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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住白不住 江老师持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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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礼靠在副驾没再说话,裴嘉恩也识趣地一路安静地把车开到了江辞礼租住的小区楼下。导航语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反复播报着转弯、直行,机械又冷静,恰好掩盖了两人之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默。
车子停稳,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裴嘉恩先开口:“到了。”
江辞礼“嗯”了一声,指尖扣着安全带卡扣,她能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下意识地想逃。
“上去吧,锁好门窗,”裴嘉恩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提了最关键的安全问题,“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
她把自己的私人号码调出来递到江辞礼面前,屏幕上那串数字简单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半分多余。
江辞礼扫了一眼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我不是小孩子了。”
说罢,江辞礼头也没回低头小跑进雨里,一路到了家门口。
裴嘉恩看着她快步走进独栋别墅的背影,纤细、挺直,相对比初识和分别都瘦了太多太多,裴嘉恩突然有些怀念大一那个肉肉的可爱的她了。
直到江辞礼那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裴嘉恩才缓缓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江辞礼常年喷一款香水,如今过了近十年也没变过,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残留在车里,混着雨水的湿气缠在裴嘉恩鼻尖,挥之不去。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心底那股从重逢起就按捺不住的焦躁又一次翻涌上来。
相识十年,分别七年,裴嘉恩用彼此陪伴的那三年学会了接受来自外界的热情和善意,也学会了坦荡和爱护。而分别的那七年,她把自己打磨成无坚不摧的样子,练就能应对一切版权纠纷、舆论风暴、极端威胁的本事,却在见到江辞礼的那一刻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说到底,江辞礼离开的阴影依旧笼罩着她,就像一直被人抛弃的小猫独自留在那个炎热的夏季,而曾经将她从自我封闭中带出来的那个人,她过去恨过,但后来随着年纪增长,她的恐惧渐渐压过了怨恨。
江辞礼不是体面离开的,没有告知绝交原因,没有说明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不愿意回到黑暗里,但也从不畏惧回到黑暗中,所有裴嘉恩总是多想,想江辞礼的去处,想江辞礼的未来,甚至有些自大的先入为主——江辞礼离开了她,到底能不能幸福。
再后来,裴嘉恩渐渐开始接受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就是曾经自诩“直”的她,好像为江辞礼俯首了,偶然去朋友开的酒吧,她在那里认识了很多人,也听了很多故事和观念,她好像明白了心里那股对江辞礼割舍不下的感情来自于何处、又该去往何处。
是爱吧,因为爱,所以哪怕被抛弃哪怕受到伤害,却仍旧担心那人,怕她在没有自己的地方受委屈,当然现在重逢后也在害怕,怕她再一次一声不吭地从自己生命里消失。
回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多。
楼道与客厅都亮着暖光,沙发上摆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橙色螃蟹抱枕,那是她和江辞礼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买的,她的是螃蟹,江辞礼的是虾,她一路留到现在。
客厅一角的猫窝软软蓬蓬,一只叫黑米的小猫蜷在里面睡得安稳,听见开门声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埋回爪子里继续睡。
裴嘉恩洗漱完毕,头发半干随意搭在肩上,随后便抱着那只橙色螃蟹抱枕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厚厚的案件材料。
连日来的大雨造就了不少惨案,作为一名刑事检察官,她被受害人家属缠着闹了好几次,也被嫌疑人律师施加过不少压力,但她还是接手了江辞礼,不惜为她花时间牵线搭桥。
原本该专注于案情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裴嘉恩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螃蟹抱枕柔软的绒毛里,江辞礼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怕受伤,所以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在螃蟹身上蹭了好一会儿,裴嘉恩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特别关注列表,置顶的只有一个账号——江辞礼的作家号。
江辞礼很少发私人动态,大多是书的宣传或是几句零散的心情,但从极少的私人动态里裴嘉恩也曾窥见过江辞礼的新生活。
她离开后便出了国住到了发小家里,在发小的帮助下申请了温哥华一所大学的offer,毕业之后江辞礼便留在了温哥华,那里有很多名人,裴嘉恩认为她这个选择是对的,客观分析来说,名人圈子适合江辞礼那样的交际花发展人脉。
哦对,江辞礼大学期间家里养的小狗乐乐去世了,后来发在微博上的照片大多都是发小家的德牧犬地狱和捷克狼犬sky。
说到这个发小,裴嘉恩是有些醋意的,毕竟这人拥有过江辞礼十七岁的爱,后来发小基于未来考量,权衡利弊下舍弃了爱情舍弃了江辞礼,裴嘉恩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又生气又心疼,所以对于江辞礼后来投奔这人的行为,裴嘉恩表述很难过但理解,因为发小姐确实有钱有权有颜值,能给江辞礼想要的一切。
言归正传,裴嘉恩打开江辞礼的微博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新动态,指尖刚触到屏幕,手机突然响起短促而急促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裴嘉恩指尖一顿,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分钟前,来自江辞礼。
【刚刚到家没多久就有人来砸了客厅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还在我斥巨资两万的复古浮雕门上泼了红色油漆,拜托各位停止这张幼稚的恐吓游戏,另外就是我会依法采取行动取得我应得的赔偿和道歉,三日内我会跟平台进行解约,而《春日悖论》的更新从今天开始就设在微博专栏,全文免费,欢迎大家来看我的“抄袭作品”,还有你亲爱的,管好你的狗@叶也耶】
好一段吐槽挑衅加艾特对方作者solo,裴嘉恩看着这段话笑了,江辞礼真的没变,即便是在自己面前委屈也从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不过裴嘉恩没乐多久,微博弹出一条置顶评论,是江辞礼发的图片——漆黑的夜里,破碎的玻璃窗豁口狰狞,门上刺眼的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接着就是一句“我没事”。
裴嘉恩的血液在一瞬间冲到头顶,那句“我没事”在耳边炸开,和七年前那个雨夜她强撑着说自己不痛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刺得她眼眶发紧。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连拖鞋都没换,穿着一身浅灰色睡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江辞礼怕黑,生病之后对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会产生恐慌情绪诱发躯体化,当年在警校,室友在宿舍怒骂督察的时候江辞礼都会下意识皱眉甚至戴上耳塞,现在独自面对被砸破的窗户、被泼漆的门,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她一定在怕,一定缩在房间里不敢出声。
车子在雨夜里飞驰,二十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缩短到十分钟。
车子急刹在江辞礼别墅的不远处,房子外围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见状,裴嘉恩连伞都没撑,冲进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睡衣,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底的慌乱半分。
她快步冲到江辞礼家门口跟民警说明情况后往里走,眼前的景象和微博里的照片一模一样——玻璃窗碎裂,防盗门上红漆刺眼,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刺鼻的气味。
至于屋内,没有开灯:“江辞礼?”
没人应。
“江辞礼,在哪儿。”
依旧是一片死寂。
裴嘉恩走了几步,要到墙上摸灯,这是江辞礼才开了口:“别开灯,往里走,在沙发上。”
“为什么?”裴嘉恩一边往里走,一边开了手机。
江辞礼吸了吸鼻子:“有点狼狈,外面都是人,不嫌丢人么?”
裴嘉恩一路顺着微弱的手机光亮看见了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疯狂敲字的江辞礼:“怎么身上是湿气的?”
“洗澡洗一半,热水器坏了,”江辞礼抬头看了裴嘉恩一眼,“本来想出浴室看看,结果就听见砸东西的声音,然后灯也灭了。”
裴嘉恩的心揪了一下,想去帮江辞礼把肩上滑下去的毛毯往上拉,后者却往后躲了一下,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干嘛?”
“冷不冷?”虽然是春天,但也才刚入春,江辞礼今天白天穿的就很少,后来又淋了雨洗了冷水澡。
雨还在门外下,风顺着大门灌进来,江辞礼打了个颤:“冷啊,我抖了半天了都。”
“吃饭了吗?”裴嘉恩顿了顿,她看见江辞礼的眼睛亮了,“我带你吃饭去,然后去我那儿住吧,这边交给警察和物业。”
“如果你不放心......”裴嘉恩想着这大别墅的,肯定有江辞礼舍不得的。
谁知江辞礼关了手机往旁边一扔,嗤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一年好几十万的物业费白交的?走,去吃饭,饿死了。”
说罢,江辞礼起身往楼梯上走:“在下面等我,我上去换个衣服收拾点东西。”
“其实不用收拾。”
裴嘉恩其实想说的是她那边都有,她一直都有给江辞礼备着一套,看着也开心。
但江辞礼不是这么认为的,她以为裴嘉恩的意思是住一夜而已,没必要收拾:“也是,那我穿着睡衣就跟你走?”
“我也是睡衣。”
江辞礼闻言乐了:“行啊,那走呗。”
这房子现在跟凶宅也没什么区别,有人自荐房子,她不住白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