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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哄睡 “乖,我抱 ...

  •   主卧床头那盏暖光小灯调至最暗,昏昏沉沉的光晕只堪堪铺得开半张床铺。

      黑米蜷在裴嘉恩身侧,小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晚风卷着树叶擦过落地窗的细碎声响。

      江辞礼垂着头坐在床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方才被裴嘉恩戳破偷喝冰奶茶、私自带恩恩出门不牵绳两件错事,满心的愧疚与委屈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酸涩得发疼。

      她一手攥着身下柔软的棉床单,指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抵着小腹,断断续续的坠痛还在一层一层磨着她的力气,浑身发软,连抬眼直视裴嘉恩的勇气都没有。

      裴嘉恩望着她这副蔫头耷脑、浑身写满懊悔的模样,心底积压一整晚的火气终究散了大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后怕。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胸腔里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缓缓松弛,伸手直接揽住江辞礼纤细的腰肢,手臂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将人整个人抱起来。

      江辞礼猝不及防腾空,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裴嘉恩的脖颈。

      裴嘉恩手臂力道沉稳,轻轻松松便将她稳稳托在怀里,转身轻轻把人放平在柔软被褥上。

      床垫微微下陷,江辞礼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眼底积攒了一整晚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转瞬浸湿一小片枕套。

      她没有出声哭闹,只是安静地掉眼泪,肩膀微微控制不住地轻颤,嘴唇抿得紧紧的,从头到尾缄口不言,任凭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淌。

      方才顶撞裴嘉恩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无处安放的脆弱。

      痛经带来的刺骨寒凉、弄丢恩恩时濒临窒息的恐慌、看到数十通未接来电后的浓烈愧疚,还有被戳破偷偷喝冰饮的心虚,千头万绪揉在一起,堵得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裴嘉恩侧身坐在床边,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先前压不住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绵长的心疼。

      她缓缓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江辞礼酸胀发凉的后腰,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脊椎往上轻拍,动作舒缓又安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莫大惊吓、浑身竖起尖刺却又遍体鳞伤的小动物。

      “别哭了,”裴嘉恩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放得很低很轻,裹挟着淡淡的疲惫,“我刚刚语气太重,也不该冲你发那么大脾气。”

      江辞礼依旧埋着头,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眼泪落得更凶,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往裴嘉恩身侧微微挪了挪,悄悄贴近她温暖的掌心。

      裴嘉恩持续轻轻拍着她的后腰,掌心源源不断传递暖意,一点点驱散她腹间翻涌的寒凉坠痛。

      安静沉默在卧室里蔓延许久,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风声与黑米浅浅的呼吸声相伴。

      裴嘉恩指尖摩挲着她后腰柔软的布料,望着她不停落泪的侧脸,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掀开了两人埋藏多年、极少触碰的伤疤。

      “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乐乐走那天的事。”

      乐乐两个字轻飘飘落地,江辞礼微颤的肩膀骤然一僵,落泪的动作都顿了半分。

      乐乐是她年少时养了许多年的小狗,是刻在她心底最深的一道创伤,也是今晚她弄丢恩恩后,瞬间将她拖入无边自我否定的根源。

      过往那些被她刻意掩埋、不敢触碰的回忆,伴随着这两个字轰然翻涌上来。

      裴嘉恩低头看着她僵硬的侧脸,掌心依旧稳稳贴在她后腰,一下下缓慢拍抚:“乐乐离开那一天,阿姨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说乐乐撑不了多久,但很久不见你,想让它最后见一见姐姐,但你回不来,所以就想着家里哪个姐姐都可以。”

      江辞礼的呼吸猛地一滞,鼻尖酸涩得厉害,新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习律所加班,跟老师请假之后疯了一样往宠物医院赶,心里只想着赶得上,至少能替你陪乐乐走完最后一程。”

      裴嘉恩指尖轻轻按压她后腰酸胀的位置,放缓了语速:“可等我匆匆赶到的时候,乐乐已经走了。”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辞礼侧过身,埋进裴嘉恩肩头,温热的眼泪尽数浸透她身上柔软的家居服布料,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单薄。

      裴嘉恩抬手,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凌乱的卷发,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宣泄积压多年的委屈,掌心始终不曾停下安抚腰腹的动作,安静等她平复情绪。

      许久,江辞礼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收到乐乐消息的时候正在答辩现场。”

      裴嘉恩拍抚她腰肢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肩头哭得浑身发软的人,心底骤然揪紧。

      “答辩大厅坐满了导师、评审和各国同学,轮到我上台阐述论文核心观点,手机提前调成静音放在台下储物柜,中场休息时才看见我妈连发十几条消息,”江辞礼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指尖死死攥住裴嘉恩的衣角,“说乐乐一直在等我,我站在休息区,整个人手脚冰凉,差点当场崩溃。”

      “可是答辩不能中断,我所有心血都押在那场考核上,我没有办法中途离场,”她闭了闭眼,过往窒息般的压抑再次席卷而来,“我只能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擦掉眼泪重新走上讲台,强撑着完成整场答辩。”

      “答辩结束走出会场,我躲在教学楼安全通道哭了整整三个小时,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

      江辞礼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无力:“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再接触任何小狗,看见街边流浪犬都会下意识躲开,总觉得是我没能好好留住乐乐,是我亏欠了它。”

      这也是裴嘉恩把恩恩带到家中时,江辞礼总是刻意回避、不敢主动亲近伯恩山幼犬的根源。

      从前裴嘉恩只隐约猜到她心底有顾虑,却从未知晓当年答辩现场那段煎熬的过往,此刻听完,心口酸胀得发闷,收紧手臂,轻轻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乐乐,却不知道你……”裴嘉恩低声安抚,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不是你的错,不必一直苛责自己。”

      江辞礼靠在她怀里,小腹的阵痛在持续的温热安抚下缓和不少,眼泪渐渐止住,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她安静依偎在裴嘉恩怀中,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在泥沟里抱住浑身发抖的恩恩那一刻的画面,那一刻失而复得的恐慌与庆幸撞开了她缠绕多年的心结。

      “其实最开始恩恩来到家里,我下意识是回避的,不敢伸手抱它,不敢长时间跟它待在一起,”江辞礼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我总害怕付出全部心意之后又要经历一次失去,那种掏空心脏的滋味我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可今晚我追着它跑遍整个小区,蹲在漆黑泥沟里看见它缩在角落发抖的那一刻我忽然想通了。”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裴嘉恩,眼底褪去了先前的尖锐戾气,只剩下柔软通透。
      “人这一辈子,离别本就是常态,如果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坦然接住身边每一份温柔与爱意,到头来只会留下更多遗憾,把当下每一份陪伴好好留在身边才是最要紧的事。”

      乐乐的离开是无法改写的过往,可恩恩还在,黑米还在,身边的裴嘉恩也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侧,她不该再被旧日的恐惧困住。

      裴嘉恩望着她眼底化开的心结,指尖依旧轻轻揉按她发凉的后腰,低声应声:“能想明白就好。”

      江辞礼眨了眨湿漉漉的眼,忽然想起一事,轻声询问:“对了,恩恩是从哪里抱来的小狗?之前一直没仔细问过。”

      “付成鑫家的狗狗生的一窝幼犬。”裴嘉恩淡淡答道,撒谎不用打草稿,张嘴就来。

      “付成鑫?”江辞礼微微蹙眉,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片刻后恍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上次咱俩去检察院,我上去之后看见的那个跟你说话的那个,那个说我花孔雀的?”

      “嗯。”裴嘉恩简单应下,手上拍抚腰侧的动作没有停下,刻意含糊带过这个话题。

      江辞礼顺着她的话点头,不再追问付成鑫的相关事宜,乖乖往裴嘉恩怀里缩了缩,浑身疲惫席卷而来。

      折腾一整晚,又是淋雨吹风又是痛经腹痛,再加上大范围奔跑搜寻小狗,此刻早已困意沉沉,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裴嘉恩见她眼底泛起浓重倦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侧,放缓语调催促:“不聊别的了,折腾一整夜了,身子本就不舒服,早点睡觉。”

      江辞礼轻轻“嗯”了一声,乖巧闭上眼睛,脑袋安稳靠在裴嘉恩肩头,周身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小腹的坠痛在长久温热的安抚下消散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酸胀。

      卧室里只剩下时钟指针细微的走动声,黑米睡得安稳,偶尔发出一两声浅浅的呼噜。

      裴嘉恩维持着揽住她的姿势,安静陪了许久,确认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陷入沉睡才微微侧过头,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嗔怪,温柔又带着淡淡的威慑。

      “往后再不乖,偷偷碰冰饮、出门不牵绳、手机没电失联,我可真要好好收拾你,听见没有?”

      话音落下,裴嘉恩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江辞礼柔软的臀部轻拍了一下,力道很浅,算不上责罚,更像是带着宠溺的警告。

      江辞礼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被这一下拍得轻轻一颤,眼睑都没掀开,只闷闷地低低哼了一声,带着未褪干净的哭腔顺从地往裴嘉恩怀里又钻了钻,彻底沉入安稳的睡意之中。

      裴嘉恩看着怀中人安静熟睡的模样,眼底所有愠怒尽数消融,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她拉过薄被,仔细将江辞礼冰凉的手脚裹严实,掌心依旧轻轻贴在她后腰,缓慢持续地温着她酸痛的小腹。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渐缓,小区道路上的路灯次第柔和。

      今晚一场争吵,一场走失风波,扯出埋藏七年的旧伤疤,也解开缠绕江辞礼多年的心结。

      年少时错过的勇气,误会带来的分离,还有藏在心底不敢直面的失去之痛,都在这个充斥着泥土、眼泪与暖意的深夜悄悄松动了一层桎梏。

      裴嘉恩低头,轻轻落在江辞礼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手臂收紧稳稳将人护在怀中。

      往后日子漫长,她会一点点教会江辞礼不必独自扛下所有恐惧,不必困在过往的遗憾里自我折磨,所有风雨、伤痛、离别带来的惶恐,她都会陪在身边,一一接住。

      黑米似是察觉到身旁两人安稳的气息,伸了个懒腰,往裴嘉恩手边又靠了靠,一室静谧温柔,漫漫长夜终于归于平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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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小宝们来到裴检和江作的爱情故事讲述现场。 本文完结后入V,无论有无榜单都隔日更~ 高敏朱砂痣×爹系白月光《多想留在你身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