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成长录》爻汐

82、白云苍狗 “生辰快乐

　　两死两伤，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马旁，将那渐渐僵硬的尸身一把托了上去，随后，牵着缰绳一步步朝前走，白日头出，直到将入夜时回，走到腿脚麻痹时，赵仪安才成功返回北县。

　　老徐依旧酣睡，齐伯倒是醒了，可赵仪安觉得他还不如不醒为妙。

　　她停在廊下，看他披着衣衫倚在门旁。

　　“这就是命。”齐伯低叹一声。

　　肩臂吱呀作响，她匆匆逃离。

　　她不信命却又不得不信，不要那些荒唐的回报，只求他人能好好活着，如今看来，她真是虚假的很。

　　老贺的尸身已葬在茫茫雪原上，唯有施鹤的，众人拿不定主意。

　　“埋在崮山上吧。”

　　赵仪安窝在施鹤房中，翻着那一封封书信，对着来人轻声道。

　　“他既喜欢高处，那便叫他看个够。”

　　桌上堆砌的东西有用无用她通通翻阅，待看完后她一并丢入炉中，赵仪安瞧着那扭曲的灰烟正冉冉升起，心头的想法越发坚定。

　　搜寻一番也没在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正当赵仪安打算出去时，却不打眼瞥见那多宝格上花盆中有异样，她抱着那盆仅有几枝枯枝的花，坐回火盆旁，小心地用手将枯枝拨弄开，却见一节黑木正牢牢扎在那培土中，见状，赵仪安往上拔了拔，一枚簪子顿时破土而出。

　　五片小小的花瓣已附着泥土，她抿住嘴，掏出怀中手巾将上面的泥一一擦过，大体擦得干净，细细的缝隙却是不行，简短收拾过后，她将簪子放在那手巾上，继续拨拉着盆中的土。

　　这次翻了许久，直到最末一层，赵仪安才看见那方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见字如晤，这花是在下唯一珍宝，望殿下真心对待。话说回来，若是不拆这枝丫，想来殿下也看不到这字，那拆就拆吧。俗话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生死大事上，殿下无需自责，您有您的道，在下亦是。’

　　‘待您功成，请将在下置于那高山上，也好让在下亲眼一观。’

　　‘不要让将军剩下兵马去接手北部军，就这么待在北县对他们而言就足够了。’

　　‘您需要的不是这些老人的助力，需要自己扶持新的体系建立，不过眼下一切都将慢慢走上正轨。’

　　‘盼您将此话系于心间，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人，这么看来在下应是做到了吧。’

　　‘在下的话一向这般多，望您不见怪。’

　　手上信逐渐晕染湿，她笑瞧着翻了个面。

　　‘祝，殿下十六生辰快乐。’

　　房内火一点点熄灭，双门大开着，桌上堆砌的所有信件都消失不见，唯剩下那盆底附着的一层又一层的灰烬。

　　赵仪安抱着这盆花出了房门，来到齐伯之处，将那物递给了他。

　　“这枝早死了，之前能活..不过，不过是将军每年从外头撇下的几枝插在盆里，以，以唬人罢了。”

　　赵仪安搓了搓手，哑着嗓问。

　　“施鹤生辰何日？”

　　齐伯佝偻着背，摇摇头。

　　“我不知，将军应知，可...”

　　“无事，齐大哥，你好好养病。”说罢，赵仪安逃也似的抱着这盆离了屋。

　　漫步到正厅，遥望着那乌黑的棺材，她弯下头，将花盆搁在他身侧，离去。

　　忙不完，还有许多事她得做。

　　赵仪安揉了揉眉心，抬步走到马厩旁，想起前两日楚玉虹回禀道，说是找到小荀人了，于县中某间民房中找到，若是在来迟一点恐怕也活不成了。

　　呼啦啦的风刮着她的脸，赵仪安压着帽檐，骑着马行至荒茫的雪原上。

　　她要去北部军，和那人做个交易。

　　粗粝的手抚上胸口，那本四分五裂的虎符，已然修复。

　　她站在城外大喊。

　　“赵仪安求见毋将军。”

　　无人应答，她便接着喊。

　　又是从白间站到夜里，那门才大开。

　　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向她袭来，赵仪安却恍若未觉，她紧跟着前头那名守卫直直进入那间屋内，屋内众人瞬间退散。

　　高坐上，毋兴修正盯着她看。

　　来人是要自报家门的，这道理赵仪安懂，在他注视中，她从怀中掏出那半块虎符。

　　“将军守治严明，岂甘居他人之下？”

　　“那赵氏假借之名，与外勾结残害乡民，将军受制不得外出镇压，那好事都是他们的了，可对将军你，外头传的不知多难听。”

　　“那赵徽能保您一时，难不成还能保您一世？”

　　“惹众怒，平民愤，他们找不到我头上，那将会是谁代过呢？”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石将军的下场未必不是您的下场。”

　　赵仪安笑道，将那虎符搁在他面前的桌上。

　　“师出有名，不过重在名那字上，我便借将军之名如何？之后用尽完，要将赵仪安弃如敝履，我亦不会多说一言。”

　　只要有一丝，一丝机会就行。赵仪安面如常色，指尖却悄悄扣着掌心。

　　“将军早有心与赵仪安结交，如今不过我与将军心有灵犀罢了，亲身而来更显郑重几分不是吗？”

　　毋兴修那探究的目光从那虎符慢慢移到她面上，赵仪安昂着头丝毫不怯的与他对视。

　　好半晌他忽的开口斥道：“殿下此举可谓将毋某推着不仁不义之地上。”

　　有戏。

　　赵仪安低笑一声，垂下头颅，轻声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般，今日不是将军您，来日也必属他人，既如此，赵仪安何不卖将军您一个面子呢，人都有私心的，今日我以微薄之力帮衬将军，来日功成时，将军微微一施手，也可叫赵仪安有处安身之所。”

　　话毕，她抬起头，目色清澈。

　　“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北县，亦或是将军的第一步呢，若其民得将军庇护，那外头个人就皆不在多言碎语。 ”

　　毋兴修的视线只一瞬停在那虎符上，便又很快挪开，他没在多说什么，只招呼手下人将赵仪安好生送了出去。

　　身后高耸的门再度闭紧，赵仪安扬唇一笑翻身上马。

　　今儿这事就算成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赵徽，你等着自讨苦吃吧。

　　策马重回北县，已是深夜时分，不得休息片刻，赵仪安又紧赶慢赶的去往谢慈居所。

　　屋内人影重重，赵仪安不多想一把推开门，迎头却撞上一人，那人哀怨着，怪罪的瞧着她。

　　“你何时来的？”瞧着她这副样子，赵仪安好笑地推了推她，让她快给自己腾个位，一天奔波着实累的很。

　　瞧着二人之间似乎有些奇怪，楚玉虹将炉上煨着的茶端给赵仪安，好心的替她解道：“殿下你刚走，这位姑娘就来了。”

　　捧着热乎乎的茶碗，赵仪安低头吹了吹，一口饮毕。

　　“喂，赵仪安，你就没什么要对本姑娘说的吗，好歹咱们之前也曾生死一场，你都忘啦。”

　　赵仪安围坐在火炉旁一边慢悠悠的烤着手，一边侧目瞥向她，笑道：“这话应该出自我口中吧。”

　　“你还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地方，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一闭眼还是老熟人，一睁开全变了，你就不怕我万一有个好歹，看你到时候怎么跟暨英秀她们交代。”见她这般，公孙燕气急了，张嘴就是一通数落，数落完又对着楚玉虹伸着手，她勾勾指头下巴点了点赵仪安手中的碗，凭何只给赵仪安一人她也要。

　　这番话倒是不错，赵仪安一时也无法辩驳，当日实在是急的很，没法子才出此下策，本想留下一人看顾着她，可除却她俩，剩下的都是男子，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大婶钱，拜托大婶好好照顾一番，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要是在说，她定觉得自己在狡辩，倒是恐怕惹的这姑奶奶又要跳起来了。

　　所以，赵仪安利落的认错，诚恳的说道：“是，我错了，没想好，对不起您老人家。”

　　“你！”

　　拉着暴跳如雷的公孙燕坐下，赵仪安给她沏了杯茶恭敬地端给她。

　　“那你怎的这会儿想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公孙燕本就没打算跟她置气，之前生气也不过是赵仪安将她丢下自己去做事了，眼下见她这般做小伏低，再浓的气也慢慢消散。

　　“你上山没多久后我就醒了，本来我是打算自己一人上去的，但那几天雪下个不停，婶子死活拦着我不让我上去，左右无事我又不想在那儿待着，干脆就又回了阳都郡。没成想啊没成想，你倒是在上头搅了个天翻地覆啊，哼，有这好事也不带上我。”一把夺过赵仪安手中的茶碗，公孙燕也顾不上烫不烫直接灌入腹中。

　　“对了，差点有事忘了，你得跟我走一趟。”公孙燕随意擦了擦嘴，紧绷着脸瞧着赵仪安。

　　见她难得这般紧张，好笑之余赵仪安不禁问道：“有什么重要的，让咱这位叱咤风云的魔女这么紧张。”

　　公孙燕抿住唇，目光移至坐着的楚玉虹身上，又缓缓挪开，无话。

　　见状，楚玉虹起身便要离开，却被人按下。

　　“无事，都自己人，有话直说。”赵仪安抬手压着楚玉虹的身，对她点了点头，随后赵仪安又转头瞧着公孙燕。

　　“李娥，出事了。”

　　“啪——”

　　高捧起的茶碗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