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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库格城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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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温度从掌垫直上脖颈,猛烈的阳光势要烤干地面的一切,连风中都是闷热的气息。
一路走来,晁清晏已经热得直吐舌头。
地平线边缘隐约出现了连片的胡杨树和黄沙色的土砖屋,还有些许挎着大包小包的骆驼和商人游走在城市的边缘。
“终于到了。”迟照掀起兜帽,看向远方的人迹,脸上的疲色都散了不少。
库格城没有高耸的城墙,也无分明的街坊区分。
它更似落在沙原上的一枚碎玉。黄沙色的土砖屋簷交错嵌在小巷两侧,街巷如玉纹般错落交杂。平顶屋前多以粗麻布或兽皮拉出遮阴棚子,一根根斑驳木柱连起长廊,布幔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扫荒原中的清寂,街上喧哗不断。
叫卖声、铜铃声香料气味搅在一处,羊奶、酒精与泥土混合成库格城独有的躁热气息。
一人一狼沿着最热闹的主街往城内走去,沿路打听落脚的客栈。
旅人与商贩混杂其中,卖凉饮的黄面老媪递上两杯冰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欸丫头,那里睡觉的地方在呢,冰牙子一样的井水也有呢。”
迟照笑着谢过老媪,大口饮尽冰茶,又往城西南方走去。
窄窄的小巷尽头长着一棵硕大的枣树,绿叶在黄墙上投出斑驳阴影。
枣树下木门边悬着一串铜铃,木牌匾上除了圆圆的库格文字外,还有一行小小的中原文——泊桑旅馆。
“就它吧。”迟照抬腿跨进院子里。
掌柜的从阴影处走出,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有颇有些精明地将她迎入房内,“阿达西是中原来的修士吧?皮肤跟天山雪水一样的漂亮呢。客房半两银一晚,饭钱另算。”
迟照朝掌柜的抛去一两,“先住两晚,给我个清静地方。”
掌柜接了钱一吆喝,马上就有小厮接过迟照的行李,将她引到楼上。
房间不大,却胜在干净整洁,推窗可见远处浅黄色的屋顶一路蜿蜒,直至边缘模糊在金黄日落中。
迟照从行李中翻出信纸和笔墨,潇洒地写下几个大字,“徒儿已达库格城”。
随后又从怀中摸出一张传讯符,裹在卷起的信纸上,注入灵力送还宗门。
*****
狭长街巷中,一人一狼的身影悠然穿行其间。
迟照步伐轻快,眉眼放松,新奇地观察着城内的景象。
白狼毛发如雪的白毛在长途跋涉中沾染了沙尘,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远远的,空气中飘来一股油香浓郁的肉香。
“这也太香了!”迟照停下脚步,努力分辨着香味的来源,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唾沫,“瞧瞧去!”
“烤牛肉。跟着我。”晁清晏鼻子微微抽动,耳朵不自觉地竖起了一点,大步向前领着迟照往香味的源头走去。
入眼即是外焦里嫩的牛肉,表皮微焦处泛着深褐色光泽,油脂不断在炙热的火焰上跳跃,迸出轻微的“滋啦”声,焦香四溢,哪怕是把全副身家都扔在这,迟照今日也定要吃上这口绝味。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戴着缠头布巾,笑容爽朗地朝他们招招手,“欸丫头!粮食填充了没有肚子里!新鲜的后腿肉,腌了足足一整天!这香辛料嘛,香的很,舌头都要被勾走呢!”
他拿起酱汁又往牛肉上刷去,那香味顿时更加浓烈,勾的迟照五脏六腑都在叫唤。
“两块!”迟照急不可耐地开口。
感觉到毛茸茸的耳朵在她手边微微抖动,她歪头看了眼白狼,递给摊主几颗碎银,又改口道,“不,四块大的!”
“好嘞!”摊主动作利落地夹起四块牛肉,放在一旁,双手交替往上再撒了细细密密的香料,而后利落地用油纸包起,递给迟照。
迟照在摊边的小桌坐下,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也不顾指尖的烫感,大口撕下牛肉,吃得唇边直泛油光。
晁清晏乖乖地趴在她身侧,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嘴巴,水润的眸子里饱含了渴望。
迟照吃得正起劲,余光一瞥,瞧见了可怜兮兮的白狼。
“你不吃吗?”她放下手中的肉,又撕开了另一包油纸,转头笑着递到了晁清晏跟前,“吃吧!”
晁清晏耳朵动了动,鼻尖凑近,却迟疑着还未张嘴。
迟照右手拿起未吃完的肉继续大口啃着,左手又再往晁清晏嘴前送了送,“趁热吃,香得很。”
指尖传来山川溪流般的清香,甚至一度盖过了浓厚的肉香,吸引着晁清晏。
他晃了晃爪子,最终还是缓缓坐起,就着少女的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肉。
*****
酒足饭饱后,迟照心情大好,晃晃悠悠地往旅馆走去。
路过一间服饰铺子时,迟照脚步一顿,被店内新奇的异域服饰吸引住了目光。
铺子里的衣服不似中原般色彩斑斓,颜色多为土黄、褐灰及烟青,皆为库格城本地服饰。
迟照挑了一身褐灰色的长裙。斑驳的铜镜前,少女婀娜小蛮,腰间松松地围着一条嵌银细带,裙摆在腿侧裂开缝隙,行走间布料轻扬,如游蛇曳风。
正当她拿着衣裙准备结账时,晁清晏忽地咬住了她的袍角,将她往另一侧衣架带去。
他大掌一拍,按住了一套库格城男装,低声说道,“这个也买上。”
迟照拿起男装比划。内层是黑灰色贴身束袖的里衣,外袍呈烟棕色,缀着风蚀金属扣。外袍下摆层叠交错,宛如兽爪般破裂的剪裁,倒是别具一格。
“眼光不错啊。”迟照拍了拍狼头,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可惜太大了,我穿不上。”
“不是你穿的。”晁清晏眼神飘忽,语气却不容置疑,“买就是了。”
“?”迟照上下打量着白狼,挑了挑眉,“你这四条腿也塞不进去啊。”
晁清晏昂起头,一副“你别管我穿不穿得了,总之你买”的倔样,甚至还用狼头往她膝上拱了拱。
拗不过他,迟照只得让人包起男装一同结账。
“吃我的喝我的还要买衣服,我给你当牛做马了。”迟照恶狠狠地剜了白狼一眼,“真是捡了个祖宗。”
晁清晏只双耳垂下,假装什么都听不见,直直往前走去。
*****
推开旅馆房门,一封信赫然出现在了桌面上。
迟照随手拿起,将灵力注入其中,师傅遒劲如忍的字迹缓缓在其上显现——
【明日酉时,库格城西南酥松食肆,见月间。暗号:浮游于无形之中,显形于日光之下。勿迟,亦勿显。】
她默诵两遍时间地点后,将其放在烛火上焚灭。
“明天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她对着白狼低声道。
白狼只动了动耳朵尖,表示知道了。
*****
迟照无声地落在了食肆屋顶,半蹲于一块晒得暖烘烘的青砖上。
凝眸俯瞰,杂乱无章的街道人流熙攘。
库格城的房屋大多搭得随性,不似中原人讲究朝向与结构,这附近甚至还有以布帘与木柱简单搭出的遮蓬。
酥松食肆亦是黄土色的外墙,墙上还有些赤色的花纹。然其门楼方正,大门朝着正南方,主楼与偏房围成一圈,呈八边形结构;院内中心是一圆形小湖,被风吹皱。
在这乱石堆砌的城市中,酥松食肆倒颇具风雅,独树一帜。
酉时一到,迟照便从窗户轻然跃进了见月间。
一个身着赭黄长袍、身形略胖的老头正提着铜壶斟茶。
听见落地声,他抬眼看向窗边,豪爽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酥松食肆特有的烟火气。
“贵客倒是不走寻常路。”
“平日里野惯了,还望老伯见谅。”迟照笑眯眯地走到桌边落座,顺手端起了茶杯,微抿一口。
“哪里的话。我们这不比中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姑娘身手利落,倒是让老夫好生羡慕。”老头红光满面,一双眼却极亮,也不知是搁浅在多少脂油日子里的老狐,眼底净是精光。
“老夫胡麓,乃是这酥松食肆的掌柜。不知贵客口味,老夫随意准备了些店里的招牌。”胡麓摆摆手,立于其身旁的小厮便低头退下安排餐食去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叨扰胡掌柜了。”迟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话音一转,“不知胡掌柜可曾听说过‘浮游于无形之中’?”
“自是听说过。‘显形于日光之下’。”胡麓从怀里掏出一物,摆上桌面,推给迟照,“贵客的东西,当是由老夫亲手递交才安心。”
迟照将其接过,拿在手里把玩。
乍一看只是一普通小木匣子,用料算不上讲究,但有九道禁制封于其上,云烟缠绕,将内里的物什遮得严严实实。
“看着胡掌柜亲切,总让我想起家中老人。”收下师父所交代的物品后,迟照露出乖巧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胡麓闲聊,“不知胡掌柜今年贵庚?”
“贵客不妨猜猜?”胡麓随手又为迟照添上了茶水,亦温和地看着她。
“小女姓迟,单字一个迷。担不起长辈的贵客之言,只唤小女阿迷便是。”迟照拱手作揖,谢过胡麓的添茶,“瞧着胡掌柜鹤发童颜,约是年过花甲?”
“嗐。还是小女儿家会说话。”胡麓仰头大笑,“老夫已是耄耋之年,今年九十余岁了。”
“九十余岁?那便相当有福之人了。”迟照看向胡麓清亮的眼,毫无因年岁而浑浊的痕迹,微微诧异。“胡掌柜应不是修道之人吧?”
“老夫一介凡人,体内毫无灵力,便是想入道途也摸不着门呀。”胡麓摆了摆手,无奈地笑着。
“许多修道之人也未能如您般福寿齐天呀。”迟照轻拍胡麓搭在桌面上的手,却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流动。
一阵敲门声响起,得胡麓回应后,小厮们捧着宴食鱼贯而入。大盘小碟顿时布满了整张圆桌。
金铜色的大盘中,切得厚实的烤牛肉层层叠叠,边缘微卷,油脂渗入肉纹,泛着滋滋作响的焦香。
迟照用公筷夹起一片烤牛肉放入胡麓碗里,对他微微一笑,而后又给自己添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是外脆里嫩,肉汁在舌尖炸开,细碎的香料与焦香在口腔内完美融合,火候的控制与香料的配比更胜昨夜的街边小摊。
“不知胡掌柜平日里都是如何养生的?我好讨得些经验,回去说与家人听听。”迟照眉眼弯弯,又为胡麓添了一颗奶渣球,“这趟出来倒有些时日了,看见胡掌柜倒总让我想起亲人。”
“哪有什么养生法子呢,不过是平日里不要过多操劳,忌大悲大喜,保持平和罢了。”胡麓吃下奶球,温和地对迟照说,“也不知姑娘是何处人士?”
“小女来自江南。”迟照又夹起一片烤馕,轻轻掰下一角,蘸了口旁边的酸奶酪蘸料一口吃下。
“也不知是谁舍得把你这漂亮的小娃娃派到这么远的地方受苦。”胡麓叹了口气,似心有不忍。
“长大了便也该出来历练,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家人的羽翼之下嘛。”迟照含糊其词,避过了胡麓的提问。
茶水撤下,小厮为二人各盛上一碗冰凉的奶茶。此乃酥松食肆特调,茶汤奶味交融,泛着微妙的咸味。
一口喝下,凉气从舌尖开始,扩散至全身,迟照身上的燥热也被这甜咸交杂的奇妙口感所抚平。
“真好喝啊。”迟照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待会定要装些回去给白狼试试。
为什么酥油茶这么好喝呢,嗦嗦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