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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吃醋 “周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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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细雪簌簌落下,将车辙轻轻覆盖,仿佛从未有人匆匆离去。
喻随安站在尽夏花店门口,身上米色大衣裹着周康寻的温度,脖颈间的围巾被对方细心系到下颌,只露出一双干净清亮的眼睛。
周康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宽阔的肩背恰好替他挡去寒风。他没追问教堂里的誓言与戒指,只轻轻牵起喻随安的手,将他微凉的指尖完整裹在掌心,指腹缓慢摩挲着那枚刻着无尽夏的素银戒,动作温柔亲昵,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
喻随安仰头看他,眼底带着依赖与笃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会的,”周康寻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耳尖:“先去二楼歇会儿,花材我来整理,你的伤还没好透,不许逞强。”
他一贯如此,体贴刻在骨里,事无巨细把喻随安护在稳妥里,从不张扬,却无处不在。喻随安乖乖点头,转身踏上楼梯,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也别太累。”
周康寻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缓缓沉下去,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偶尔泛起细微僵硬,那是渐冻症悄然发作的信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给不了喻随安毫无瑕疵的长久。
他能护他三餐冷暖,能替他挡生活风雨,却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倒下,无法给少年一个健康安稳、没有病痛阴影的未来。
这份自卑从确诊那天起就扎在心底,此刻被风一吹,又隐隐作痛。
花店刚恢复整洁,门上的风铃轻轻一响:“喻随安先生在吗?”
声音年轻爽朗,带着不加掩饰的热情,周康寻握着修枝剪的手一顿,抬眼望向门口。
门外站着小镇镇长的独子艾利克斯,身形挺拔,眉眼阳光,手里捧着一大束新鲜饱满的白玫瑰,衣着干净得体,周身是健康鲜活的气息。
周康寻认得他,也一眼看懂了他眼底的心意。
那一刻,一股清晰的醋意从心底翻上来,像细雪落进衣领,凉丝丝地缠紧心脏。
可这份醋意刚冒头,就被更深的自卑按了下去。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艾利克斯年轻、健康、家境安稳,没有被病痛缠身,没有随时崩塌的身体,能毫无顾忌地站在阳光下告白,能给喻随安一个坦荡无忧的未来。
而他周康寻,是个随时可能失去行动能力的渐冻症患者,是随时会成为拖累的人。
他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脸上维持着平日温和的模样,只是唇角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握着修枝剪的指尖微微泛白。
喻随安闻声从二楼下来,看到艾利克斯手里的玫瑰,眉峰轻轻一蹙,语气客气疏离:“艾利克斯先生,有事吗?”
“昨夜在教堂外面见到你,一直记着,”艾利克斯笑得坦荡,将玫瑰递到他面前,眼神直白热烈,“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中国男孩,我是认真的,我用了整整一夜去思考我们的未来,抱歉,其实我想说的是,喻先生我很喜欢你,可不可以考虑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男人,但在西方,性别不是爱的枷锁,相信您这样的高知人士一定明白,哦对,这束花代表我的心意。”
告白直白又清晰,落在安静的花店里,格外刺耳。
喻随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要开口拒绝,余光却瞥见操作台旁的周康寻。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低头修剪着花枝,动作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喻随安看得清楚——他平时修剪利落干脆,此刻却剪坏了一枝洋桔梗,指尖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在假装不在意。
喻随安到了嘴边的拒绝顿了顿:“你的花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下次买花还是到我这里吧。”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哦哦,好吧,但我不会放弃的,如果花店若有重活,我随时可以来帮忙。”
说罢他把玫瑰放在门口台面上,没强行递送,笑着告辞离开。
门关上,风铃轻响,花店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康寻缓缓放下修枝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温和如常的笑,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了?客人订花?”
他在装。
喻随安一眼就看穿。这个向来对他事事上心的人,此刻眼神刻意避开门口那束白玫瑰,语气平淡得过分,连平时会主动问一句“有没有为难”都省略了。
“不是,”喻随安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只是……”
“没关系,”周康寻打断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和平时一样温柔,却少了几分贴合肌肤的暖意,“小镇上年轻人热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喻随安心里越清楚——他在意,很在意。
只是周康寻的吃醋从不是闹脾气、摆脸色,而是他独有的隐忍克制。他把不安、酸涩、自卑全部压在心底,表面上依旧沉稳温和,生怕自己的情绪给喻随安压力,生怕显得自己小气、偏执、配不上他。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康寻都维持着这种“和平常不一样的正常”。
他依旧帮喻随安打理花材、包装花束,依旧会递温水、提醒他休息,依旧会在他踮脚够不到高处时,从身后轻轻扶着他的腰帮他搭手。
可细节里全是破绽。
他不再像平时那样随口和他说笑,话少了很多。
喻随安碰他的手,他会回应,却不会主动牵住不放。
门口那束白玫瑰摆在那儿,他从头到尾没再看一眼,仿佛那是一团空气。
偶尔喻随安低头整理包装纸,他会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沉默很久,眼底压着很重的情绪。
他的指尖僵硬比平时更频繁,却总是快速藏到身后,轻轻活动两下,再装作无事发生。
喻随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周康寻在想什么。这个在外人面前儒雅强大的男人,在爱意面前却自卑到骨子里。艾利克斯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最害怕的事——他给不了喻随安健康安稳,他怕自己配不上,怕少年有一天会觉得辛苦,怕自己最终留不住。
他不敢闹,不敢问,不敢表现出占有欲,只能用沉默和假装,把所有情绪吞下去。
傍晚时分,喻随安把门口那束白玫瑰收进角落,没有扔,也没有再碰。周康寻看到了,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沉郁浓了一丝。
关店时,天已经全黑,细雪还在下。
周康寻像往常一样,替喻随安裹紧大衣,系好围巾,指尖细心地把他耳后碎发别好,动作一丝不苟,温柔得挑不出错,只是全程没怎么看他的眼睛。
回到周康寻的宅邸,壁炉里的火还没点燃,屋子里比平时凉一些。布鲁多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趴在地毯上,没像平时一样黏上来。
喻随安去洗漱,出来时发现周康寻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肩线绷得有些紧。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刚在床边坐下,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而用力的手抓住。
下一秒,他被轻轻一带,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周康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他把脸埋在喻随安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没说话,只是抱得很紧。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揽住,是带着不安、带着委屈、带着隐忍一整天的酸涩的拥抱。
喻随安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没有挣扎,轻轻转过身,正面抱住周康寻,抬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安抚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
“教授先生,”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人的软意,“是不是不开心?”
周康寻埋在他肩窝,闷声嗯了一下,很短,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还是不习惯直白说吃醋,不习惯说“我在意”“我害怕”,他习惯了照顾人,习惯了坚强,不习惯在爱人面前暴露脆弱。
“你在吃醋吗?真可怜,”喻随安轻轻捧起他的脸,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清他眼底的沉郁和微红的眼尾,“艾利克斯来送花,你不高兴了对吗?”
周康寻别开眼,喉结轻滚,声音低哑:“没有。”
嘴硬。
喻随安没拆穿,只是更紧地抱住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你今天剪坏花枝,不跟我说话,还不牵我的手,一直发呆,是不喜欢安安了吗?”
“没有不喜欢安安。”说着,周康寻低头吻了吻喻随安的耳朵,后者有些敏感,轻微抖了抖。
随后喻随安用指尖轻轻摸着周康寻的脸颊:“你是不是又觉得自己不好,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觉得我会被别人抢走?”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所有心事。
周康寻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他死死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压抑一整天的脆弱:“安安,他很好……年轻、健康、什么都有,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僵硬,什么时候会倒下,我怕我陪不了你很久,怕我拖累你,怕你跟着我吃苦。”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从心底掏出来,带着自卑与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假装,没有克制,把藏在心底最害怕的事,轻轻说出口。
喻随安听得鼻尖发酸,用力回抱住他,一遍一遍摸着他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哄:“我不要他给的,我只要你给的,我不要年轻健康,我只要你。”
“周康寻,我不怕你生病,不怕你身体不好,不怕未来辛苦。我只怕你不开心,只怕你胡思乱想,只怕你觉得我不爱你。”
“我爱你,只爱你,这辈子只认定你。别人送一百束玫瑰,我都不要。”
他一句一句,耐心又温柔,抱着怀里不安的男人,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周康寻紧紧抱着他,始终没松开。
他不说话,只是听着喻随安的声音,感受着少年温热的身体和坚定的心跳,一整天压在心底的醋意、自卑、恐慌、不安,一点点被融化。
喻随安就那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软音,耐心哄了很久。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壁炉里没有生火,可被窝里却暖得发烫。
周康寻始终抱着他不放,像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他偶尔会轻轻蹭一蹭喻随安的颈窝,偶尔吻一吻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又依赖。
喻随安不催他,不闹他,就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时不时轻声说一句“我在”“我爱你”“别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周康寻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
他依旧抱着喻随安,却不再是那种带着恐慌的力道,而是安稳踏实的拥抱。
喻随安知道,他终于安心了。
“好可爱的周教授,”他轻轻吻了吻周康寻的眉心,小声说,“睡吧,今夜我不去侧卧睡,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周康寻闷声应了一下,手臂微微收力,把他抱得更贴合。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周康寻一整晚都没松开手,始终将喻随安护在怀里,睡得安稳而踏实。那些隐忍的吃醋、克制的不安、深埋的自卑,在少年整夜温柔的拥抱与细语里,被彻底抚平。
天快亮时,雪停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两枚刻着无尽夏的素银戒,在微光里轻轻发亮,安静而坚定。
布鲁多轻轻走到床边趴下,陪着他们一起,守着这一室安稳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