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拐走一条龙》桓亦

36、厄运三 白落看

　　白落看着天空的异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感到头皮发麻，他感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落和精灵都想起了他们所知道的那些记载——圣海的天空变黑，上一次，是在大天使陨落的时候。

　　白落睁大眼睛看着漫天黑云，狂风似要把这里撕碎一样地呼啸着，海浪好像要淹没这里似地汹涌着。

　　是恶魔，他复活了！

　　白落一下子想到了这个……事实。

　　这怎么可能呢？！
　　但，他现在不能不信了。

　　恶魔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么早！那么早？

　　因为三年前兰池才去吃人的！
　　他又是三个月前从天堂降生！
　　所以那么久以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与兰池有关的。
　　恶魔计划了那么久，难怪会这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恶魔要报复他，是他害了兰池。
　　恶魔计划了那么久，兰池被迫承受了那么多那么久，他痛心疾首，顿时心如刀绞。

　　他伸手捂住心口，但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再次哭出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是恶魔舍弃地狱的原因，恶魔一直在等这一天。

　　——

　　那时的天堂。

　　意池的光团突然消失了，天使代表们慌张地赶往意池查看情况，却找不到原因。

　　与此同时，已经有很多恶灵从天堂的外围向中心悄然靠近，它们像是受到什么法力的庇护一般，不会被天堂的光灼伤，反而能在天堂来去自如，但它们的目的并不是伤害天使。

　　它们打破水镜，水镜上那个才开始不断闪烁的光点还没来得及被天使们看到或感应到就随着水镜一同破碎了。

　　那么多的碎片都只碎进了那一个小小的光点里，刺得他满身伤痕，鲜血淋漓。

　　第一个天使察觉到恶灵的存在后，天堂一下子就乱了。

　　“不可能的！恶灵不可能在天堂停留那么久的！哪里来的？”
　　所有天使都没有怀疑过突然出现异常的意池。

　　“恶灵数量很多！都是人类死后留下的恶灵，而且源源不断，是恶龙？”
　　“不可能，天使在他身边，不会的！”
　　“天使？遭了，水镜碎了！”
　　“恶灵击碎了水镜！他还在下面！”

　　惊呼声此起彼伏，每件事都足以让他们慌乱，因为此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善良天使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天使有危险，但现在天堂也很乱，很不安全，不能召他回来。而且很有可能这些恶灵不伤害天使，只是干等着慢慢消散，就是为了等他的。

　　于是她赶紧传信给精灵。

　　此时的圣海。

　　浓黑的云层上突然冲出来十几个恶灵，狰狞地向白落袭去。

　　白落第一次见如此狰狞的恶灵，但他此时没有法力，抵挡不了，只能躲。

　　精灵不敢相信恶灵竟然会直接从天堂来到圣海，他要保护白落，但是恶灵数量太多。情急之下，精灵将白落送离了圣海。

　　天堂现在不安全，人间更不可能安全，只能去古林了，那里有一些大天使的力量，应该可以保护他一段时间。

　　可是在天使消失的一瞬间，那些恶灵都狂笑着消失了，声音邪恶难听，透露着阴谋得逞后的快意。

　　所有恶灵尽数消失，没有留下什么，只有那一时驱散不掉的恐慌。

　　精灵顿时开始心慌，恶灵是假的？不，它们……竟然是靠大天使的法力才在天堂维持的假象！

　　怎么会这样？！

　　此时圣海的天空依旧是黑灰色，也依旧回荡着恶灵那好像散不去的怪异可怖的刺耳笑声，精灵感觉到不对了，可为时已晚。

　　所以，古林又发生了什么？白落有危险！

　　为什么？难道是，恶魔又出现了？！
　　甚至与上一次一样，毫无征兆，让他们无法防备。

　　精灵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善良天使的传音，他抖着声音，传音给了善良天使，让她们赶紧去古林救天使，他甚至顾不上顺带解释一下原因。

　　所以，白落就是大天使，但恶魔比她们更早发现，恶魔那时到底对大天使做了什么？才让恶魔有机会布局这些。可现在谁也无法知晓。

　　——

　　古林的雨停了，风中却莫名透着一种沉重。

　　但没多久，他又察觉到了什么，风突兀地停止了一瞬。

　　一个怪异的亡灵停在古林的雾墙的前面，他周围的土地都变得焦黑。
　　雾墙阻拦着那个亡灵，或者说，是恶魔的残灵。
　　雾墙没有丝毫变化。

　　“好久不见啊。”
　　晦气至极的问候。

　　声音被雾墙反弹了回去，带着一点微弱的气流，想驱赶这个恶心的家伙。

　　恶魔伸手碰了碰雾墙，他的手也很快被弹开了，还有一点灼伤在他的手指上，但伤口很快被浓郁的黑气包裹、愈合。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我可不介意让你枯竭，等你耗尽所有能量，就只能安静地看着我的‘见面礼’了。”

　　古林没用全力，也不能用全力。

　　随后，恶魔周身的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向雾墙，白雾快速向周围移动，躲避着那些污浊。

　　在雾墙中间，有了一个由黑气汇成的通道，接着噩梦大摇大摆地穿过雾墙，进入森林，他轻笑一声，说：“我在这等他，也让你看看我即将完成的杰作。”
　　随后恶魔笑了起来，好像他即将就能进行一件快意的事，但他的笑里尽是阴邪和狰狞。

　　古林气愤，却又无能为力，他阻止不了恶魔。

　　恶魔的残灵所经之处尽是焦黑，草木、泥土都被无形地灼烧着。

　　“这样才好看不是吗？我倒是要看看，在你这变成第二个地狱之前，那个小天使还会不会来！”
　　他的瞳孔闪过一抹暗红，目光贪婪歹毒。

　　原本无尽的绿色很快地变成可怜的焦黑，动物们凄厉的鸣啼是古林里唯一的声音了，好像恶魔真的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地狱一样。

　　——

　　有不属于古林的风吹着那些随时都会断裂的树木枝干，那股风狂暴极了，风里甚至都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落睁大了眼睛，痛心地看着眼前的惨状，鸟儿们血液的鲜红是在这黑灰色天空中、焦黑的树木与草地上何其刺目的颜色。

　　白落抖着手抚摸着身边的树焦黑的树干，他瘫坐在地上，但此时没有任何一棵小草会摇晃着叶片安慰他，耳畔再无欢快的鸟鸣迎接他。他很痛心，但更自责。

　　他的眼睛再次被带着痛的泪水浸湿。

　　白落无力地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他感觉有什么法力想试着涌向他，是一种他可以直接承受的法力，或许，是他从前留下来的。

　　可他现在即便有了那些法力好像也无济于事了。

　　脏东西大摇大摆地出现，但即便他有了些人形，白落对其也没有一点印象。

　　白落与之对视，即便那些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的残灵让他想要作呕，但白落也想让他直视自己的愤怒与对他的厌恶。

　　古林试图让他接受那些法力，让他有能对抗恶魔的能力，不要被带走。
　　可微乎其微的力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不想浪费那些。

　　忽然，有几团残灵脱离了恶魔，环绕在白落周围，却又没有触碰到他。残灵试图缩小白落的活动空间，像是要看他因为恐惧而畏缩的模样。

　　但白落没有动，他让恶魔远离古林，可他并没有谈判的资格。

　　“不，这里变成这样，其实是因为你，怎么会是我的错？因为你，这里才会变成这样，那条龙才会死。”

　　白落气红了眼，但面对恶魔他又只能被灼蚀。
　　才不是，是因为恶魔的恶欲。

　　但是，但是兰池，兰池又怎么样了？兰池真的死了吗？

　　恶魔很享受白落此时的情绪，但这里并不是他能发挥的好地方。
　　于是残灵将白落包围吞噬。

　　残灵冲撞着他的身体，失去了保护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灼烧感。

　　白落瞬间被那些残灵包围，然后消失在了古林中。
　　很快，他重重摔在地狱满是地缝与岩浆的地上，翅膀与脊背的焚烧疼得他连惨叫都难以喊出声。

　　他银蓝色的眼睛全部被黑暗占据吞噬，变得灰暗，最后又变得漆黑，他的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它们都可想念你了，你可不要辜负它们对你的思念啊！好好享受吧，我曾经最厉害的大天使，你会爱上报复的滋味的！因为它将折磨你很久很久。既然你都落在我手里了，那就先陪你玩玩，然后，再去找我那条好奴隶！”

　　恶魔拿走白落身上的晶石，晶石在恶魔手里已经没了光彩，恶魔癫痴地让黑红色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流入晶石。

　　白落感觉到了，忍着剧痛吃力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但也确实是什么都没摸到。

　　恶魔看着他，然后戏谑地说：“在我这儿！这样，如果他因为这里的魔气死了，也是因为你连累了他。你可别死，他还等着你呢，不过我不确定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尸体了！你想去看看吗？”

　　白落紧紧咬着牙，但蚀心的痛仍是逼出了他的哭喊与嘶吼。

　　头顶神环已然黯淡，蓝色血液也被污染成黑色，但他依旧艰难地开口，让恶魔不要滥伤无辜。

　　“无辜？嗯，那等他们全都变成我的子民，就不是‘滥伤’了吧。”

　　白落的心脏疼得厉害，透明的眼泪也不得已从眼眶中滑落。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还有更精彩的等着你呢。噢，你现在应该不记得我的手段了吧？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

　　洞穴里的时间流速与古林原本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兰淮醒来后，有些虚弱地咳嗽了一声，他起身，看向那个正发出奇怪声音的小龙。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条小龙死了，没错，是死了。
　　小龙甚至还未破完壳。

　　他很伤心，又把目光移向那个正在啃一块透明的但有些发黑的小晶石的小龙，地上到处都有被他啃烂了的细小的晶石碎片。

　　兰淮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伸手把那东西从小龙嘴里拿出来，小龙却想咬他。
　　兰淮微微皱眉，更坚定了把晶石从小崽子嘴里拿出去的决心。

　　没了晶石能啃的小崽子很不安分，兰淮捏着他的角，小龙感觉疼，就投降了。

　　兰淮把晶石拿在手里，却感觉掌心有些刺痛，是亡灵，他皱了皱眉，然后扔掉了晶石。

　　他又去看那个还未孵化的龙蛋，有些不忍，但还是把他扔在了洞穴边上的小河里，那会净化他。

　　“对不起，我没能力保护好你们。”
　　兰淮看着沉入河底的龙蛋，轻声呢喃着。

　　他返回洞穴，小龙已经追了出来，貌似很痛恨他。
　　兰淮拎起小崽子，却看见他的一只眼睛依旧变红了，另一只仍是黑色——他被魔化了！

　　兰淮有些痛心，于是把小龙放在掌心，摸了摸小龙的脑袋。
　　怎么会这样呢？
　　那，这里以外的古林，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这个小龙注定是要死的，因为，古林不是从前的那个古林了。他不知道这个小龙还能活多久，不过那也不是他能管到的了，因为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希望，他能见到他真正的父亲。

　　兰淮答应过扶白一个承诺，可是，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扶白不在了。

　　可是，怎么会呢？扶白明明，明明那么厉害。

　　兰淮忍不住流泪，此时的他控制了兰池的身体，可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扶白不在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等他走后，兰池又会面临什么？

　　扶白不该救他，无论是他还是兰池，他还是舍不得兰池受苦。

　　他有些不敢离开这里，怕一旦离开，就不再能在古林里见到和这里一样明亮温暖的地方了。
　　也怕面对扶白已经不在的事实。
　　还怕兰池会面对恶魔。

　　可是，他逃不过的。

　　小龙看着兰淮，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也不闹腾了，反而还用脑袋去蹭兰淮的爪子。

　　兰淮更想哭了，抱紧了小龙，哭出了声。

　　可他也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这里有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善良天使留下的法力，可以在他们每次沉睡都净化一遍新生的小龙。

　　但是现在，已经没用了。

　　兰淮有一点点兰池的记忆，零碎的，但他隐约有个印象，是有关小树的，小树该长大了，小龙可以吃上面的果子。

　　可是，小龙已经魔化了，还能吃果子吗？

　　但还没等他从悲伤中走出来，恶魔就过来了。

　　黑色亡灵在恶魔背后幻化成了翅膀的模样，邪恶又危险。并且，他现在是白落的脸，甚至都“还原”了天使那一头银白色短发，但他猩红的双眼又暴露着他邪恶的灵魂。

　　那是对白落的一种侮辱，兰淮把小龙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罪魁祸首。

　　恶魔却能控制小龙，他抢走小龙，并把他提在手里，用手指弹着在他手里胡乱挣扎的小龙的脑袋，轻嘲着说：“亡灵都被你吸收了？真没本事，就魔化一小半，要不要我帮帮你？那你就是我下一个忠诚的奴隶了！”

　　“你放开它。”
　　兰淮看着恶魔，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恶魔狡黠地笑了笑，倒是有兴趣打趣这个“功臣”，他像兰淮一点点靠近，用着白落的声音，却是最邪恶的鬼魅，恶魔挑眉，戏谑道：“不认识这张脸了吗？你可是被他刻骨铭心的。”

　　兰淮并不认识白落，但他感觉后怕，因为那样的发色，只能是天使了。

　　恶魔竟然控制了一个天使，而不是……控制兰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