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成长录》爻汐

73、无孔不入 这不是命。

　　这话倒是吓人的紧，饶是见多识广的老贺齐伯等人，也不由得直吸一口气。

　　“看不得都出去。”赵仪安冷声道。

　　这几日她心中总是不宁，隐隐感觉这天暗藏不祥，却又说不上为何不详，如今好不容易探的一丝曙光，绝不能让它消失。

　　众人见她丝毫不怯，自身又岂能临阵脱逃，于是众人也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倒是没一人离屋。

　　赵仪安大步向前一跨，意欲离的近些，好方便仔细查看。

　　在腿还未迈出时，胳膊被人抓住，那人往她身前一迈，正正好将她挡了个十成十。

　　“在下眼神不好使，麻烦殿下怜惜些，让一让。”

　　又是施鹤。

　　小事上赵仪安是一贯不与他计较的，眼下，不行。

　　不是不知他的好心。

　　可她要走这路，就不能怕。

　　赵仪安从他身后走出，来到另一边。

　　床旁，小荀已手起直落。

　　单薄内衫平摊在床上，短匕自咽喉划下，直至腰腹间。

　　一层皮绽开。

　　浓血在铜盆中散开，小荀涮了涮短匕，再次动手。

　　红红的肌理。

　　双手下垂攥拳，她的双眼想瞟到那半空中，不愿直看，可偏偏脚下生了根，她无法移动，只能用那眯了一线的眸，发麻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由心至胃。

　　扁扁的胃袋被人破开，屋中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

　　嗓子涌上一股热流，被她强硬吞下。

　　小荀皱着眉用短匕挑起腹中红白之物后，转身面对众人，他将那物摊在地上，凑过去瞧了瞧，“殿下，上头好像有东西。”

　　赵仪安转过头闭上了眼，“念。”她道。

　　皑皑山头雪。

　　细细锦中意。

　　风作送客人。

　　腾起直上去。

　　小荀磕磕巴巴的念道。

　　细作。

　　紧闭的眸猛地睁开，她的目光与施鹤短短交汇着。

　　“帕子等下烧了吧，将人收拾妥当好好埋葬。”已是无法再看一眼，赵仪安对着众人匆匆撂下话，转身离去。

　　急行地一路上，她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一张口，那腹中酸水便哗啦啦的淌。一直到自己屋中，赵仪安这才算卸下包袱，低着头手压着铜盆，吐了个昏天昏地。

　　那般的血，那般的皮肉。

　　不得想，不得想，不得想啊。

　　肚中已空空，实在无一物，她扶着桌瘫坐在凳子上，歪个脑袋一头栽倒在高桌上，久久未回神。用那尖的指在桌上画着，转圜了半天，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她一个人就这么静静待着，待到日空黯淡，浮云消散。

　　“咚咚。”

　　屋内没人回应。

　　门被人推开，一人掌灯进入。

　　“黑漆漆的，殿下怎么也不点个灯呢。”

　　赵仪安缓缓从桌上直起身，她抬起头，施鹤正走到桌旁斜烛点灯。

　　“对于那人留下的字，您可有何见解。”话音闭，室内瞬间亮起，施鹤撩开衣袍而坐。

　　猛地一丝亮，灼着她的眼，赵仪安伸手遮眉从高桌旁起身，来到他对面坐下，赵仪安盯着他瞧也不知他又从哪儿搞了张地图，正用笔蘸着墨徐徐画着。

　　“李季应是那夜被调走了。”赵仪安有些气息不稳的道，“宫里头突然把他调走，那上头，岂不是群龙无首。”腾起直上去，除了京中还有何地？可她记得，李季不是刚被赵桓封为归德将军，这李季一被调走，先下北部军又是谁说了算呢。

　　“毋兴修，上头还有个他。”手中最后一笔潦草画完，施鹤仰起头，嘴里说出这么一个名字，“此人，喜长袖善舞，曾久居石将军下而不被抓一丝错处，非善类。”他面上带着一丝凝重，连手中笔砸在纸上都未发觉。

　　连他都这般说，看来此人委实不好对付。

　　如今他们只知这北县中有细作，但这细作预计如何，无人得知。

　　笔沾浓墨，赵仪安抽出一旁草纸，落笔重而急。

　　李季。

　　她用笔画了个圈，又在一侧注上。

　　姑且算是赵桓的人，保皇派。

　　赵桓。

　　她将李，赵二人相连，又在一旁记上。

　　信任，半个自己人。

　　赵徽。

　　赵徽不信任他二人。

　　有什么事是能让赵桓特意放弃栽培李季的。

　　逼宫？

　　所以密报传来李季匆匆来，匆匆走。

　　关键他赵徽逼宫干她赵仪安何意，她正巴不得他俩打的越起劲越好，最好搞个两败俱伤她美美黄雀在后。关键这也对不上啊，那李季留的话又是何意，那晚可是发了十道烟火，他闲得慌啊。

　　最重要的是，找到李季所言的那名细作，才能决定之后要如何。

　　可这大海捞针，教她如何寻去。

　　粗粗的一张纸上，写满了横七竖八的人名。赵仪安不耐的以指敲着桌子，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众人拾柴火焰高，思及此，赵仪安握着笔敲了敲施鹤的手背。

　　“你有理清吗，跟我讲讲呗，或是咱俩分享一下。”

　　“剪不断理还乱。”施鹤抓起她的笔杆，迅速挪开了手，他搓了搓手背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殿下无需烦心这些。”

　　赵仪安怎么听怎么感觉着，这人心中有数，可就是偏偏不告诉她，嘴唇微动，她刚想开口，施鹤却打断了她。

　　“早些歇息吧，有话明日再谈。哦对了，这是小荀给您做的，里头添了些安神的。”施鹤说罢举灯离开。

　　四方桌上徒留她一人，赵仪安垂眸瞧着那压着草纸的薄薄药包，攥着的手中笔掉在桌上。

　　不对劲，不对劲。

　　药包被她藏于怀中，薄口一吹，凄凄红烛灭。

　　若是在之前，他一定是将这药搅开，端坐到这儿笑看着她皱眉受罪，今儿倒是一反常态，话也不多说了，事也不做了。

　　她倒是要瞧瞧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月上枝头，赵仪安背对着外头侧身而眠，而原本闭紧的双眸忽的睁开，她盯着徐徐轻动的床帘眨了眨酸涩的眸。

　　窸窣声响起，她缓缓闭上了眼。

　　鞋底踏上青石砖，饶是小心在小心，终还是暴漏出一丝声响。

　　一阵冷风穿隙而入，紧闭的房门慢慢打开。

　　赵仪安转过身，平躺在床上。

　　屋内一时好若没了声响，但她心知肚明，这屋除了她另有其人。

　　会是谁？

　　朦朦胧胧间，床铺被人一同拽起。

　　“哎呦呦，慢点。”

　　“嘘，别吭。”

　　“别说吼，小荀的药还真管用。”

　　“嘘，就你话多。”

　　这话听来耳熟，被子里搁置在短刀上的手悄悄挪开。

　　二人走得快，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直直冲向她，赵仪安攥紧拳，面色变换着，她好想打喷嚏，但不行，她得忍住，得知晓这些人目的是什么，怎么就不说话呢，再多说点或许她就能猜出来了。

　　她心中急切着，直到二人脚步慢了下来，这次声响似乎大了些，她似乎隔一旁听得一声噗鸣。

　　什么动静？鸡，驴，马？

　　一只手悄悄从被中移开，垂落外头。不多时，赵仪安感觉手背一湿，一个热热的东西正细细舔着她的手背。

　　白银，她的马。

　　想笑不能笑，赵仪安憋在一半，任人为所欲为。

　　先是头向下，脚朝上，二人就这么架着将她塞入马车中，为什么她知道是马车呢，因为很明显跟外头是不一样的，风是没有的，冷也消退了。

　　二人将她归置好后下了车，双眸亮起，赵仪安慢慢坐起身。

　　许是觉得她睡得香，并没被搅扰，外头停下的话又起。

　　“小荀咋地还不来啊。”

　　“急什么，说不定军师另有安排呢。”

　　“老徐，你说军师非得留下来啊，要走一起走算了，去球管他的。”

　　“你说的轻巧，就这么简单拱手让人啊，看那么多人白白牺牲你还算是个爷们吗。”

　　“嘿，你最算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最巴不得军师死了，军师一死你不就能趁机巴结上那谁了嘛，不正合你心意。”

　　“你放屁，胡求乱说，我不跟你讲那么多了。”

　　“说的跟我愿意搭理你一样。”

　　看来不止有事瞒她啊，这是还想把她送走。

　　“就是可惜玉虹姑娘了。”有人叹道。

　　“这就是命。”

　　不，这不是命。

　　孤风四散起时，小荀姗姗来迟。

　　“走吧。”

　　“去哪儿。”

　　马车门大开，赵仪安从车中钻出，她站在车辕上顶着风环视众人。有老贺，有老徐，有小荀，还有许多她见过却不认得的人，而他们正惊愕的望着她。

　　人群中独独少了施鹤与齐伯。

　　赵仪安拧着眉，心中愈发不快起来，连带着说话都夹枪带棍起来，“怎么，我说话不顶用是吗，是不是非得让你们军师来才管用。”

　　众人无话，闷着嗓不语。

　　行，她说话不管用，那就不说，那就用做。

　　赵仪安气恼的跳下车，临走时还不忘偷偷顺了一把白银的鬃毛，她抽出腰侧悬挂的长鞭握在手中。

　　“滚出来，施鹤。”

　　怒气声震天响，赵仪安一脚蹬开他房门。

　　扬鞭而下，末尾直擦过他的发。

　　“你凭什么让人把我送走，你有何权利这么做。”

　　他仰起头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这次闹得动静大，惹得一旁屋子的人也跟着苏醒起来。

　　那谢慈虚虚披着一件衣裳正从外头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