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星升》霂林

9、经期 是因为有你

　　“肚子疼吗？”林霜熟稔地坐到星星身边的空位上，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额角的冷汗，眉头紧紧蹙起。她伸出手，自然地将星星耳边垂下的、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轻轻别回耳后。

　　星星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声音虚弱：“老毛病了，经期，没事的……我喝点热水趴一会儿就行。”

　　“那下午的课间操别参加了，好好休息。”林霜说着，从椅子上下来，蹲在星星面前，仰头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的小脸，满眼都是心疼。

　　“没用的……”星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我们班那个‘灭绝师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极其严格且很不人性，从不给开痛经的假条，觉得我们是装病偷懒……没事，可能……可能到时候就好了。”她自己说着都没什么底气。

　　林霜当然听说过那个文科班老师的“威名”，眼神沉了沉。

　　“没关系，”她握住星星冰凉的手，语气笃定，“我有办法。”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星星腹部的绞痛仍未明显减轻，她强撑着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小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捶打、拧搅，她甚至觉得连走路的力气都快被抽干。

　　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坠胀和冰冷的感觉。她咬着苍白的下唇，几乎是扶着墙，才艰难地挪回自己的座位。

　　然而，当她终于坐下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暖流却瞬间涌上心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保温杯，杯盖打开着，里面是冒着氤氲热气的红糖水。旁边放着一粒独立包装的止痛药。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林霜那清秀又带着点洒脱的字迹：

　　“太疼了记得吃止疼药，别硬扛。”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爱心。

　　而便利贴旁边，竟然是一张已经填写好、并盖上了班主任印章的正式请假条！请假理由一栏，龙飞凤舞地写着“身体不适，需休息”。

　　星星完全想象不出，林霜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她那位同样以严格著称的班主任开出这张“跨班”假条的。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温热的红糖水，将药片服下。甜而温暖液体滑过喉咙，缓缓流入冰冷的腹间，仿佛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安抚力量。

　　她摩挲着那张黄色的便利贴，看着那颗手画的小小爱心，只觉得眼睛一阵湿热，模糊了视线。

　　“谢谢你，林霜。”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

　　第二天清晨，在上学的路上，林霜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星星的脸色，关切地问：“感觉好点了吗？脸色还是有点白。”

　　星星忙不迭地点头，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甚至还轻轻跳了一下：“嗯嗯！真的好多了！我其实一般不疼的，就算疼，也基本只有第一天会难受。”

　　“那就好。”林霜松了口气，随即像是变魔术一般，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到星星手里，“那把这些吃了吧，保佑我的星星以后再也不痛了！”

　　星星打开纸袋，里面是十颗硕大饱满、去除了枣核的红枣，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十个没核的红枣哦，”林霜凑近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语调上扬，带着点小得意，“寓意着十全十美！”

　　十全十美……

　　星星脑海中回响着林霜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看着眼前少女明媚晃眼的笑容，那笑容比初升的朝阳还要温暖明亮，亮得她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她愣愣地，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是因为有你，我的生活才变得完美啊。”

　　“今晚不上晚自习，大家统一去操场上看露天电影啊！”体委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大声宣布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个少女默契地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没有跟随各自班级的大部队，而是悄悄放慢脚步，一起往队伍后方走去，打破了班级的分界，在人群最后方，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并肩坐了下来。

　　春末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温柔吹拂。巨大的屏幕上光影变幻，播放着热血沸腾的励志片，引得周围的同学们时而惊呼，时而爆笑，气氛热烈。

　　在一片喧嚣中，林霜微微侧过头，靠近星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风有点大，你冷不冷？”

　　星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不冷”，却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带着些许试探，悄悄地、坚定地覆盖在了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星星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微微一僵，心脏骤然收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霜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微微潮湿的汗意。

　　她没有抽开手。

　　反而，在短暂的僵硬后，她的手指微微一动，然后，轻轻地、带着点羞涩地，回勾住了林霜的手指。

　　林霜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手指缓缓嵌入她的指缝，十指轻轻交缠，掌心紧密相贴。一股比刚才更温暖、更强大的暖流，通过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彼此的心间。

　　在周围同学们为电影情节挥舞着手电筒形成的、如同星海般晃动的光海里，在震天的声浪中，她们就这样静静地、紧紧地牵着手，仿佛握住了彼此整个摇摇欲坠的青春世界，和所有面对未来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星星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湿润。为了这艰难岁月里，这份无声却震耳欲聋的陪伴与支持。

　　最后的冲刺阶段，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霜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父母日益沉重的病情、家里经济上的拮据、对未来的不确定和迷茫，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尚且稚嫩的心头。

　　她偶尔会撑不住，趁着课间或者午休，一个人偷偷躲到教学楼那僻静无人的楼梯间角落，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无声地崩溃流泪。

　　但星星总能找到她。

　　就像她每次情绪低落时，林霜也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找到她一样。

　　她们是彼此的光，也是彼此最坚固的依靠。

　　星星找到蜷缩在阴影里的林霜时，不会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她只是默默地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林霜冰凉的手指。

　　有时候，她们会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有时候，星星会在林霜的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下“加油”。而林霜，也会在平复之后，在星星的手心里，写下同样的两个字。

　　她们互相安慰，互相打气，从对方身上汲取着继续前进的力量。

　　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两人的分数都只是中规中矩，不上不下，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仿佛经过漫长的高原跋涉，她们已经耗尽了所有冲刺的力气，身心俱疲。

　　最后自主复习的几天，她们不约而同地，又回到了那个承载了她们太多秘密和心事的街心公园。这里草木葱茏，空气清新，让她们感到莫名的安心和放松。

　　书本摊在膝头，她们时而默读，时而轻声互相抽背知识点。月月那只她们从小喂到大的流浪猫，已经从一只小胖猫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胖猫，依旧懒洋洋地窝在她们脚边晒太阳，肚皮圆滚滚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周末，她们又去了一次海边。

　　面对着浩瀚无垠、海天一色的大海，林霜深吸一口气，大声提议：“把心里的烦闷和压力都喊出来吧！对着大海喊出来，就轻松了！”

　　星星看着远处翻涌的浪花，有些羞赧，小声说：“啊？多不好意思啊……万一被人听到……”

　　“怕什么！这里这么大，谁听得见是谁在喊！”林霜鼓励地看着她，“要不……我先来？”

　　说着，她真的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大海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声喊道：“高考——一定要顺利啊——！！”

　　喊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星星，眼睛亮晶晶的：“到你了！”

　　星星被她感染，也终于鼓起勇气，学着她的样子，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我——想——去——华——市——！！”

　　喊声被海风带走，飘向远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一起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面对浩瀚包容的大海，所有的焦虑、疲惫和沉重仿佛真的被海风吹散了一些。

　　她们并肩看着海平面上的落日，绚烂的霞光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壮丽无比。

　　那一刻，她们仿佛真的看到了，属于她们的、光明的未来。

　　高考前夜，为了给高三学子减压鼓劲，学校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灯光表演。

　　夜幕降临，教学楼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会发光的画布。各个班级的同学守在窗口，用灯光拼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和加油字样，光影璀璨，创意十足。

　　星星和林霜并肩站在楼下，仰头望着这充满青春仪式感的一幕。

　　“快看那个！那张用灯光拼出来的笑脸，好看！”

　　“哇！那个是‘柿柿如意’吗？好有创意，好好看！”

　　“这个‘大鹏展翅’才帅呢！气势磅礴！”

　　最后是传统的“喊楼”环节。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纷纷打开手机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如同繁星，在夜空中挥舞。他们汇聚在走廊上，朝着楼下的学长学姐们，声嘶力竭地齐声高喊：“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那声音如同海啸，排山倒海，充满了蓬勃的力量和真挚的祝福。

　　楼下，所有的高三学生都仰着头，许多人都热泪盈眶。他们挥舞着手臂，用同样嘶哑却坚定的声音，热泪盈眶地大声回应着：“高考——必胜——！！学弟学妹——谢谢——！！”

　　在人山人海、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在明明灭灭、璀璨流动的光影下，星星和林霜不约而同地，同时转过头，看向了对方。

　　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彼此年轻而明亮的眼眸中，她们看到了同样的紧张、同样的期待，以及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坚定和勇气。

　　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整个高中时代的告别，也有对彼此最深的信赖和祝福。

　　幸运的是，高考那天，当星星按照准考证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她下意识地回头，在斜后方的位置上，看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林霜也正好抬起头，对上她惊讶又惊喜的目光。

　　林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上扬，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暖、充满安抚和鼓励的笑容。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星星也回以一个微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原本狂跳不止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们在彼此的注视中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笔，准备迎接这场决定命运的战役。

　　那个笑容里，承载了她们整个青春的重量，和所有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期许。前路或许未知，但此刻，她们并肩而坐，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