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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意外 “你说过, ...

  •   喻随安回了尽夏倒头就睡,以至于第二天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便睁着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夜未眠的疲惫沉甸甸压在眼底。

      昨夜从周康寻家走出来时,寒风刮在脸上,比他心底的寒意还要轻些。那句“不必再见”像一把钝刀,反复在他心上磨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他明明知道周康寻是故意的,是怕拖累,是自卑,是用最刻薄的话裹着最舍不得的心,可那些话扎进耳朵里依旧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喻随安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周康寻握住他时的温度,凉却又让他贪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打理花店,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声响,听着隔壁院子里布鲁多偶尔的低吠,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康寻比喻随安更难熬。
      天不亮他就醒了,坐在沙发上,眼前反复回放着喻随安红着眼圈、声音沙哑说“我知道了”的模样,回放着他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膀,回放着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好”。

      每一幕都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后悔了,从喻随安关门的那一刻就后悔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时有多决绝,事后就有多煎熬。

      周康寻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双腿却依旧有些发软,发病后的虚软加上一夜的心力交瘁,让他连起身都费力。

      他望着对面紧闭的花店,眼底满是焦灼与懊悔,想过去道歉,想敲门,想把人拉回来,可脚步却始终迈不出去。

      他怕喻随安真的不想见他,怕自己再一次失态,怕自己的靠近真的是困扰是麻烦。

      纠结到最后,周康寻的目光落在了一旁趴着的布鲁多身上。

      金毛犬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低落,耷拉着耳朵,时不时抬头看他,眼神温顺又担忧。

      周康寻抬手,轻轻摸了摸布鲁多的脑袋,声音沙哑得厉害:“帮我个忙好不好?”

      他起身走进厨房,昨晚几乎没吃东西,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煮了温热的牛奶,烤了喻随安喜欢吃的全麦面包,又切了一小盘新鲜的浆果,一一放进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

      篮子是上次两人一起逛海岸夜市时买的,喻随安当时说好看,他便默默买了下来,一直放在家里。

      周康寻把篮子系在布鲁多的脖子上,蹲下身,一遍遍叮嘱:“送去对面花店,交给喻随安,乖乖陪着他,知道吗?”

      布鲁多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心,低吠一声,转身叼着篮子,迈着沉稳的步子,跑到了尽夏花店门口。

      “咚咚——”
      布鲁多用脑袋轻轻撞了撞玻璃门,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

      喻随安听到动静,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看到叼着篮子的布鲁多,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藤编篮子,也猜到了这是谁送来的。

      他没有开门,只是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布鲁多。

      狗狗依旧执着地撞着门,眼神无辜又温顺,脖子上的篮子晃悠悠的,里面的食物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喻随安闭了闭眼,昨夜那些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布鲁多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把篮子往他面前递。

      喻随安没有接,只是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布鲁多的脑袋,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狗狗清澈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布鲁多,把东西带回去吧,我不需要。”

      他没有碰篮子里的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起身便要关门。

      布鲁多不肯走,围着他打转,呜咽着把篮子往他脚边放。

      喻随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一想到周康寻的冷漠,又硬生生硬起心肠。他轻轻推了推布鲁多:“回去吧,你主人还在等你。”

      说完,他轻轻合上玻璃门,落了锁,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布鲁多在门口蹲了许久,尾巴耷拉着,见喻随安始终不肯开门,只好叼着原封不动的篮子,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了对面的宅邸。

      周康寻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布鲁多叼着满满的篮子回来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脸色发白。喻随安连他送的东西都不肯要,连一丝缓和的余地都不肯给。

      周康寻接过布鲁多嘴里的篮子,放在桌上,温热的牛奶渐渐变凉,面包的香气也散了,一如他此刻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对面的花店,眼底的焦灼越来越浓。

      一整个上午,喻随安都没有开门,花店的卷帘门紧紧拉着,没有一丝动静,连往常清晨一定会打开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周康寻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走到窗边看一眼,心脏怦怦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喻随安从来不会这样,他爱花,惜花,每天都会准时开门打理花草,今天却反常地紧闭门窗。

      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难过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周康寻再也坐不住,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才颤抖着打出一行字。
      【喻随安,你在哪?】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手机始终安静着,没有任何回复。

      周康寻盯着屏幕,指尖冰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一遍遍刷新消息,生怕是网络延迟,可对话框里,那一句简单的问候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上午就这样在煎熬中过去,转眼到了下午。

      周康寻彻底慌了,他不再顾及什么体面,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担忧,喻随安从来不会不回消息,更不会一整天不见人影,连个音讯都没有。

      他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犹豫再三,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周康寻以为无人接听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喻随安的声音。

      “喂。”
      “喻随安……”周康寻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你在哪?”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喻随安的声音淡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周康寻心上:“你不是让我看医生吗?我在医院,有什么事情吗?”

      周康寻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道歉,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担心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力的喘息。

      喻随安没有等他回应,平静地开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医生还在等我。”

      “等等——”周康寻慌忙开口,心脏揪得生疼,“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找你。”

      喻随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说我们不必再见吗?我记得很清楚。”

      说完,不等周康寻再说什么,电话被直接挂断。
      忙音传来,一声声,刺耳又冰冷。

      周康寻握着手机,缓缓滑落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看着对面依旧紧闭的花店,眼底满是绝望与自责。

      那一晚,周康寻没有关灯。
      客厅的灯,卧室的灯,院子里的灯,全都亮着,一整夜都没有熄灭。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像是一盏守夜的灯,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一夜未眠,坐在窗边,死死盯着对面的花店,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只要喻随安回来,他立刻就冲过去,不管不顾,道歉,挽留,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花店的门依旧没有开,也没有看到喻随安的身影。
      他一夜没回家。

      周康寻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让他几乎窒息。

      第二天上午,太阳升得很高,阳光洒在小镇的屋顶上,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周康寻心底的寒意。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喻随安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疲惫到了极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沾着些许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样子。他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地站在花店门口,站了许久才拿出钥匙走了进去。

      随后,门被重重落锁,卷帘门依旧紧紧拉着,没有一丝要开门的迹象。

      周康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又被更浓的担忧取代,喻随安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那种死寂的疲惫,那种眼底毫无光亮的空洞,让他心慌。

      他想立刻冲过去,可又怕激怒喻随安,只能强忍着,在原地焦灼地踱步,一分一秒地熬着。

      中午时分,太阳最盛的时候,花店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可怕。

      周康寻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向一旁同样焦躁不安、不停扒着门的布鲁多,咬了咬牙,沉声开口:“布鲁多,钻花房的缝隙,进去看看,看看喻随安怎么了,快去!”

      尽夏花店的花房有一处小小的通风缝隙,是布鲁多平时常钻的地方,刚好够它进出。

      布鲁多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急切,低吠一声,立刻跑到花店侧面,熟练地钻进了花房的缝隙,消失在里面。

      周康寻站在外面,心脏狂跳,每一秒都像在酷刑。他死死盯着花房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吓得他浑身发抖。

      没过多久,花房的缝隙里传来动静。

      布鲁多钻了出来,可当周康寻看清它嘴里叼着的东西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那是一把美工刀。

      刀刃上,沾着刺眼的、已经半干的血迹。

      周康寻再也顾不上任何顾忌,疯了一样冲向花店的门,用肩膀狠狠撞向紧锁的门闩。

      “砰——”一声巨响,木质的门闩应声断裂。

      周康寻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得他眼前发黑。他疯了一样穿过花店前厅,跑向二楼,每一步都踉跄不已,嘴里不停喊着喻随安的名字。

      “喻随安!喻随安!你在哪?!”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死寂得可怕。

      终于,他冲到了浴室门口,浴室门没有锁严,留着一条缝隙。

      周康寻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门。

      下一秒,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浴缸里放着水,温热的水被染成了刺目的红,喻随安安静静地躺在浴缸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他的神情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痛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周康寻僵在门口,瞳孔剧烈收缩,看着浴缸里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喻随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他一步步挪过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喻随安冰凉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冰冷时,整个人崩溃了。

      “喻随安……安安……”
      他跪倒在浴缸边,颤抖着抱起浴缸里的喻随安,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温热的液体沾在手上,烫得他心口生疼。

      周康寻抱着喻随安冲出花店,脚下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布鲁多跟在他身后,不停低吠,声音里满是焦急。

      峡湾的风依旧在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暖不了那彻骨的寒意。

      浴室里那摊渐渐凝固的血迹,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了两个人的命运里。

      而隔壁宅邸那盏亮了一夜的灯,终究没能留住那个心死的人,只余下满室的悔恨与绝望,在空气里静静弥漫,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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