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36、江南烟雨 春日的

　　春日的江南细雨蒙蒙，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谢清晏站在新挂的“清晏堂”匾额下，满意地打量着这间刚刚收拾妥当的小医馆。三开间的门面，左边药柜，右边诊室，中间是待客的厅堂，虽不豪华，却干净整洁。

　　“萧大侠，过来看看这块匾挂得正不正？”他回头喊道。

　　隔壁武馆门口，萧云澜正指导几个少年扎马步。听到呼唤，他交代了几句便大步走来，仰头端详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左边高了半分。”他眯起眼判断。

　　谢清晏歪头看了看：“有吗？我觉得挺好。”

　　萧云澜二话不说，抄起梯子就爬上去调整。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蓝劲装，没有往日的冷峻气息，倒像个寻常的武馆师傅。谢清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从京城到江南，两人走了整整一个月。皇帝康复后如约放行，还赐了不少金银作为谢礼。林贵妃更是私下给了谢清晏一箱珍贵药材和几本医书。如今在这依山傍水的小镇安家，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梦想。

　　“好了。”萧云澜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现在分毫不差。”

　　谢清晏递上汗巾：“萧大侠亲自出手，自然完美。”

　　萧云澜接过汗巾，顺势握住他的手：“谢大夫今天接诊吗？”

　　“明日正式开张。”谢清晏笑道，“今天还得把药材分类放好。你那边的学生怎么样？”

　　“都是附近商户的孩子，基础差但肯吃苦。”萧云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有个叫阿昌的小子，筋骨不错，就是太皮。”

　　谢清晏忍俊不禁：“萧师父也有头疼的学生？”

　　两人正说笑，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村民抬着一个担架急匆匆跑来，边跑边喊：“大夫！救救我家娘子！”

　　谢清晏立刻收敛笑容，快步迎上去。担架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面色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微弱。

　　“怎么回事？”谢清晏一边检查一边问。

　　“今早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头晕，然后倒地不起...”妇人的丈夫焦急解释，“村里郎中说可能是中毒，但我们想不起她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谢清晏搭上妇人的脉搏，眉头渐渐皱起。脉搏紊乱微弱，确实是中毒症状，但具体是什么毒却说不上来。自从用了净血珠，他原本敏锐的辨毒能力已经消失，现在只能靠寻常医术判断。

　　“先抬进去。”他指挥道，“我需要详细检查。”

　　萧云澜帮忙将担架抬入诊室，然后识趣地退到外间，让谢清晏专心诊治。不多时，谢清晏皱着眉头出来，写了一张药方。

　　“像是某种虫毒，但我不确定具体种类。”他低声对萧云澜说，“先用通用解毒方试试。”

　　萧云澜点头：“我去抓药。”

　　他熟练地在药柜前配药，这一个月跟着谢清晏耳濡目染，已经认得不少常用药材。谢清晏则回到诊室，为妇人施针稳定病情。

　　药煎好后，妇人服下，症状稍有缓解，但并未根除。谢清晏只能让她留观，继续研究解毒之法。

　　傍晚时分，又有几个类似症状的村民被送来。清晏堂顿时忙碌起来，谢清晏和萧云澜一直忙到深夜，才勉强控制住所有患者的病情。

　　“奇怪...”谢清晏揉着酸痛的肩膀，“这些人的症状有些眼熟...”

　　萧云澜端来一杯热茶：“想起什么了？”

　　“有点像无痕散中毒，但又不太一样。”谢清晏抿了口茶，“如果我的能力还在，或许能分辨出来...”

　　萧云澜握住他的手：“别想那么多。今天救了这么多人，已经很好了。”

　　谢清晏微笑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忧虑。两人简单吃了晚饭，便回后院休息。这栋宅子前店后宅，虽不大但足够两人居住。萧云澜在布置卧室时，特意将两张床并在一起，谢清晏第一次看到时耳根都红了，现在却已习惯这种亲密。

　　洗漱完毕，谢清晏坐在床边翻阅医书，寻找类似病例。萧云澜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别看了，休息吧。”

　　“再查一会儿...”谢清晏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眼前一亮，“等等！这个描述很像！'中蛊毒者，面青唇紫，脉象紊乱，如虫噬五脏'...”

　　萧云澜皱眉：“蛊毒？江南少有这种东西。”

　　“所以才奇怪。”谢清晏合上书，“明天我去村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毒虫泛滥。”

　　萧云澜抽走他手中的书，吹灭油灯：“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黑暗中，谢清晏乖巧地缩进萧云澜怀里，两人相拥而眠。这样的日常，在历经生死之后，显得尤为珍贵。

　　次日清晨，两人早早起床。萧云澜去武馆教早课，谢清晏则检查留观的病人。情况基本稳定，但病因仍未查明。他决定去患者所在的村庄一探究竟。

　　“我陪你去。”萧云澜听说后立刻道。

　　谢清晏摇头：“武馆刚开张，你不能总缺席。我去去就回，又不远。”

　　萧云澜不情愿地妥协，但坚持要他带上信号烟花和匕首：“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谢清晏笑着应下，背着药箱出发了。村庄离镇子不过五里路，沿着小河走半个时辰就到。春日的田野绿意盎然，鸟语花香，谢清晏边走边欣赏风景，心情愉悦。

　　村口，几个孩童在玩耍，见有陌生人立刻围上来。得知是镇上的大夫，一个稍大的孩子主动带路去患者家。

　　“我娘昨天吃了药好多了，”孩子边走边说，“但还不能下床。”

　　谢清晏微笑：“我看看能不能找出病因，防止更多人得病。”

　　患者家中，妇人已经能坐起来，但脸色仍不好。谢清晏详细询问了发病前的饮食和活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当他困惑时，突然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新鲜的竹笋。

　　“这个季节就有竹笋了？”他好奇地问。

　　妇人点头：“后山竹林今年发笋特别早，村里人都去挖。我发病前一天也吃了...”

　　谢清晏心中一动：“能带我去那片竹林看看吗？”

　　在村民带领下，谢清晏来到村后的竹林。远远望去，竹林郁郁葱葱，但走近后发现不少竹子叶片发黄，竹竿上有奇怪的黑色斑点。

　　“这些竹子...不太健康啊。”谢清晏蹲下身，挖开一株病竹的根部，发现土壤中有些细小的红色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