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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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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拂过这片占地广阔的私人墓园,目光所及,是漫无边际的白花,它们寂静地堆叠在墨绿的枝叶间,形成一片肃穆而苍凉的浪。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略带苦味的气息,以及泥土被阳光晒暖后特有的腥气。远处,身着黑衣的保镖像沉默的乔木,立在视野边缘。
陆澶推着轮椅,碾过铺着细碎白石的小径,发出沙沙的轻响。轮椅上,沈潇穿着素黑的衣物,一条极厚实的羊绒毯从腰部严严实实盖到脚下,将他非人的下半身轮廓完全掩藏。他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目光安静地掠过两旁无尽的白,眼神显得格外沉静。
他们停在了两座并排的墓碑前。一座显得更旧些,另一座较新些。旧的那座墓碑上只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照片是一位眉眼与陆澶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温柔脆弱的女子。较新的那座墓碑稍大,照片上的男子约莫三十许,面容硬朗。
陆澶松开轮椅的把手,走上前。他没有去看母亲的墓碑,而是径直在大哥的墓前蹲下。他带来了一小束纯白的铃兰,用深绿的棉纸包着,与园中盛放的花朵不同,铃兰细小娇嫩,带着晨露般易碎的美。他仔细地将花束倚在墓碑基座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沉默地擦拭着大哥照片上几乎不存在的浮尘。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拂过冰冷的石材。
风掠过,卷起几片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滑到地上。
“哥,” 陆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平日里罕见的、一丝近乎柔软的滞涩,“我带我的爱人来见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一点力气才能继续。身后轮椅上的沈潇,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是沈潇。” 陆澶说,语气渐渐平稳下来,像在陈述一件最重要的事实,“我跟你提过的。现在……我们在一起。”
陆澶就保持着这个半蹲回望的姿势,看着墓碑上大哥的照片,仿佛在与他对话。“他很好。跟以前我跟你说的,有点不一样,但……更好。”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我的一些事,他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我也知道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以后的路,可能会跟你当初想的不太一样。可能会……更复杂一些。但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却更加笃定,“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这句,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望着大哥的照片,有许多未尽的言语,那些大哥曾给予的扶持、隐晦的教导、以及最后未能目睹的遗憾,都凝在这沉默的凝视里。
风似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这片白,这两座碑,和这两个人。
最后,陆澶轻轻吸了口气,拍了拍墓碑的边缘,动作很轻,像一个告别,又像一个承诺。然后,他站起身,转向旁边母亲的墓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眼神很淡,没有恨,也没有眷恋,只有广漠的平静。他没有放下任何祭品,也没有说一个字。那份生育之恩与早年的抛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折算干净,只剩下一道极其浅淡的、几乎无需再提的痕迹。
他转身,走回轮椅后面,重新握住把手。
“我们回去吧。” 他对沈潇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略微有些沙哑。
沈潇点了点头,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很浅、却充满了理解与支持的笑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再次覆在陆澶推着轮椅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陆澶推着轮椅,缓缓沿着来路返回。厚厚的毯子下,沈潇的鱼尾安静地蜷着,与这片埋葬着往事的花园格格不入,却又因握着的那双手,奇异地有了归处。
保镖们无声地随着他们的移动调整着位置。
风又起来了,稍微大了些,吹动满园的白花,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无数洁白的花瓣被卷起,在他们身后纷扬,如同一场寂静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