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忽然间,天地安静下来。
风止住,雷声戛然而止,二太太错愕的眼神定在脸上,皮肤停止异化。
"当……"
钟声突然在黎秋又耳边炸开,她感觉自己耳膜几乎震破了,耳中持续耳鸣,以至于她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
二太太好像还在异变,又好像没有。
一道清晰的金光亮起,这次只有短短四字。
【幻境崩塌】
一道强烈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黎秋又感觉自己像被拦腰折断,又像是全身都被挤压破碎。
身体上的痛苦已经强烈到极致,心里那种悲伤感,更是源源不断地蔓延上来。
突然间,这一瞬过去,她体会到了回光返照的感受。
黎秋又失去了所有感官,疼痛感、耳鸣,和模糊的世界通通消失。
此时置身于无间,没有天地界限,她漂浮空中,周围全是浅蓝的颜色,空白无边无际。
“原来这就是死了,没有奈何桥,没有孟婆汤。”
这么想着,眼前却又开始出现模糊景象,模糊声音。
“乔挽云!阿云!你在哪?”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就跟她此时身处海底似的。
但她现在并不在水里,只是这样听着,就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她怕深水,从小就怕。
黎秋又迫不及待开始向上游。
但又只是徒劳地双手上下挥舞,脚上像是坠了万斤重物拖住了她。
“贺砚清!我在这里!救我!”
黎秋又呼救,即便清楚贺砚清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你们这群恶鬼!赶紧把阿云拉上来!”
"贺砚清,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姨娘与老爷情深不寿,自愿陪着老爷走,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倒要问问你们在做什么!一群老古板还在遵循殉葬的礼法……”
“快拦住他!”
“……”
接下来,黎秋又听不见了。
挣扎了两下,再一睁眼,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许久后,黎秋又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装潢雅致,现代风格的卧室里。
她竟然回来了。
卧室极为宽敞,窗外是一片晴空,明亮和煦的阳光照进来,黎秋又恍若隔世。
屋内并不寂静,窗外还有鸟叫声传进来,微风吹着树叶晃动,她的床边,一只吊瓶还在滴着液体。
她还活着,但却感觉心口梗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发不出来。
贺砚清也还活着吗?不,他早就是鬼了。
或许,黎秋又更该确定的是,贺砚清是否真的存在。
“叩叩叩”
黎秋又听见敲门声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门外的人敲了三声就推门而入,来人脚步很轻,在黎秋又的床头放下了一个碗,又换了一个输液瓶,准备走时,站在黎秋又床头,轻说一声:“黎小姐如果醒了,去见见少爷,也好了一桩事。”
她说完就走了,听见门锁“咔哒”一声,黎秋又才睁开眼。
她还在贺家的庄园里,思维滞塞了好半晌,没理解那人说的见少爷是什么意思,贺尧?
既然回来了,她就不想再去折腾了,什么婚约,什么外婆的遗愿,通通不想去完成了。
幻境什么的事情,她尽早忘掉,尽快投入自己的正常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外婆还活着,肯定也是希望自己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是吗。
想好这一点,她拔了输液针,在房间里翻找一阵,用纸笔留下一句感谢及道别的字条。
庄园太大,一边躲着人一边寻着路,直到天都快黑了,黎秋又才回到家,她躺在自己和外婆曾经住的公寓里,才感觉灵魂落了地。
“老爷,就这样让她回去了?”
不远处,庄园宅子里的三楼露台上,有两人遥遥望着黎秋又离开的方向,管家担忧地问。
老爷一席长衫落地,若是黎秋又在这里,她就能发现,这个庄园的主人,相貌竟如此眼熟。
他沧桑的声音缓缓道:“她会回来的,你好好接待。”
黎秋又回到家后才发现,手机和贴身之物都不见了,她懒得去管到底是丢在鬼打墙里了还是贺家庄园里,最好是离他们远远的,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城市开始了夜里的喧闹,她这里的楼下有一个CLUB,从前没觉得,今天感觉到格外嘈杂,黎秋又把门窗都关严,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坐在电脑跟前要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写下来。
只是,她盘着腿坐着,双手放在键盘旁,突然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精神也没有了。
幻境里的情绪能被带出来?她此时也有了一种汹涌的孤独感,孤独了百年。
黎秋又从来没有叫过妈妈,只有外婆一个亲人。
也没什么交心好友,她反思,自己或许就是那种社会边缘人。
现在外婆离世,她死里逃生,在空荡荡的现世,又产生了一种空虚又无助的感觉。
秋季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傍晚时分,黎秋又终于打开窗透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三天里,她更新了十万字的小说。
她最终还是将乔挽云的故事写进了小说里。
乔挽云进入将军府后,一边上学,一边与府里的人周旋……
她空下了结局,离开幻境的时候,她模糊间听见的那些话,还有被水淹没的声音,并不能确定乔挽云的结局是什么。
这时候,门铃被按响。
就像是命运轴承在运转一样,什么都发生得很巧合——她转身抬眼时,看见了对面柜子顶上的一只红木盒子。
那是外婆留下的东西,一些八卦玄学的书籍,黎秋又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外婆也没有教过她。
她先去开了门。
一蒙面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怔愣的一瞬间,那女人就挤进了屋内,迅速关上房门,取下了口罩和墨镜,开始环视黎秋又的房间。
黎秋又:“唐约!你还活着!”
“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唐约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里,望着这窄小的公寓客厅,翘着二郎腿,还挺自在,“怎么?你是什么很神秘的人物吗?住址很难打听?”
黎秋又习惯了她总喜欢讥讽的言语,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到了她对面。
她大概猜到了唐约来的目的,黎秋又穿着薄绒家居服,卡通的款式让她看上去和唐约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
唐约把墨镜往茶几上一丢,看着对面毛茸茸的黎秋又,语气果决,“我们再回去一趟。”
“回那个幻境里。”
.
黎秋又正有此意。
送走唐约后,她踩着凳子,把衣柜上的箱子翻下来,拿出了外婆留下的书。
她小时候那次遭遇鬼打墙时,是外婆带着她到了一个叫做孤坟山的地方,那座山的山腰上有一座坟,以坟为圆心,二十公里之内荒无人烟。
小小的黎秋又跟在外婆身边,有人跟外婆说,那个地方邪得很,过路可以,但如果有人想要在这二十公里内过夜,天亮之后再也没人知道那人的行踪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偏着脑袋问那个说故事的人:“那个人被鬼吃了?”
“这可不好说哦!毕竟也没人真的见过鬼。”
外婆捏了捏她的嘴,“这世上哪有鬼!山上荒无人烟,什么毒蛇啊野猪啊,也是有可能咬死人的。”
黎秋又不说话了。她知道,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毒蛇猛兽,他们不会请外婆来的。
后来那人又讲了许多发生在孤坟山上的事情,什么有人晚上路过,两个小时只走了一公里的路程,又有人青天白日听见什么东西在满山遍野地喊着一句话。
他们听不懂,所以称之为鬼话。
外婆这次过来,原因是有不知情的人被骗,在这里买了一块地,准备在山腰上修建一座度假村,却在开工前就频频出现怪事。
已经请了大巫过来祭拜过,鸡、鱼、猪头等等祭品都已经供过,还是从放鞭炮开始,又是断火药,又是过来参加开工仪式的领导车在路上抛锚。
但这么贵买下来的地皮,停下不做是不可能的,开发商开始动工,却折进去了一整个施工队,整整四十天,一天丢一个人。
他们请了外婆过来,这个时候,外婆还不知道这个山的厉害。
当天,外婆独自进山,把黎秋又放在了山外的一个镇上,让宾馆的人帮忙照看黎秋又。
但偏偏这个在孤坟山二十公里以外的黎秋又,一觉睡醒就到了这荒山野岭里。
外婆仅仅是进去探查一圈,回到宾馆已经深更半夜,问过宾馆前台人员,他们拍着胸脯保证黎秋又一整天都在房间里,不曾离开过。
而外婆打开房门,却没看见黎秋又的身影。
黎秋又醒来时,像是在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的熹微之时,满山遍野的浓雾中,唯一清晰的就是她脚下这一小片空地。
四下都是挂着霜的银针杉树,高耸入天,压得小小的黎秋又要喘不过气来,黑沉沉的天让这些树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这些怪物,就包围着黎秋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她正身处一个圆形阵法的正中心,这阵法的边缘,围着十二块无字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