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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囚别院 碎裂的白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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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轱辘声,每一次颠簸都像碾在沈卿辞紧绷的神经上。狭窄的车厢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那是萧珩掌心的血。
他端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如松,玄色的衣袖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上。一块从衣襟下摆撕下的、边缘粗糙的玄色布料,正潦草地缠绕在掌心,勉强包裹着那狰狞的贯穿伤。暗红的血渍如同妖异的藤蔓,迅速在布料上洇开,不断扩大,昭示着伤口的严重。
他闭着眼,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唇紧抿,仿佛那被利箭穿透的并非他的血肉之躯。只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无声地诉说着强忍的剧痛。
沈卿辞蜷缩在车厢角落,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脸颊上溅落的、属于他的滚烫血迹早已干涸凝固,留下几道刺目的暗红印记,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那浓烈的血腥味都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不断提醒着她方才那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一幕——他徒手为她挡下了淬毒的致命暗箭!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前世他冰冷的判决犹在耳畔,诏狱的酷刑深入骨髓,毒酒穿喉的剧痛烙印灵魂!他是她的死敌!是她恨不能挫骨扬灰的仇人!他应该冷眼旁观她被射杀,甚至应该亲手递上那支毒箭才符合常理!
可他偏偏……用血肉之躯挡在了她前面。
惊惧、疑惑、还有一丝被强行施与“恩情”的屈辱和愤怒,在她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警惕这突如其来的“庇护”背后潜藏的更大陷阱。
车帘晃动,透过缝隙,沈卿辞看到马车驶离了繁华喧嚣的朱雀大街,拐入一条更为幽静宽阔的巷子。青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灰墙黛瓦,透着一股森严冷肃的气息。最终,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却异常低调的府邸侧门停下。黑漆大门紧闭,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两尊沉默的石狮镇守,门楣之上,隐约可见一个龙飞凤舞的“敕造”印记,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靖王府别院。
门无声地开启,两个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侍卫如同影子般出现,对着马车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冰冷杀气。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甚至没有多看沈卿辞一眼,只对着车厢内恭敬道:“王爷。”
萧珩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那翻涌的惊痛与复杂已被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也未看沈卿辞,径直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步伐依旧沉稳,率先下了马车。那玄色的背影在别院幽深门洞的阴影里,显得愈发孤高莫测。
“带沈姑娘去听雪轩,让陈嬷嬷安置。”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随即,身影便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一个穿着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中年妇人早已候在门内,正是陈嬷嬷。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沈卿辞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扫视了她一番,尤其是在她脸颊的血迹和略显狼狈的衣着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姑娘,请随老奴来。” 陈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挺直了背脊,跟着陈嬷嬷踏入这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靖王别院。院内格局开阔,亭台楼阁皆以黑、白、灰三色为主,线条冷硬简洁,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肃杀之气,与沈府那种繁复奢靡的风格截然不同。一路行来,遇到的仆从皆是步履轻捷,垂首敛目,偌大的庭院里竟听不到一丝人语喧哗,安静得令人心悸。
听雪轩位于别院西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如其名,几竿翠竹倚墙而立,显得清幽雅致,但那份雅致之下,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寒。陈嬷嬷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和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姑娘暂且在此歇息。王爷吩咐,姑娘在此静养,无事莫要随意走动。” 陈嬷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稍后会有人送来热水和干净衣物。姑娘脸上的污秽,也请自行清理干净。” 她特意加重了“污秽”二字,目光再次扫过沈卿辞脸颊的血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沈卿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嬷嬷。” 这嬷嬷的态度,恐怕就是这靖王府上下对她这个“不速之客”的缩影。
陈嬷嬷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房门,留下沈卿辞独自一人站在这空旷而冰冷的房间里。
房间布置得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冷清。一桌一椅一榻,皆是上好的紫檀木,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靠墙的多宝阁上只零星摆着几件造型古朴的青铜器和几卷书册。空气中弥漫的檀木冷香,与萧珩身上那种凛冽的气息如出一辙。
沈卿辞走到靠窗的铜盆架前,盆中已盛着清澈的冷水。她掬起一捧水,用力搓洗着脸上那几道已经干涸发硬的血迹。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更冷的是心。水波晃动,映出她苍白憔悴却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庞。
洗干净了脸,却洗不去心头翻腾的疑云和屈辱感。萧珩,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把我囚禁在这别院,是想就近监视?还是……另有图谋?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面。案上除了笔架砚台,还随意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瓷药瓶,瓶身素净,没有任何花纹。沈卿辞的目光在触及那瓷瓶的刹那,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瓷瓶……那造型、那釉色、那素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白……她死也不会认错!
前世,贵妃陈氏就是用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倒出了那杯穿喉的毒酒!那冰凉的触感,那刺目的白,是她死亡前最后清晰的记忆!
怎么会在这里?!在萧珩的书房里?!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难道……难道前世赐死她,真的是萧珩的命令?这瓷瓶就是证据?他把她带来这里,是不是……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砰!” 沈卿辞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极度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猛地抓起案上那个冰冷的白瓷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门口的方向砸去!
“萧珩——!!” 凄厉的、带着无尽恨意和恐惧的尖叫,撕裂了听雪轩死寂的空气!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白光,撞在紧闭的雕花木门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