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拐走一条龙》桓亦

7、有感情的兰池

　　兰池跟着前方的天使。
　　没一会儿，天使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在一只蝴蝶面前停下了。

　　天使伸出手，去接在他面前打着转飞舞的那只黄色的小蝴蝶。

　　黄色的蝴蝶在阳光的照耀下，身上好像也发着淡淡的光。蝴蝶静静地停在天使的手指上，天使轻轻地抚摸着它。

　　然后天使缓缓地转身，想给兰池看看他也同样从未见过的蝴蝶。

　　天使抬起头，视线从蝴蝶移向兰池，轻声说道：“你见过吗？这是蝴蝶！”

　　蝴蝶应声飞起，萦绕在天使身旁，像是想顺着天使的意将自己的美丽更好地展现给兰池。

　　兰池摇摇头，他也没有见过。
　　但他感觉很漂亮。

　　忽然，兰池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吹来，在天使抬头的一瞬间，吹乱他的几缕发丝，去抚摸他明媚的笑颜。

　　这也是兰池第一次感受到风，他感觉好像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轻柔地抚过他的身体，发丝从鬓边被吹到脸侧的感觉有些惊奇，好像还有些痒。他在那个惊讶的瞬间，又恰好遇上天使的银蓝色的眼眸。

　　他感觉自己那颗平静的像是不会跳动的心从那一刻开始有了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的跳动，让他像个活物，所以他才能感受到这些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事物，以及情感。

　　这种陌生又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微微睁大眼睛，甚至呼吸都不自觉地有些发沉，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长发轻轻飘扬的天使。

　　风停后，兰池从刚才的感觉中回神，只感觉心跳声都很响。

　　淡黄色的蝴蝶好像想装饰天使只有着简单编发的长发，天使并未会意，抬手想要抚摸蝴蝶。

　　兰池的每一次眨眼，之后在眼前呈现的都是天使完全不一样的美。

　　兰池不禁笑了起来，很浅很浅，因为天使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

　　他才知道，这是高兴的时候会有的表情，还挺奇妙的。

　　所以天使怎么天天都这么高兴？真好啊！

　　蝴蝶继续往前飞，天使喊了兰池一声示意他跟上自己便又追蝴蝶去了。

　　兰池见自己和天使差了好大一截儿，就小跑着跟了过去。

　　那是一处很陌生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了湖的影子，身边的树也与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好像他们来到了另外一片森林。

　　天使迫不及待地向兰池分享此时森林的变化，兰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见了。

　　这是兰池从来没见过的，也永远不可能见过的——在这个天使到来之前。

　　天使在天堂的云边只能看到人类世界那里的美丽景象，但特殊的古林里的景象与那种完全不一样，格外开阔大气。

　　他回身看向有些震惊的兰池，想到这甚至是兰池第一次见到第二种树，不免又有些心疼他，暗下决心要把每一个好看的地方都让兰池也欣赏一遍。

　　而且，兰池似乎也很向往。

　　再前面，是一片比较空旷的地方，蝴蝶飞进了一个像山洞一样的地方。

　　天使看向身边的兰池，舒心地说：“我觉得待会儿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觉得呢？”

　　“觉得不出来。”

　　“那你就依照我的觉得来，天使的感觉可是很准的。”
　　天使看向小蝴蝶消失的地方。

　　兰池点了点头。

　　“你开心吗？”
　　“应该吧。”

　　天使又绕到兰池的另一边，多动症一样，又问：“‘应该’？那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
　　得到满意答案的天使给了兰池一个很热烈的笑容。

　　随后，在兰池震惊的神情与天使的惊叹声中，他们被很多的美丽奇异的蝴蝶包围。

　　蝴蝶们飞得不快，让他们可以很好的欣赏每一只蝴蝶的美。

　　天使被眼前的景色迷得连自己干什么来的都忘了，只顾着看蝴蝶。

　　随后蝴蝶们就散得远些了，没再一直围着他们，但也一直在他们的不远处。

　　天使看着眼前不那么高的树，感觉它们的黄绿色的叶子可爱极了。

　　兰池摸了摸自己从未见过的黄绿色的树叶，树叶很软很滑，还稍微有些黏，有一股淡淡的叶子的味道。

　　兰池觉得这样的叶子很好看，没想到这古林还真不嫌费事，每个天使都能有这种待遇吗？

　　古林表示，当然不是。

　　他们跟着蝴蝶，把林子游了个遍。

　　天渐渐地黑了，他们在找到的一个洞穴口看星星。

　　“哇！我第一次看见星星！”
　　天使的声音轻轻的，专注地欣赏着满天星辰。

　　兰池也抬头看向天使注视着的夜空。

　　繁星点点，云薄如纱，月亮弯弯的，藏在一团属于夜空的紫色云团后面。

　　兰池也是第一次这样看星星，这样安静地看着。
　　但他其实很激动。
　　这是东边的夜空。

　　西边夜空的星河不算灿烂，但很温柔。

　　“他们说，星星是摘不到的。”
　　天使忽然说。

　　西边紫色的星河静静的在天空中闪亮着，星星像是河流里浪花激起的泡沫，这好像是星河流淌时的一个瞬间，而他们每天都能欣赏不一样的瞬间。

　　“为什么？”
　　兰池的声音也轻轻的，因为没有谁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因为太远了，不过没事，能看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

　　兰池没见过星星，连月亮都被高大的树冠遮挡，每天夜里都黑漆漆的，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直接隐身。

　　但古林愿意大费周章地为天使呈现这样的星空，兰池其实不算羡慕，因为他知道他和天使是完全不同的，他忽然有些感动，感动这个天使愿意和他成为朋友，愿意带他欣赏这些。

　　天使笑着看向兰池，说：“你和我说话的语气都变好了，是因为很开心吗？”
　　“嗯。”

　　天使笑出了声。
　　兰池不知道天使为什么那么开心，为什么天使要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或许……每个天使都这样吧。

　　“我要睡觉了，你慢慢看吧。”
　　“那行。”

　　天使看了一会儿夜空后回过头，看着洞穴里变回原型后体型巨大的兰池，心想这样一直维持人形对他来说可能不怎么好受。

　　天使轻轻地摸了摸兰池的尾巴，但手感不是很好。

　　天使是不用睡觉的，就准备在这陪星星，等日出的时候看看好不好看，好看的话可以叫兰池一块来看。

　　这么说，以后每一个黑夜都要这样等兰池了？也没事，他可以喊兰池来看美丽的日出。每天的第一眼就给兰池带来惊艳，还挺浪漫的。

　　天使看着眼前美丽的日出，感觉自己都要被照成橘黄色了。

　　“兰池！兰池起来了！快看日出，很美！”

　　还是原形的兰池被迫开机后懒洋洋地坐起来，敷衍地看了一眼洞穴里的石头，然后“嗯”了一声之后就又躺下睡了。

　　天使有些无奈，就把眼前绝美的景色用眼睛记录下来，决定等兰池醒了再给他看。

　　兰池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没看见天使，就以为是自己太高大了，就变成了人形，结果也没有看见。

　　他往洞口走去，看见洞穴边有几颗果子，就先吃了，反正天使不可能会消失。
　　果子吃完，天使正好回来。

　　“想我了吗？”
　　天使冲他挥手。
　　兰池也向他挥手，思索了一会儿，颇为认真地说：“并没有。”

　　天使也不失落，笑着说：“那好吧，我刚才去看了看小树，怕它等着急了。而且我还问了它大概能等多久，他说大概十天。那我们，就先玩九天再去试试。”

　　兰池面无表情地吃下最后一口小蓝果，然后说：“你怎么那么喜欢玩？那万一九天以后还不行呢？不就没有时间找别的方法了吗？”

　　天使完全不在意，自信满满地说：“没事！我有预感，九天内一定会成功的，对了，你把头靠过来，闭上眼睛，我给你看看今天早上的绝美日出。”

　　天使伸手示意兰池向他靠近。

　　天使要把他的额头贴着兰池的额头，这样才能让兰池也看见他能看见的东西。

　　兰池犹豫了片刻，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就闭上眼睛靠了过去。
　　兰池以为是近距离的靠，结果脑门一疼，他赶紧后仰，脱口而出一句“你干什么”。
　　所以，天使说的是零距离的靠！

　　“怎么了吗？你不喜欢？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这样其实很正常的。”
　　天使说得无辜。

　　但兰池没理天使的无辜，摸了摸自己现在什么事儿也没有的脑门，说：“我，其实不是很想看。”

　　天使的神情有些失落，关键是他觉得自己刚才都把话说成那份上了，兰池不该妥协一下吗？

　　“那好吧……那你想看了再和我说，我可以保存很久的。”

　　兰池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天使不安起来，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为朋友？”

　　兰池并不是没有朋友，他还是有一个的，所以他没理解天使在小心翼翼什么。

　　“……这样还不算是吗？”
　　还是说要和天使成为朋友得进行一个什么仪式？

　　“已经是了？那太好了。对了，我还发现外面的树叶变多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兰池点了点头，跟着天使去了。

　　天使带兰池去看春树的嫩芽，很小很软，颜色要更浅一些，而且更黏了一点。

　　天使感觉挺挺可爱的。

　　忽然，天使认真提出了一个疑问：“兰池，那你有，同类吗？或者说兄弟姐妹？”
　　但是这么一问完，天使又结合了一下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竟然有些诡异的混乱。
　　可是话也收不回来了。

　　兰池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那，就你一条龙的话，你以后不就没有孩子了吗？”

　　“我们都是自己生崽。”
　　兰池的语气平淡，但天使却大为震惊。

　　“嗯？你，你自己？这怎么生？你不是……不是……”
　　不是雄性吗？

　　兰池依旧平静地解释着：“我们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自己有蛋，然后吃饱饭找个洞穴待着，睡一觉就好了，破壳的崽饿了会把我叫醒的。”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好想看看你的崽是什么样。”

　　“那肯定和我一个样。”

　　“呃，有道理诶！”

　　天使不禁去想，那兰池的崽会不会和兰池长得一模一样？那这……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是换个思路，那他见到兰池的崽是不是就算是见到小时候的兰池了？
　　等等，这好像还是不太对吧。

　　越想越复杂，天使就没再胡思乱想了。

　　天使继续看向小树苗，总感觉这个春天好像又缺了点什么。

　　是雨。

　　天使往蓝蓝的天空一瞅，古林会意。

　　不一会儿，天使笑着说：“古林让我们回洞穴呢，马上要下雨了。”

　　天很快阴了下来。

　　他们坐在洞穴口，等雨。

　　“人类说，春雨会让树苗长大。”
　　但是说完这句话，天使就有些后悔了，兰池好像很不喜欢人类。

　　兰池也确实没有搭理天使的这句话。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
　　在天使又想说话之前，兰池开口道：“我没生气。”

　　天使笑了笑，“我有很经常这样吗？你预判得那么准？”
　　兰池浅浅笑了一下，说：“很经常。”
　　天使笑着说了句“好吧”，但是，这是不是也说明他们心有灵犀呢？

　　“兰池，我感觉变冷了一点，你呢？”
　　“……我感觉不到温度。”

　　天使震惊地看向依旧一脸淡然的兰池。
　　兰池：“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天使又有些心疼，感觉兰池在古林孤单又无聊了那么久，还被嫌弃，很可怜。

　　“那，那我来告诉你吧！”
　　兰池感觉天使的这提议挺稀奇，就没拒绝。

　　天使仔细地描述着各种各样的温度，兰池总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到雨一滴滴接连不断的落下的时候，兰池看着眼前的雨，看着雨中的树，雨中的草，被雨滴砸到的土壤和飞溅的带着泥水的小雨滴。

　　兰池听着他从未听过的声音，看着他从未看过的风景，他不想说话，就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发呆。

　　这个景象，好像又能让他想起什么，那些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的，只剩下一点点了的记忆，但他现在并不想重新想起。

　　“古林真的……很喜欢你。”
　　兰池停顿后的话语轻轻的，他静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像是情不自禁。

　　天使看向发呆似的兰池，听着兰池那样的语气，有点心疼。

　　天使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来到古林的，古林也只对他这么喜爱。

　　这么久了，古林没有为兰池吹过一阵风，没有为他落过一片树叶，摇过一节树枝，晃过一根小草。

　　一成不变的洞穴、高树和寂静，无论他是否做坏事。

　　古林甚至不想把本就该分到兰池身边的阳光给他，即使他其实不太需要。
　　因为他早已适应，所以没有期求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