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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缝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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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真的过来了!”“你已经把鬼差大人带过来了,她应该就不会不管我们了吧!”“……”午不惟又开始自言自语。
放任他自我猜测,我试着看清周围,但只有漆黑的一片。
“鬼差大人,你在找什么?”午不惟问。
是啊,我在找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如果到了河底,或许能有答案。
“阿孟……”又是那个声音!
“午不惟,你听到了吗?”我带着期待问。
然而他只是一脸茫然,“什么?听到什么?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他问自己,接着又摇摇头。
再往下会不会听得更清晰,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但是往下潜了不多远,手中的拘魂索便往回扯。
本想不顾一切放开,又想到魂池旁若风的话,此时放开拘魂索,若能平安回去便罢,若有意外,大家定会担心,而等在外面的若风大概也会不断自责。冷静之后,虽然有些放不下,但我还是回到了午不惟旁边,跟着他回了缝隙。
见我回来,若风显然松了口气,然后假装没事地问我:“怎么样?那边真的是冥府,是三途河吗?”
我点点头,“我觉得午不惟现在的处境,可能跟他以生人肉身掉落此处有关。”
若风想了想,同意我的推测:“他掉落此处时,在断气的前一瞬带有生气,让冥府将他推向人间,但下一刻就死去,魂魄受召唤前往冥府,就这么卡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鬼差大人救我,救……”他又开始哭嚎,但很快就被自己的手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把他留在人间或冥府的一侧,从另一侧堵上缝隙,他应该就能摆脱现在的处境。”若风说。
“这个方法应该行得通。”我想了想,“但估计不能留在冥府那侧,否则他只能从三途河上岸,河面怨气弥漫恶鬼遍布,太过危险,也就是说,只能从三途河一侧堵上。”
接下去的话我没说,若风也懂,如果从三途河一侧堵上缝隙,意味着填缝隙的人要从三途河回冥府,同样要面临河上的怨气与恶鬼。
我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若风定不会答应,而我也不希望把这件事交给任何鬼差,让他们去面临未知的危险。
“缝隙该用什么堵呢?”“用什么来填缝隙比较好?”我和若风同时说,看来他跟我一样知道谁都说服不了谁,决定先转移话题。
我们面面相觑,毫无头绪,我问他:“以前这种问题你们问谁?”
“你或千徊,但你连我们都忘了,还能记得什么。”若风回答,同时暗搓搓地表达对我的不满,“千徊忙着晓白的事,这两天都找不到。”
“问问囚非?”我提议。
“这倒是可以,冥府除了你俩,就属他资历最深了,或许他知道。”若风拍了下手说,同时一只黑犀晃晃悠悠地飞走。
午不惟继续独自念念叨叨,我和若风继续探查这个缝隙。
这洞里有魂魄存在很久的气息,但不是午不惟,气息不一样,且他存在的时间最长也不过百余年。只是翻来覆去,再没找到其他线索。
不多久,黑犀就回来了,同时带回了抱着一堆石头的……囚非?!
“你怎么出来了?!”我跟若风异口同声,无比震惊。
“啊,这这这,阎阎阎……王!”午不惟直接蹲地上捂着头发抖。
“唔——我就是阎王——来索命的。”囚非围着午不惟吓他,午不惟直喊“饶命,饶命啊!”
“好了好了,你别吓他,他够可怜了。”我拉开瞎胡闹的囚非。
若风则拉起午不惟,说他:“你早死了好不好,阎王亲自来接你是你的荣幸”,说得午不惟一脸醍醐灌顶的样子。
“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轻易连狱底都不出的吗?”我问囚非。
他将手中的石头往前一送,“你们不是说要填裂缝,那便需要用狱底幽铁,也只能我来送了。”
“裂缝是用幽铁填的吗?”若风问。
“人间一侧用人间的土石,冥府一侧用冥府的幽铁,再以狱底炎火炙烤融合即可。”囚非回答。
“就这么简单?”我接过囚非手中的幽铁。
“就这么简单!”
“那我去冥府一侧,孟婆帮囚非融合。”若风要来抢幽铁,却被囚非拎住。
他笑嘻嘻地说:“你留下来帮我,孟去填补冥府那侧。”
正合我意!不给若风多话的机会,我熟练地抓住午不惟,用力将他一推,到了三途河底,再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缝隙的填补比想象中的简单,只要将幽铁放在午不惟带我过来的地方,幽铁便有意识般地拼合堆叠,不一会儿,堆叠处发出炽热的红光,是囚非的力量。
待红光散去,幽铁也失去了踪影,我知道,缝隙已经消失了。
“阿孟……”,那个声音依旧不散,温暖而令人留恋。
“我在。”我第一次对声音做出回应,“等我。”
那声音停止了,明明是沉默,我却感受到了温柔的回答,终有一天我会来寻找声音背后的答案,但不是现在,我不能再一声不响地消失,让在意我的人们陷入徒然无望的等待之中。
很快我回到了岸边,浑身的怨气也轻易地成为彼岸花留在河岸上,若风和囚非已经在岸边等我,而午不惟正在彼岸花丛中兴奋地跑来跑去,拉着岸边的魂魄没完没了地废话。
见我上岸,若风匆匆地冲过来,绕着我转圈,“没事吧,没哪里难受吧,要不要再带你去魂池,不管了,走走走,去魂池。”
说着又打算把我扛走,我挣扎着后退,“我没事,现在灵力回复了,那点子怨气奈何不了我的。”
“好了好了,孟没你想的柔弱。”囚非拎住若风的领子,“你去看看那个莲花姑娘。”
“你也知道莲花啊。”我问囚非。
他拎着若风晃了晃,“这小子有点啥事儿不到处说。”
“真的没事?你没骗我?”若风有些不信。
“我真的没事。”我在若风面前蹦了蹦,顺手抽出夺月舞了几招,“你看,行动自如,身手矫健。”
“快去吧,等她喝了汤投了胎,世间可再无莲花了。”我推着赶他,“你不希望我受伤,我也不希望你留遗憾不是,快去吧。”
说了半天,他终于犹犹豫豫地走了。
我则是趁此机会,对一旁囚非问出憋了许久的话:“关于三途河,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笑嘻嘻地睁眼说瞎话。
“别装啦,你刚才想都不想就要我去三途河里,还帮我拖住了若风,绝对知道什么。”若是没有把握,囚非不会让我冒险的。
“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是——”他拖着声音卖关子,被我踹了一脚才说到,“依旧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几次撞破你,鬼鬼祟祟地跳进三途河里,又鬼鬼祟祟地出来。”
这答案连我都没想到,“我去三途河里做什么?”
“不知道,我遇到过三次。”他在我面前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前两次你没发现我,上岸后在河边呆愣许久,第三次我没忍住问你,你只说不会再去了,然后笑着说要我忘了,你从没那样笑过,我觉得还不如哭。”
说完,囚非便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讨厌过去的我,藏了这样那样的秘密,却又藏得不好,总让人发现,被发现了又不说,只是让身边的人徒感无力。
叹了口气,往我的小桌子走去,发现若风站在不远处看什么,走到他身边,原来他正在看一对男女,虽然是十几岁的样貌,仍能看出是莲花和吕错。
“他们在做什么,怎么忽然化作这副年轻的样貌。”我拍了拍若风的肩问他,“你又为何站这儿。”
“你记得我说过,莲花嫁人前有个心上人来着。”若风指着吕错,“就是他。”
“所以现在这两人正在冥府遇故知,三途续前缘?”
“这不挺好,虽然按话本来说有些悲惨,但至少比死生皆错过来得好不是。”
“你倒挺能说,那你呢?你的话本打算从人鬼殊途写到两鬼陌路吗?”
“我从来不是话本里的人,我只是一名看客,意外地喜欢了话本里的人,如今故事到了结尾,我也该将书合上了。”,若风说得平静,“何苦为了我自己,去打扰他们最后的相聚。”
陪着若风看了会儿有情人冥府成眷属的戏码,一只黑犀停在了我的肩膀上。
若风问:“有什么消息?”
“晓白出事了。”
黑犀是千徊的,消息是:晓白意识混沌情况危急,被带回了魂池。
我和若风匆匆赶到魂池边,晓白正泡在池子里,双眼紧闭却十分不安的样子,脸颊异常潮红。
而千徊正在一旁吟唱安魂语,可是,安魂语不是只对魂魄有用吗?
见我们赶到,千徊使了个眼神,若风跳进池子里,接手开始吟唱,若风的施术的方式与千徊有所不同,更像是念诵,池水随着他的声音荡开涟漪。
我着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生怕他告诉我,天道终究要放弃晓白。
但他的回答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他说:“晓白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魂魄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冥府之人魂肉合一,没有肉身与魂魄的区分,如何能容得下另一个魂魄?
“我怀疑是当初晓白吞噬的魂魄。”千徊说。
“可以前明明没事的!”晓白之前那么开心地说天道原谅他了,为何现在却遇到这种事,想到这儿我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乱。
“我时常探查晓白的状况,未曾有异常,若是……”他一手撑着额头,疲惫感从指缝中流出,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在自责。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便找千徊,这似乎成了冥府的准则,大家自然而然地依赖着他,他也义无反顾地站在每个人背后,成为回首便可见的退路,可他的退路呢?谁该站在他的身后。
答案很明显,是我,他说过,我们一起诞生在空无一人的冥府,那从一开始,我们便是彼此的依靠,即使我这个依靠如今看来有些不靠谱。
快速整理了心里的慌张无措,抓住他的另一只手,等他看向我。
“没事的,晓白不会有事,一百年前你能把他从天道那儿抢回来,现在我们也会有办法的。”
他只是看着我,最后轻轻笑了下,揉了下我的头,“好。”
千徊深吸了一口气,详细说了晓白的情况。
当初那个魂魄被吞噬后,晓白被不熄之火燃烧以致躯体缺失,千徊几乎在第一时间以源源不断的灵力护住他,而灵力也护住了那魂魄。
不熄之火不伤魂魄,长此以往,那魂魄便慢慢地替代晓白被燃尽的躯体,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鬼差的灵力对魂魄有修复作用,因而乌言的附身可以唤醒沉睡的魂魄,而这个魂魄如丝藤般依附于晓白,可以直接吸收他身上的灵力,经过了百年,他可能正在恢复自己的意识,所以晓白才会出现不认人的情况,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晓白。
千徊吟唱安魂曲便是为了让魂魄再次陷入沉睡,让晓白醒来,再找办法将他二人分离。
但许是魂魄依附于鬼差身上,安魂语的作用不大。
“如果让魂魄醒来呢?”我问。
“让魂魄醒来?”看来千徊没有考虑过这种做法。
“我们不知道魂魄是谁,为何会被吞噬,既然如今他可以醒来,说明他也拥有一定的能力,或许相互配合,更有利于事情的解决。”
思考半晌,我们决定试试。
千徊将一道灵力打入晓白体内,这是一重保障,若那魂魄非善类,这道灵力将成为束缚,避免他做出难以控制的行径。
若风停止了吟唱,我咬破手指,将唤魂的符咒画在了晓白的手心。
不多久,晓白紧闭的双眼微动,最后缓慢睁开,他看着眼前的我们,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十六,你为何在此?”
即使是晓白的容貌,即使已过百年,即使杳无音讯,可这短短的一声呼唤,我便知道了他是谁。
“十一,是你?!”
记忆随着这一声呼唤,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