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谋雪》潭汐流影

90、可敢留在朕身边 扶摇直上为

　　很快，太医赶到。

　　“陛下恕罪，臣并非有意来迟，方才……”

　　“别废话，赶紧救她！”明思冕打断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故意阻挠。

　　太医立即开始救人，很快他就紧张地满脸是汗。

　　钟离摇脉搏微弱近无，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导致她直接没命了，那他也就完了！

　　经过一番仔细救治，她的命勉强算是保住了。

　　但太医告知明思冕，她常年忙碌，废寝忘食，积劳成疾，体质早就有些弱了。

　　此次受刑致她皮开肉绽、筋骨受损、失血过多，接下来的三天极为关键，她很有可能因剧痛熬不过去。而且现在不能随意移动，只能让她在这牢房里将就。

　　明思冕听完后脸色一片惨白，呼吸骤然一窒。

　　他僵硬地走近，又蹲在了榻前，静静看着她，心痛得快要裂开。

　　阿揺，我的阿揺，竟是被他亲手伤成了这样……

　　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

　　思绪复杂之际，他想起朝堂之事，想起昨夜之事，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她科考成功，顺利来到皇宫参加殿试。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立于另外两名考生中间，身形虽显清瘦，身姿却挺拔如松。

　　面对天子威仪，她也并无半分怯色，反而眸光清亮、气定神闲，一举一动都透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淡雅气质，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就在他宣布她成为殿试榜首之时，她却突然跪下，称自己有罪，犯了死罪。

　　明思冕问她有何罪，她如实道出，她犯了欺君之罪。她并非男子，而是女子。

　　他怔了片刻，又开始问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为何要女扮男装参加科考。

　　那时的她自信明媚、坦然自若，知自己将面临的是一死，却也毫无半分畏惧。她声音响亮而坚定，昂首挺胸说出自己的真名。

　　“民女姓钟离，单名一个摇字，乃是扶摇直上的摇。”

　　听到这话，明思冕身旁的内侍当即就觉得，她一介平民，竟敢在陛下面前表露如此野心，实在大胆，立即就斥责她说话要注意分寸。

　　但明思冕并无不悦，反而流露出淡淡的好奇与欣赏之意。

　　随即屏退众人，听她继续诉说。

　　钟离摇自小在村中长大，母亲早逝，父亲是一名教书先生，所以她自幼便读书习字。

　　后来，她渐渐成长，才华也逐渐显露，她的父亲既欣喜又失落，时常感慨她要是名男子就好了。

　　可她并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这世道不公。为什么大多人都默认，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便是嫁一个好人家，成婚生子？

　　若是能给女子和男子一样的公平待遇，她相信，女子并不会比男子差，也将会有更多的女子入朝为官、拜将封侯。

　　后来，父亲病逝，她已无牵挂，便决定来闯上一遭。

　　而她成功了。

　　如今她站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女子并非不如男子。

　　说完，她坦然赴死：“民女无至亲在世，今心愿已了，请陛下赐死。”

　　明思冕没有立刻开口，反而在仔细思量。

　　沉默片刻，他眸色沉沉看向她：“若朕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并许你入朝为官，你要……还是不要？”

　　闻言，钟离摇猛地一怔。

　　而明思冕继续道：“在这朝堂之上，若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这皇宫如龙潭虎穴，你可敢……留在朕身边？”

　　钟离摇愣了许久，遂坚定回答：“臣敢！也愿留在陛下身边，为君分忧，为民解忧！”

　　就这样，她成了六品御前女官。

　　此消息一出，顿时引发朝野震动及天下非议。

　　可他顶着压力，坚持自己的决定。

　　而她也没有让他失望，他安排的任何事务，她都能做得很好。

　　仅一年时间，他便将她视作可信任之人了。

　　而接下来的三年时间，她每年便升一级，随即成为三品女官，且她是靠自己的能力。

　　他本想帮扶却被她拒绝，她说要靠自己，靠功绩升迁。陛下已给了她机会，路便要靠她自己来走。

　　她是女子，在朝堂之上本就阻力重重，需比男子付出更多的努力。但她并未因此抱怨，也不觉艰辛。

　　相识的五年里，他们早已情愫渐生。

　　可他们彼此皆知，此生只能以君臣相守，所以一直克制自己的心意。

　　但后来，还是他忍不住表露了心意，朝她先迈出了一步。

　　而她也没有回绝，反而坚定答：“君若有心，我自相随。君若无意，我亦会退。”

　　自此，他们在外以君臣相称，私下如未婚夫妻一般相处，但仍克己守礼。

　　这些年来，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就是他情难自禁吻了她的额头。

　　她红了脸，嘴上还在斥责他，今后莫要如此。那羞怯脸红的少女情态，可极为少见，当真是可爱得紧。

　　他既欣喜又落寞，因他们二人的身份，便注定了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相守。

　　起初，在他即位之时，他无心情爱，从不去后宫。后来，诸多忠臣觉得不妥，他本就根基不稳，若还无嗣，恐危及江山社稷。

　　明思冕迫于压力无奈答应，开始去皇后宫中，但也只偶尔去一次。见皇后许久没怀孕迹象，朝臣又开始施压，催他临幸其他嫔妃。

　　他不耐烦应下，但也只临幸次于皇后位分的两名妃子。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没传出嫔妃怀孕的消息。

　　朝臣不得不怀疑陛下身体有恙，但经过太医诊治，他龙体康健。

　　明思冕这才察觉到不对，暗中开始调查，才得知原来是有弈王的眼线，给她们下了避子药。

　　而后来，他与钟离摇相识相知，便开始不再临幸任何人。

　　还是朝臣进言，称若是陛下因她不顾后宫，那么前朝后宫都会针对她。同时，他们又让钟离摇亲自劝谏。她虽难过，但还是以国为重。

　　他才决定要与皇后诞下子嗣，但也十天半个月才会去一次皇后寝宫。

　　其实，他是喜欢皇后的，但却并非是爱情的喜欢，大约只是家人的情意。

　　是他对不住她。

　　……

　　翌日。

　　许多大夫争先恐后来到皇宫，想为钟离摇看诊。

　　因昨日明思冕已召天下医者，若有人能让她尽快痊愈甚至少受疼痛，他重重有赏。

　　但以防有心思不良之人混入，他派人先筛选一遍再带入皇宫。

　　而苌随一行人也已听闻此消息，苼羽和桑若萍便乔装打扮，趁此机会前去面见皇帝。

　　最终，共选了三位医术高超的医者。

　　苼羽作为桑若萍的帮手前去，四人一起前往天牢。

　　到达之时，二人抢在最先看诊，率先进入牢房。

　　“圣医谷桑若萍，见过陛下。”桑若萍恭敬见礼。

　　“阎夜楼苼羽，见过陛下。”苼羽拱手作揖，随即向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戏开场，请君旁观。”

　　话音落下，明思冕双眸一颤，立刻将目光放在了苼羽的身上，紧紧盯着他。

　　“原来是你。”

　　“终于见面了，阎夜楼主。”

　　二人相视一眼，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后，桑若萍为钟离摇诊治，明思冕与苼羽去牢房外交谈。

　　苼羽先向他了解了昨日之事，得知那名指认钟离摇的侍女于深夜已畏罪自尽，他再无法追查。

　　接着苼羽又诉说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与他商议接下来的事。

　　交谈结束之时，桑若萍早已诊治完毕。

　　明思冕立即询问情况如何，桑若萍严肃答，钟离摇的情况很不好，已开始有高热迹象。

　　若想让她撑过这几日，又能少受疼痛尽快痊愈，她不得不动用一些特殊手段，就导致她今后恐怕再难有孕了。

　　闻言，明思冕忽觉自己的心被人重重撕扯了一下。他眸光黯淡，怔怔望着牢房那道瘦弱身影，呢喃了句：“朕与她……也本就不会有孩子了……”

　　他像是在回答她的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后，桑若萍暂时留在皇宫照顾钟离摇，毕竟同为女子更方便些，她的医术也比那些太医更好，而苼羽一人离开回去。

　　奇怪的是，他这一路上极为顺利，并无人跟踪和出手。

　　回到城外寺庙后，他便与其他人讲述了今日之事。

　　入夜，那群人又来了。

　　今日，是他们第三次出手。

　　因为他们，苌随、苼羽、丹妡的伤口反复撕裂。

　　他们气得不行，当即决定今日一定要抓住几人盘问一番。

　　但由于伤势未愈，他们终究不是对手。

　　但就在他们落了下风之时，有一群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冲了出来，相助他们。

　　蒙面人见情形不对，当即决定撤退。

　　但苌随和苼羽不想放过他们，努力拖住正在交手的两人。

　　而躲在暗处的保福，连发两箭，射中了两人的腿，助苌随和苼羽迅速拿下了他们。

　　见其余人离去，苼羽对那群面具人说了句“多谢相助”，他们便又遁入黑暗。

　　这是苼羽今日向明思冕借的一支影卫，一共五人，一直养在宫外，行事隐秘。

　　抓住两人后，他们立马点穴，正准备审问，但其中一人却迅速咬舌自尽。

　　而另一人也刚要如此，苼羽眼疾手快，迅速用力掐住了他的下颌。

　　苌随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是不是有病？！”

　　这三日来，他们接连刺杀，却要杀不杀，纯粹挑衅！还每次挑他们要休息的时候，还有完没完！

　　男人眼中却惊恐不已，努力出声：“让我死！让我死！”

　　苼羽勾唇一笑，“你一心求死，那我偏不让你死。”

　　“不……不要！杀了我！”男人目眦欲裂，“杀了我！！！”

　　苌随几人见状有些不解，“告诉我们，你想死的理由，我们可以杀你。”

　　男人纠结许久，如实道出，他们出发前都被喂了一种剧毒，以防他们被抓亦或是招供。这毒能让人死前痛不欲生，与其毒发不如自尽。

　　落到对方手里的杀手，就算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而且会遭受更加可怕更加痛苦的刑罚，他们只能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