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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风吻云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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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带着一丝凉意,南晴子背着书包站在楼下,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往常这个时候,闻琰早早就站在楼下了,可今天楼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南晴子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逼近上课时间,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她给闻琰发了条消息:【阿琰,你好了吗?快要到上课时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可闻琰的回复迟迟未至。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南晴子迅速划开屏幕,闻琰的消息简短而疏离:【你先去,我晚点到。】
南晴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她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风吹乱她的发丝,也带走了那句没能问出口的“你怎么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南晴子却没有动,只是盯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闻琰的书本还整齐地摆在桌角,椅子却始终没人拉开过。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他怎么没来?"前座的张塔娜转过身,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八卦的意味。
南晴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张塔娜突然瞪大眼睛,压低声音惊呼:“他不会出事了吧?”
南晴子倏地抬头,眉头紧蹙,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你快呸呸呸,别乱说!”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张塔娜被她罕见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夸张的“呸呸”动作,讪笑道:“我开玩笑的啦,说不定他只是睡过头......”
南晴子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嘴里不自觉地喃喃道:"最好是真的睡过头了吧......"
话音未落,教室后门被推开。
班主任张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南晴子身旁的空座位前。
"闻琰呢?"张敏皱眉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南晴子猛地抬头,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老师,闻琰同学今天一上午都没来。"
张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奇怪,家长也没请假......"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区域。
"晴子。"班主任的目光直直望过来。
南晴子立刻回应:"老师,我在。"
张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担忧:"我记得你和闻琰是一个小区的。"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课程表,"下午正好都是自习课,你去他家看看情况。"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什么事立刻给老师打电话。"
"好的,老师。"南晴子点头。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窃私语,张塔娜回头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南晴子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拿起书包快速往教室外走去。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小区的水泥地面上,蒸腾起一阵燥热。
南晴子站在十二栋的单元门前,她小声嘀咕着:"我只知道十二栋,但不知道几层啊......"
她背着书包往楼道里走,低声道:"算了,一层一层问吧。"
南晴子站在101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了三下。
"谁啊?"门内传来拖鞋的趿拉声。
"阿姨您好,请问闻琰是住这吗?我是他同学......"
"不认识,你问问楼上吧。"门缝里探出的脸带着疑惑,还没等她说完就关上了。
南晴子攥紧书包带,转向102。
这次开门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爷,正端着饭碗。
"闻家的孩子?好像是在五楼......"老人眯着眼回忆,"具体哪户记不清喽。"
南晴子的眼睛倏地亮起来,道谢时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南晴子站在501门前,指节轻轻叩在深褐色的门板上。
"叩、叩、叩——"
三声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门板上,却只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一分钟过去了。
南晴子又敲了敲门,这次加重了力道。
指节与木板相撞的闷响在空荡的走廊回荡,可门后依然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见没有任何回应,南晴子转身来到502门前。
南晴子刚抬起手准备敲502的门,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吱呀"声。
她猛地回头,看见501的门缓缓打开,闻琰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嘴唇干裂得泛起白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门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晴子..."闻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向前栽去。
南晴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闻琰即将摔倒的瞬间接住了他。
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校服衬衫传来,让她心头一颤。
"阿琰,你发烧了!"南晴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扶住他的肩膀。
闻琰的身体烫得吓人,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
南晴子半扶半抱着闻琰,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客厅。
卧室的窗帘紧闭,只有一缕阳光从缝隙中刺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南晴子让他慢慢躺下时,闻琰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袖口,又很快脱力般松开。
"阿琰,你吃药了吗?"她俯身轻声问道,顺手拂开黏在他额前的湿发。
闻琰半阖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没......家里没药了......忘记买了......"
南晴子站在床边:"你先睡一会,我去买药......"
话音未落,闻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安静地垂落。
……
南晴子轻轻推开房门时,带进一缕微风。
塑料袋窸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下意识放轻动作,将药和水杯放在床头。
闻琰依然昏睡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泛红的皮肤上。
南晴子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闻琰无意识地轻哼一声,眉头微微舒展。
毛巾很快被体温焐热,南晴子又去换了条新的。
这次她顺便擦了擦闻琰汗湿的脖颈,指尖不经意划过他凸起的喉结,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他的皮肤在发烧中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南晴子的手顿了一下,棉质的毛巾还停留在他的锁骨处,能清晰地感受到颈动脉急促的搏动。
闻琰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干燥的唇瓣微微开合,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潮湿。
南晴子慌忙收回手,却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水杯。
"哗啦——"
水珠溅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惊动了闻琰。
他睫毛颤动,半睁开朦胧的眼睛,目光涣散地望向她。
"......怎么了?"闻琰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摩擦。
南晴子慌忙蹲下身,手指慌乱地擦拭着地板上的水渍:"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她听见身后床单窸窣的声响,回头看见闻琰正用胳膊支着身子想要起身。
他苍白的脸上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前的碎发因为动作又滑落几缕。
"我来就好了,你休息!"南晴子几乎是扑过去,双手按在闻琰滚烫的肩膀上。
她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闻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南晴子能清晰地看见闻琰瞳孔里映着的自己。
睫毛慌乱地颤动着,脸颊因为窘迫而泛起红晕。
南晴子匆忙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闻琰肩膀的温度。
她转身抓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药板上的铝箔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你醒了就先吃药吧。"南晴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闻琰虚弱地点了点头:"好。"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让人心疼。
南晴子掰下一粒药片,白色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她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已空了。
"等一下,我去换杯水。"南晴子快步走向厨房,听见身后闻琰轻微的咳嗽声。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南晴子盯着逐渐上升的水位线出神,直到水溢出杯沿,烫到她的手指才猛然惊醒。
南晴子坐在床边,看着闻琰咽下药片,温水滑过他的喉结,在灯光下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
她接过空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发烫的指节,立刻像被灼伤般缩了缩。
"饿不饿?"南晴子轻声问。
闻琰摇了摇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不饿。"
他的眼皮有些沉重,似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南晴子把水杯放回床头,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你饿了告诉我,我给你煮点吃的。"
"嗯。"闻琰半阖着眼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待闻琰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南晴子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刚走到客厅,她的肚子就发出"咕——"的一声抗议。
南晴子连忙捂住肚子,心虚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
南晴子走到厨房,她拉开冰箱门,凉气扑面而来,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她突然小声惊呼,眼睛亮了起来。
保鲜层里躺着一盒鲜红的草莓,在冰箱灯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透明塑料盒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新鲜极了。
南晴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她将草莓轻轻送入口中,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真甜。"
草莓的甜腻还残留在唇齿间,南晴子踮起脚尖,从冰箱上层取出一盒冰镇牛奶。
她仰头灌下一口,乳白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冲淡了口腔里草莓的甜腻。
吃饱喝足的南晴子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推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闻琰依然安静地睡着,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她整理好,露出略显苍白的额头。
退烧贴的边缘微微翘起,在台灯下投下一小道阴影。
南晴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木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先是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犹豫了片刻,又慢慢把上半身伏在床沿。
脸颊触碰到被单时,传来闻琰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退烧药苦涩的味道。
南晴子的手臂交叠着垫在头下,这个姿势让校服袖子皱巴巴地堆在手肘处。
……
闻琰缓缓睁开眼,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只有太阳穴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
他微微侧头,看见南晴子趴在床边熟睡的侧脸。
她的马尾辫早已松散,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交叠的手臂压出浅浅的印子,校服袖口还沾着一点草莓汁的淡红痕迹。
闻琰的指尖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将手掌覆在南晴子的发顶。
她的头发比想象中柔软,像小猫的绒毛般温顺地蜷在他掌心。
许久后,南晴子从混沌的睡意中渐渐苏醒,脸颊还残留着衣袖压出的红痕。
她迷糊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对上闻琰安静的凝视。
他的眼睛格外清亮。
南晴子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导致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琰,你什么时候醒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发梢翘起一撮呆毛,随动作轻轻摇晃。
闻琰的嘴角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刚醒。"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却仍带着病后的绵软。
南晴子坐在床边,她轻声开口:"阿琰,你饿不饿?"
闻琰半靠在床头,闻言微微偏过头,喉结轻轻滚动:"有点。"
"那我去给你煮点吃的。"南晴子起身。
南晴子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闻琰撑着床沿正要起身,苍白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我来吧。"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脚刚触到冰凉的地板,南晴子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折返。
"我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按在闻琰肩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闻琰被推得跌回枕头堆里,扬起一阵带着药香的风。
发烫的额头险些撞上她的鼻尖,两人呼吸交错的距离里,飘着草莓味的洗发水香。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南晴子咬着下唇强调。
几分钟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南晴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两碗面走进来。
热气氤氲中,面条软趴趴地坨在一起,汤色浑浊,上面飘着几片蔫黄的青菜和一个形状可疑的荷包蛋。
蛋清碎成了絮状,蛋黄固执地保持着半生不熟的状态。
"你快尝尝。"南晴子将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那碗推到闻琰面前。
闻琰伸手接过。
南晴子紧张地盯着闻琰的筷子尖,看着他挑起几根粘连的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太软,几乎是一抿就断,汤底也明显咸了,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味道怎么样?"她小声问。
闻琰的筷子在半空停顿了两秒。
他垂着眼睫,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慎重地斟酌用词:"......好吃。"
"真的?!"南晴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碎星星。
可当她兴冲冲地挑起自己碗里的面条塞进嘴里时瞬间后悔了。
"噗!这哪里好吃了!"南晴子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咸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抢闻琰手里的碗。
"别吃了别吃了!"南晴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沾上了面汤也顾不上擦,"这么咸你怎么咽得下去啊!"
闻琰的声音很轻:"其实……还好,不难吃。"
南晴子却已经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外卖APP的荧光映在她脸上,将睫毛的阴影投在还沾着面粉的脸颊上。
"点外卖吧。"南晴子闷闷地说。
视线在微辣和中辣徘徊,随后她偷偷瞥了眼闻琰苍白的脸色,默默选择了"不辣"。
南晴子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闷闷的:"委屈你生病了还要吃外卖..."
她话音刚落,闻琰已经伸手将那碗坨掉的面重新端回面前。
面条因为放置太久已经涨发,糊嗒嗒地黏成一团,他却固执地挑起一筷子:"这面真的能吃。"
"想都别想!"
南晴子扑过去抢碗,动作太急导致膝盖撞在桌角,疼得"嘶"了一声。
闻琰立刻放下碗去扶她,两人手忙脚乱间碰翻了剩下的面汤,在木质桌面上漫开一片油渍。
"你看你!"南晴子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生病的人还这么不听话..."
闻琰突然抓住她沾满汤汁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他的掌心还带着未褪的热度,声音却异常认真:"你煮的面,每一根都看得见心意。"
"那就允许你吃一口!就一小口!"南晴子竖起食指强调。
闻琰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在南晴子的注视下,挑起了最小的一根面条。
"好了,不许吃了!"南晴子伸手抢过面碗。
她把碗抱在胸前,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外冲。
闻琰靠在床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