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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隐瞒 “药单拿来 ...

  •   午饭的烟火气慢慢消散在客厅里。

      裴嘉恩系着简单的围裙将餐桌上的碗筷一一收拢,端进厨房水槽里细细清洗。

      水流哗哗淌过瓷盘,泡沫浮起又落下,她动作有条不紊,洗干净之后沥干水渍,整齐码进消毒柜,又顺手擦干净桌面溅落的汤汁,连角落一点油渍都不曾放过。

      她向来细致,生活里方方面面都打理得规整妥帖,从前在检察院处理卷宗是这般,如今居家照料江辞礼的起居,亦是如此。

      江辞礼没上前搭手,只懒懒窝在沙发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边缘柔软的绒布。

      方才裴嘉恩炖了一砂锅养胃山药排骨汤,清淡温润,恰好贴合她常年受损的肠胃,每一口汤都熬得软烂入味。

      可她心里揣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从吃完饭那一刻起,便坐立难安,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客厅另一侧飘。

      裴嘉恩收拾完厨房,擦干净手上水渍,径直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点开一台法制纪实剧集。

      屏幕光影柔和地落在她线条利落的侧脸上,狼尾短发垂在耳侧,无框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长睫安静垂落。

      她双腿自然交叠,后背轻靠沙发靠背,指尖搭在遥控器上,时不时按动快进,目光稳稳落在电视画面上,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江辞礼的座位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中间空出半张沙发的位置。

      她坐不住,身子微微前倾,脑袋悄悄往裴嘉恩的方向探过去,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对方的侧脸。

      只看了几秒,又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心跳却悄悄乱了节拍。

      没过片刻,她又克制不住好奇心,再次微微偏过头,半个脑袋探出,视线黏在裴嘉恩握着遥控器的修长手指上。

      裴嘉恩手指很长,指尖骨节分明,常年翻阅案卷、书写法律文书,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此刻只是轻轻搭在按键上,动作从容安稳。

      江辞礼心里七上八下,藏着秘密的滋味实在难熬,胸口堵得发闷,几番探头探脑,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一旁看剧的人。

      裴嘉恩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只是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骤然被戳破小心思,江辞礼脸颊微微一烫,犹豫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下午……不去单位上班吗?”

      裴嘉恩这才侧过头,镜片后的一双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提前跟单位请好了全天事假,今日没有安排案件,不用回检察院。”

      “全天事假?”江辞礼小声重复了一遍,心底的慌乱又重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裴嘉恩只请了上午半天,处理完派出所调解便要赶回单位,下午家中只会剩下自己,出门去医院这件事便不会被察觉。

      可如今裴嘉恩全天都留在家中,她想要独自外出,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还要从对方手里拿回手机。

      念头在心底辗转拉扯,江辞礼攥着衣角,反反复复纠结了许久。

      她很清楚,裴嘉恩心思缜密,洞察力远超常人,任何一点细微的破绽都会被对方捕捉。

      可她实在不能再拖延复诊的时间,长久积压的情绪与心理内耗已经快要撑到临界点,必须去见朱医生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艰难的决心,缓缓抬起头,望向身侧安静看剧的人,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递到裴嘉恩面前。

      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刻意装作轻松随意的模样,开口讨要:“把我手机给我一下,我要出门。”

      裴嘉恩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彻底转过来,完整看向她:“现在出门?去哪里。”

      江辞礼早就在心底打好了腹稿,闻言立刻扬起一副自然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慌乱:“跟我回国之后认识的闺蜜约好了,出去逛逛街,顺便喝杯下午茶,晚点再回来。”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落在裴嘉恩耳中处处透着违和。

      这几日江辞礼夜里常常失眠胃痛,从前爱热闹逛街的性子消失殆尽,这几日连房门都不愿踏出半步,怎么会突然约闺蜜出门闲逛?

      裴嘉恩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虑,目光落在江辞礼微微收紧、透着紧张的指尖上,却没有当场戳破她的谎言。

      只是沉默片刻,将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低声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江辞礼连忙接过手机,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攥紧,生怕裴嘉恩反悔收回。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多说两句话,自己慌乱的情绪会暴露全部心事,匆忙起身回卧室更换外出的衣物。

      她简单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长款风衣,遮住单薄消瘦的身形,随手抓起玄关的帆布包,匆匆跟客厅的裴嘉恩打了声招呼,便推门快步离开公寓。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室内柔和的灯光。

      客厅里,裴嘉恩原本放松倚靠沙发的身形瞬间坐直,电视播放的纪实剧集再也无法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方才江辞礼躲闪的眼神、僵硬的笑容、刻意编造的借口,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人隐瞒了极为重要的事情。

      七年未见,重逢之后她拼尽全力护着江辞礼,一点点拼凑当年错过的时光,可她能清晰感觉到,江辞礼心底始终藏着一道独属于自己的屏障,不肯全然向她敞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拿起玄关挂着的外套,推开房门,跟在江辞礼身后不远处,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江辞礼心思全然放在出门就医这件事上,满心都是即将见到朱医生的复杂心绪,根本没有留意身后有人跟随。

      她走到小区门口,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报出地址:市第七人民医院。

      出租车缓缓驶离小区,裴嘉恩没有立刻打车跟上,而是站在街边,静静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尽头,沉默片刻,抬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市第七人民医院门诊大楼门前。

      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傍晚的薄雾笼罩整栋医院楼宇,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大多神情压抑。

      江辞礼付完车费,独自走进门诊大厅,径直走到自助取号机前,熟练地插入就诊卡,打印出朱医生的专家号,随后安静坐在候诊区的塑料座椅上等待。

      她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抠着帆布包的包带,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委屈。

      海外七年,她看似风光,拿下多个国际文学奖项,成为知名编剧作家,可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她都被焦虑、失眠与自我怀疑裹挟,胃病反复发作,心理状态时好时坏,只能依靠定期远程线上问诊勉强维持。

      如今回国风波不断,线上疏导早已无法缓解堆积的负面情绪,她必须线下和朱医生深度沟通一次。

      候诊的队伍慢慢向前挪动,大半小时过后,广播里响起朱医生诊室的叫号声,念到江辞礼的名字。

      她站起身,整理一下身上风衣,缓步走进诊室,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

      诊室不大,陈设简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草药香。

      朱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江辞礼,原本伏案记录病历的动作一顿,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仅仅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江辞礼强撑了许久的情绪堤坝。

      这些天她在外人面前强装镇定,面对造谣者、蛮横粉丝、汹涌舆论,哪怕满心委屈恐惧,也始终咬紧牙关不肯示弱。

      在裴嘉恩面前,她更是刻意收敛所有负面情绪,不想让本就忙碌办案的对方再为自己操心。

      可此刻面对年少时便一直陪伴自己的心理医生,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江辞礼站在诊室门口,眼眶猛地一红,鼻尖发酸,大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风衣衣襟上。

      她微微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巍巍开口:“……你居然还记得我。”

      朱医生见状,放下手中钢笔,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两张干净纸巾递到她手中,轻声笑道:“上午我还跟科室同事闲聊,说想抽空联系你,约你出来吃顿饭,没想到今天你就主动过来了。”

      江辞礼接过纸巾,捂住泛红的眼眶,肩膀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断断续续溢出来。

      朱医生没有催促她平复情绪,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给她留出充足的释放空间,等她情绪稍稍缓和,才引着她坐到对面的诊疗座椅上,耐心听她诉说这几年的经历。

      江辞礼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从当年警校的误会、不告而别的远赴海外,到独自在异国求学、创作时无数个崩溃的深夜,再到这次回国之后突如其来的抄袭构陷、铺天盖地的网暴、上门骚扰的极端粉丝,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倾诉出来。

      诊室密闭安静,隔绝外界所有嘈杂,她藏了七年的心结、压抑的委屈、对裴嘉恩不敢言说的愧疚与心动,全部毫无保留讲给朱医生听。

      两人在诊室里一待就是将近半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门诊大楼其余诊室的灯光接连熄灭,只剩这间诊室还亮着柔和的白光。

      等江辞礼将所有心事尽数倾诉完毕,情绪慢慢平复,朱医生看着她眼底褪去浓重绝望、多了几分韧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几年不见,现在已经需要旁人费尽心思,联合起来捏造证据、聚众网暴,才能试图将你击垮了。”

      江辞礼垂眸,指尖紧紧攥着纸巾,低声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朱医生的门诊排班早已结束,江辞礼是今日最后一位就诊患者。

      二人收拾好病历、诊疗记录,一同起身,并肩推开诊室大门,往门诊大厅出口走去。

      刚走到大厅正中的玻璃门门口,江辞礼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路灯冷白的光线穿透玻璃,清晰映出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裴嘉恩静静站在台阶之下,一身黑色长款外套,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直直落在江辞礼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说不清是心疼、失落,还是隐忍的难过。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陷入凝滞,两人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相对无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之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江辞礼心底咯噔一下,谎言被当场戳穿的慌乱席卷全身,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对上裴嘉恩的目光,指尖紧张地绞着风衣下摆。

      朱医生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压抑的氛围,轻轻侧头看向身旁失魂落魄的江辞礼,没有多问,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嘉恩率先迈开脚步,推开玻璃门走到江辞礼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攥着的空白病历单上,朝她轻轻伸出手,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药单给我,我去缴费拿药。”

      江辞礼微微一怔,迟钝地将捏在掌心的诊疗处方单递到她手中。

      裴嘉恩接过单据,转身径直走向缴费与药房窗口的方向,背影挺拔孤寂,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江辞礼留在原地,身旁的朱医生侧过头:“也许这次,我要给你提一些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建议。”

      “以前我总想着教会你学会冷漠,隔绝外界所有伤害,以此自保,可今天我忽然发觉,这条路或许不适合你。”

      江辞礼抬眼,眼底还残留未干的湿意,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一次,我想教你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朱医生目光望向药房窗口那个沉稳等候的黑色身影,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清晰传入江辞礼耳中。

      “明明清楚你如今处境不堪、情绪状态糟糕,明知靠近你就要卷入一堆麻烦与流言,却依旧愿意主动追过来、守在医院门口等你的人,也许,恰恰是能带你重新走回太阳底下的那个人。”

      短短一句话,戳中江辞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望着裴嘉恩等候拿药的背影,鼻尖又是一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朱医生的劝解默默记在心底。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后续复诊时间、药物服用注意事项,朱医生便和江辞礼挥手道别。

      江辞礼独自坐在大厅冰凉的等候座椅上,指尖撑着下巴,安静等待裴嘉恩拿药回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裴嘉恩提着满满一袋子分装整齐的药物走到江辞礼面前,没有多余的质问,只是淡淡开口:“走吧,回家。”

      江辞礼默默站起身,跟在她身侧,一同走出医院大门,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回程的一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句交谈。

      江辞礼几次侧头看向身旁闭目靠在车窗上的裴嘉恩,想要开口解释自己撒谎独自来复诊的缘由,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尽数咽回腹中,一路沉默抵达公寓楼下。

      两人乘电梯上楼,推开家门,屋内依旧是出门前的模样,电视还停留在之前播放的法制纪实画面,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沉闷压抑的氛围。

      裴嘉恩将一整袋药物平铺在茶几上,按照药单上的医嘱分类摆放,又拿出干净的白色陶瓷药杯,温水冲泡好当晚需要服用的药剂,整齐摆放在江辞礼触手可及的位置。

      每一步都细致周全,一如往日,却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医院发生的一切,也没有提起她编造逛街谎言的事。

      江辞礼看着她冷静有条不紊打理药物的模样,心底愈发难受,她不喜欢两人之间这般冰冷沉默的氛围,更害怕裴嘉恩因此心生隔阂、疏远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到裴嘉恩身边,抬手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努力挤出一抹轻快的笑容,试图安抚她低落的情绪,故作坚强地开口。

      “我真的没事,那些网上造谣的人、上门闹事的粉丝,我都会和你一起反击,官司我们一定会赢,不会让他们随便欺负我的。”

      她原本以为这番表态能够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可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轻轻拉住。

      下一秒,裴嘉恩微微俯身,伸出双臂,稳稳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宽阔安稳,周身是让人无比安心的气场,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江辞礼单薄的后背,将人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在这一个拥抱面前彻底崩塌。

      裴嘉恩一字一句,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心疼与酸涩:“辛苦了。”

      仅仅三个字,击溃了江辞礼连日来所有的硬撑。

      积攒多日的委屈、恐惧、无助、七年分离的遗憾、当下隐瞒心事的愧疚,全部顺着眼眶汹涌而出。

      她埋在裴嘉恩肩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温热的泪水浸透裴嘉恩身上的外套布料。

      她紧紧攥住对方后背的衣服,像抓住唯一一根浮木,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迟来的温柔包容里,将长久以来独自承受的所有苦难尽数宣泄。

      不知相拥了多久,江辞礼的哭声渐渐微弱,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还吃晚饭吗?”
      江辞礼摇了摇头。

      裴嘉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等她彻底止住眼泪,才松开怀抱,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却依旧没有追问她独自复诊隐瞒自己的缘由,只是轻声叮嘱:“药放在桌上,记得按时吃,好好休息,别熬夜。”

      语毕,她扶着江辞礼的肩膀,将人送进卧室,替她拉好床铺被褥,轻轻带上卧室房门,转身独自走出客厅。

      江辞礼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玄关开关门的轻响,心底骤然一空。

      裴嘉恩出门了。

      她慌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街道上,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快步走入夜色,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

      整整一夜,裴嘉恩没有回来。

      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江辞礼一人,空旷冷清,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床头摆放的各类药物静静静置,却安抚不了她心底蔓延开来的不安。

      她睁着眼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透,楼道里传来行人走动的声响,新的一天悄然到来。

      江辞礼撑着酸涩发胀的眼眶走出卧室,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便签纸,是裴嘉恩工整清隽的字迹。

      纸上寥寥数行:单位临时接到紧急涉密案件,需连夜加班处理,早餐温在厨房蒸锅,药按标签按时服用,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江辞礼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字迹,心口又闷又涩,捏着薄薄的便签,安静伫立在空旷的客厅,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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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小宝们来到裴检和江作的爱情故事讲述现场。 本文完结后入V,无论有无榜单都日更~ 高敏朱砂痣×爹系白月光《多想留在你身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