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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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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墨自幼随军,作为少帅,曾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刀劈斧砍,毒发窒息,饿殍枯骨……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随时与死亡相伴,但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一种死亡能有眼前这般残忍,这般让人无力。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死亡,而是反复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的凌迟,阿风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象征着至高秩序之力的牵机金线撕碎,从一开始的无伤复活,到最后甚至看不出来是个人,而是一团被反复撕碎重组的模糊血肉。
可阿风居然还没倒下,还在拄着她那把豁口的破剑重新站起来,曾经普通至极的面庞上那双熠熠生辉仿佛星子闪烁的纯澈眸子,已经从最初的清亮,到执拗到近乎愚蠢的坚持,到逐渐麻木失神,再到最后几乎没有任何光亮,比驭族操控的傀儡更加空洞,可她居然还能爬起来,以自身为屏障,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事实上,她师从剑皇无言,轻功绝顶,想走没人拦得住,可身后就是需要守护的存在,不能逃,亦不能退。
而被她挡在身后面容俊美脸色苍白的年轻帝王颜泽,正以一种近乎疯癫的清醒在宣纸上记账,记的不是金银,而是她的死亡次数,这账本从一开始浓墨重彩的工整,到残墨浅痕的潦草,再到最后,他干脆直接弃笔,用手指蘸了她的血画出一个个鲜红刺目的“正”字,短短一个时辰,竟已累计了千余次命债。
牵机金线作为驭族神器,要么控制,要么摧毁,腐朽的秩序当然控制不了自由不屈的灵魂,故而一次次摧毁她的身躯,但倘若,连这肉体凡胎,它也摧毁不了呢?
随着轻微的“咔嚓”之声,牵机金线终于崩裂,与此同时,阻碍他人靠近的无形屏障也终于消散。
十六岁的少女满身血色,呆呆地站着,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对抗的东西怎么突然消失了,她缓缓转头寻找,却突然感觉一阵乏累,一个没站稳便倒了下去。
不过,她被一个黑衣玄甲的英俊青年接住了,裴子墨半跪在地,抱着浑身是血的阿风,可她却连他都认不出来了,眼睛迟钝地眨了一下,以为是这个人救了自己,缓缓绽开一抹笑,“哥哥,你是英雄吗?”
裴子墨如遭雷击。
十年前焦土废墟上的初遇,与此刻血海地狱般的相逢,在这一问中轰然重叠。
可惜,十年前的他可以轻易否认,如今的他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是英雄吗?手握重兵,天赋武功皆是绝顶,却连一个小姑娘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她在自己眼前一次次死去,算个屁的英雄!
可是,难道要直接说不是吗?要彻底击碎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渴望吗?他做不到!
事实上,她自己才是英雄,可她忘了,在千次残酷的生死对抗中,忘了所有的眷恋,忘了自己的牺牲,忘了曾以一人之力赢过了可以硬控蘅芜大陆的牵机金线,而把迟迟出现的他当做了承载希望的英雄。
可是,他配吗?
阿风看到抱着她的青年眼中让人窒息的痛楚凝聚成泪,溅在她面庞上留下殷红的痕,不由有些手足无措,“别哭呀,不是英雄也没关系的……不过我好疼啊,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最后一句话尾音轻软,隐隐带了撒娇的味道,是久违的亲近。
裴子墨颤声道,“家里有,不止有糖葫芦,还有云片糕,秋梨酥,糖饼……都是你喜欢吃的,哥这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阿风笑了开来,只感觉眼睛沉的睁都睁不开,原本想要去给他擦泪的手也无力垂下,声音轻的仿佛最后一声叹息,“真好啊!”
伤痕累累的少女终于在青年怀里彻底失去了动静。
裴子墨麻木地抱着她,一步步转身离开。
他答应了,要带她回家。
他早该带她回家的。
身后传来帝王颜泽有些恍惚的声音,“阿风没死……她体内有创世之心的力量,绝不会轻易死的……”
裴子墨头也没回,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声音轻到温柔,“我知道,她只是睡着了而已,等她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而他会在她醒来之前,荡平所有伤害到她的污浊肮脏,让她可以安心成长,像一缕自由自在的风,想往哪吹就往哪吹。
裴子墨没去想阿风醒不过来该怎么办,或者说,他有意忽略了这种可能,只是理智到近乎冷酷地计算着,颜泽不敢骗他,撒谎的后果,对方还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