领口,他抬眸:“好看。”
喻随安低头,看着胸口那朵柔软的花,又看向眼前脸色苍白却笑容温柔的人,他以为这是病情缓和的征兆。
可命运最是残酷,从不会给人足够的准备时间。
胸花别好的下一秒,周康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泛青,原本就微弱的体温迅速下降。
他紧紧攥着喻随安的手,瞳孔微微散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
“周康寻?”喻随安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他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医生!医生!”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声,手忙脚乱地按下床头的急救铃,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医护人员闻讯狂奔而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喻随安心上。
“血压骤降!”
“血氧饱和度持续走低!”
“准备插管!”
“立刻送ICU!”
混乱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白色的身影在眼前穿梭,喻随安被挤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将周康寻抬上急救床,飞快地推向走廊尽头。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领口那朵无尽夏胸花还带着周康寻指尖的温度,此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ICU的大门在眼前合上,红灯亮起,将他隔绝在外。
喻随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地面上。
恩格和喻随安的父母接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喻随安蜷缩在ICU门外的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颤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绝望。
恩格第一时间走完流程进入抢救室。
而喻随安的父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喻随安身边陪着他,像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被打开,喻随安立刻站起身:“他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语气沉重,“基础药物已经完全失效,只能靠维持手段吊着,他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能撑多久,都是未知数。”
再见到周康寻实在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喻随安看着病床上令自己心碎的男人,站在走廊里一夜未眠。
他不敢离开,不敢合眼,就那样守在门外,偶尔透过小窗看向里面。
周康寻躺在无菌病房里,身上插满管子,仪器连接着他的身体,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喻随安的神经。
那个人曾经温柔强大、眉眼含笑,如今却虚弱地躺在那里,连睁开眼睛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天光大亮,又渐渐暗沉,喻随安在父母的冷热夹击下勉强喝了碗粥。
第二天傍晚,布鲁多被周康乐带到了医院门口。
喻随安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布鲁多的头,把脸埋在布鲁多柔软的毛发里,声音哽咽:“放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布鲁多像是听懂了,轻轻“汪”了一声,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
周康乐站在一旁,捂着嘴无声落泪,却依旧强撑着安慰他:“安安,别害怕。”
“不怕,”喻随安擦干眼泪,重新站起身,“姐姐,我们都不怕”
他不能怕,更不能被情绪压垮,为了周康寻,为了他们未完成的未来,他必须撑住。
伦理审批在多方推动下飞速推进,恩格、喻为民、安宁联手施压,多国专家联名支持,加上周康寻病情危急符合特批条件,流程以最快速度简化、审核、通过。
与此同时,洛伦茨小镇上,一场无声的温暖正在悄然展开。
小镇居民们得知了周康寻与喻随安的遭遇,知道ICU外不能打扰,便不约而同地涌向了尽夏花店。
花店已经闭店多日,玻璃门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夏日已至,不知道是谁搬来一盆有一盆的无尽夏放在花店门口,在邻里轮流照料下始终生机勃勃。
不仅如此,在老镇长的呼吁下,居民们带来了一块块小小的木质祈福牌,用中文写下祝福——
“平安归来”
“早日康复”
“夏声将至”
“有情人终得圆满”
他们按照自己了解到的中国人的祈福方式,将一块块木牌仔细地贴在花店的空白玻璃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沿。
风一吹,木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整个小镇温柔的祝愿。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打扰,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两个身处困境的人撑起一片温暖的支撑。
喻随安是在傍晚时分,被布鲁多拽着来到花店门口的。
当他看到那一面挂满祈福牌的玻璃墙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落下。
淡色的木牌,温暖的字迹,熟悉的母语,在异国小镇的夕阳下,显得格外动人。
喻随安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回到周康寻的房子里休息,此刻布鲁多正趴在他脚边,脑袋靠着他的腿,安静地陪着他。
“那些花,”喻随安没回头,“是你们带来的吧?”
坐在喻随安身后的沙发上始终观察着喻随安动向的安宁此刻有些窘迫,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当然,后面这条结论是她来到北欧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嗯。”
喻随安闻言笑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爸爸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和他的事情。”
“从一开始就知道,”良久没发出动静的喻为民开了口,“这里住着的都是世界学者,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圈子里的消息是互通的,所以我和你母亲才一直要求你。”
“知道以后呢?又是怎么想的。”
喻随安低头看着布鲁多,在等待着自己预想中的答案,但那样恶劣的回答并没有出现,只听见安宁淡淡说了一句:“周教授很好。”
“什么......”喻随安愣住了。
“我和你爸爸觉得,周教授会是一个合格的恋人,甚至可以取代我们的位置,成为你人生最重要的领航。”
喻随安没懂:“我不明白。”
“安安,”喻为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缓缓往喻随安身边走,“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教育的基础是爱,是我们忘了。”
随后,喻随安的肩上多了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抱歉,为人父母,我们没能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