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大战告捷 此言何所畏 ...
-
赵仪安将相珺‘请’在旁座，抬手压着他的肩笑道：“先别急，人还没来齐呢。”说罢，她一拂袖走上了高位。
下座相珺紧抿着唇，脸色依旧惨白，见状，赵仪安朝他那儿瞥了几眼，随后悠悠收了视线。
一时，空洞的屋子更显得寂静。
“殿下，阎良之事并非我意。”半晌后，相珺无奈辩解道：“如今殿下处处受掣，好不容易拿下两城，万不能在拱手相让啊。”
赵仪安侧目一望，冷笑道：“相珺，我有说让吗？”
相珺一怔，喃喃道：“怎会如此。”
“当初我既然敢叫阎、陈、柴三人共盟，自然觉得这三人于脾性上成互补之势。”瞧着他的神情，赵仪安嗤笑一声说道：“不然此次进攻岩干，阎良便不会叫陈廉与他同行。”
话说一半，赵仪安忽的摇头长叹一声，说道：“若有陈廉那般活络的头脑，恐怕阎良也落不得眼前这个下场吧”不说陈廉，便是柴义来，恐也不会落得个险些饿死的下场，归根究底还是她给相珺太大权力了，是她，没做好万全之策。
就在二人谈话时，外头渐渐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仪安的目光瞬间被那声响夺取，她摊手落桌上，脊背挺直等待着来人。
有陈廉在前，一众兵士相包围的队伍缓缓走上案堂外的空地上。赵仪安在上头对着底下人头数默默点了点，合计下来不多不少刚刚好二十人。
“我，我犯了什么法。”
“哎呦，都是他让我们做的，坏良心。”
“放开我，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
“嘿嘿，官爷，官爷您瞧这个，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您让我走，哦不，让我滚。”
有人赔笑之，便有人怒骂，吵吵嚷嚷个没完。
陈廉听来也觉得吵闹，一时气来，直将长枪捣在地上。“嗵”的一声震天响，倒是震住了许多人。
赵仪安挥挥手，先让陈廉将前头五人往前一带，后又让其余人站成一排向后一退。
“为何单单点出你们五人，想必你们心中也清楚了吧。”赵仪安挑起眉头高声道：“匡家和尚家俩兄弟、外加一个邱家的，你三家也算是这岩干里的大户了。怎的，还想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吗？”
底下站着的五人一听赵仪安连他们身份都扒了出来，个个身形一晃冷汗连连。
有一人率先顶不住了，在她话刚一落，那独留一旁的邱姓人连连哭嚎几声，高喊道：“大人啊，我是被迫的啊，我没想他们做那么绝啊。”
“邱山，你胡扯什么。”
“邱山！”
“别忘你家那俩闺女。”
“呵，姑娘，老夫劝你留一线，莫要太过猖狂。你且放了我们，不然待我贤婿来，定让你好看。”
任他们说，赵仪安通通不理。她转向一旁，面对着陈廉正色道：“陈廉，把他几人罪状念一遍。”
所谓罪状不过是赵仪安命人将整个岩干翻了一遍后，所寻得还未湮灭的部分书信往来，其中与宁县县令所通最为频繁。也正是这几人在岩干被阎良打下那段时间，极力劝说宁县县令与甸溪郡丞，主张围城之法。
至于目的。赵仪安两眼一眯，望着地下晕湿的一片暗道，大概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怕阎良挡了他们的好路。
原本能言会道的人变为一具具尸身倒在地上，一旁的邱山吓得两眼一突，双腿一蹬晕死过去。
见他这样赵仪安也懒得管他。她站起身来环顾一圈，见有人口吐白沫跌倒在地，有人跪在地上捂住脑袋止不住的抖，便知儆猴此法大成。
思及此，赵仪安顺台阶而下，在擦过相珺时，她看着相珺喘息不定的身躯，低声道：“相珺，天下中最懂赵仪安者，莫过于赵仪安自己。”赵仪安顺势低下身，微微凑近他的肩膀，接着补充道：“你先别回岸上道了，那里的事我会让向河代为处理；至于你，眼下则好好留在岩干这里。”
她盯着相珺的眼，轻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敲打完相珺，整治捣事人后，赵仪安又匆匆下令命陈廉暂为岩干统领，与相珺二人共管辖岩干。接着她还不忘向留守关崖处的柴义发信，叫他调曹伍长南下和向河二人看管岸上道，在信末尾，赵仪安特意多附上了一句话。
‘若岸上道有乱，你可先斩后奏自行处理。’
忙完这一切，赵仪安只觉得身上担子没一刻减轻，反而更重了些。她隔窗遥望着渐渐西沉的薄阳忍不住长叹一声。
‘算算这些时日，苏赞远去也有五日了，李怀应当已经占领休关了吧。’赵仪安屈起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子，右手偏支着脑袋，垂眸而下。
‘就剩两处了。只要宁县一破，甸溪便会腹背受敌，到时候总有法子可攻。’她停下手，不断抚摸着桌上舆图。‘眼下看来甸溪也已快名存实亡了，算不得太大威胁。’
倒是李怀如今声势浩大，反衬得北边落了下风。此刻她还得东，西两头跑，也不知楚玉虹和谢慈那边如何了，毋兴修有没有占领北部。
“啧，看来得等事了之后才能好好问询一番。”她不经意往东一瞟，两眼牢牢锁定在中心腹地，眉头慢慢拧紧，喃喃道：“照常理来说，这天下形成欲倾倒之势，赵桓和宗家此时该是最急的人，何以如今不闻动静，整个赵家就他赵徽一人巴巴的跟着急恼。”
想到这儿，赵仪安一拳捶桌，气道：“可恨啊，偏偏都城中无人。”不然要是能探得一丝也好。
赵仪安本想着等阎良清醒后她在转回李怀营中，而今却是等不了了。匆忙将自己所带东西敛齐，她又折回陈廉屋中与他说了半晌的话。
一切部署稳后，第二天天刚擦亮时，赵仪安没知会旁人，又一次孤身上路。
等她到达休关时，已过了两日。这才刚一到，赵仪安就听得喜报，说是苏赞带兵成功占领乌洞，此时大军正于原地休整，以待将军下令。
两件好消息一出，算是冲散了李怀在因休关而起的躁郁之心。
由他下令，特许今夜驻守休关的各兵士均可放松豪饮一番，以示战事顺遂。
全军上下谁都可以乐的悠闲，唯独赵仪安一人置于帐中无处可乐。趁着今夜混乱之际吗，她伏在桌旁，将相珺给她的舆图又细细拓了一遍，直到脱手脑中也显出具体方位后，赵仪安这才揉了揉手腕松了口气。
时辰不等人，她赵仪安也并非全能，只能试着走一步看三步了。
月落风起。
德昭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二日诸事不宜
李怀举兵沿休关西去，欲以人数碾压取胜。
宁县县令正欲举旗归降，不料却被城中人一箭射杀，县令一亡，归降就此不了了之。
见人如此不识好歹，李怀怒之，命人强攻。
后致伤亡惨重。
六月二十六日
李怀差兵于阵前怒骂戍守宁县的将领邴朝。
邴朝立于城墙大笑而对，高呼。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此言何所畏。”
六月三十一日诸事不宜
李怀加调泸庄一万兵力，撞木，弩车等精兵厉武，誓要与邴朝决一死战。
邴朝闻知与众兵士合力抵挡。
直至城破。
七月二日
宁县城破。
邴朝身死。
吹了几日的风最终还是停歇了，望着还未干透的素纸，赵仪安叹了口气，将笔搁置于架上。那一页章尾刚好落在邴朝身死上。她耐心等着最后一点墨变干，将册子合起放在一旁。
说起来这李怀的脾性是愈发古怪了，何苦非得要将邴朝头颅悬挂宁县外以儆效尤，倒弄得自己眼下风评甚差，人人皆恐。不过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旁人劝说也无用；更何况，赵仪安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劝说过。她正是要推李怀不停地往上走，然后“啪嗒”一声落了地，那叫好。
“唯独可惜了，那些个将领，最后还是逃不掉。”望着远处形色各异的众人，赵仪安轻声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下一个轮到谁呢。或许不用等，她已经知道了。
“好你个许玉龙，就是这么给我看好泸庄的？”
赵仪安前脚刚踏进屋子，后脚于正位而坐的李怀忽的大声斥道：“许庐，这便是你举荐的好儿子。”
屋内一众将领听闻皆是无话，没一人替许庐开口。
赵仪安是自知姗姗来迟，自是不愿触李怀的霉头，挑了挑眉坐在一旁淡看许庐如何辩解。
险些丢城，许庐也没什么话可说，只低下头来任李怀骂了个狗血淋头。
“信使来，速去往泸庄，让许玉龙卸甲回虎垱坡去。”骂完后，李怀招了招手连声吩咐道。
许庐面色一白，颤声道：“将军不成啊，还请让玉龙留下叫他戴罪立功吧。”
“怎的。苏关都使得，你儿使不得？”李怀猛地一拍桌，喝道：“这次要不是阎良和柴义二人提早发觉，别说泸庄了，连刚占得的宁县都要一并拱手相让。眼下不过卸甲而已，难道你想让他受军法处置吗！”
赵仪安转了个眸，不动声色的瞧着两人。
暗笑一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