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Episode 28 ...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弑神的方法是很困难，普通人几乎无法触及大祭司的身边，但维尔塔自己就是大祭司，要剖出自己的心脏，就是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
维尔塔愉快地想：啊，这个只会迸出爱意的废物器官终于有了一点用处。
他根据页码翻到了铸刃的篇章，看着内容情不自禁哼出曲调，开始谋算怎么弑杀神明。
神明和他的联系太深太深，他让神明切断了心声链接，但察觉神力的权能还在。
在修复人们的这些日子里，他神力输出过多，每晚祂都会帮他输入更多的力量。
祂能感知到他使用的力量有多少。祭司丧失器官神力会自动来修补，有神力的使用缺口。为了不让怪物起疑，今天要少治几个人了。
维尔塔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抚摸着书皮想，为了防止有人发现这本书，重蹈“造神”的灾难，他会在该死的神明死亡那天把这本书丢进火堆里，陪着他一起殉葬。
能让祂千万年不出现在人类面前和人类失联已足够改变许多。
至于他，必死无疑，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是他梦寐以求的解脱。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胸膛，扑通跳动的器官在掌心之下发出细小的声音。
怦、怦、怦。
维尔塔忽地笑出声来，畅快的情绪喷薄而出。
终于能够结束这一切了！
什么痛苦、恨意、爱意、幸福、糟糕的一切都会彻底结束！
他不用再被这些烦恼了。
好期待。
好期待看见该死的怪物在自己面前死去，好期待自己死亡的时刻。
维尔塔的目光来到石桌的另一边，在那里，划开皮囊的刀刃和其他材料被他搜集而来，铺在上面。
洞穴里的血腥味比最开始淡了不少，“肉”们也不再堆积在地面上让人恐惧，随着变回人的数量增加，这里有许多空间让剩余的“肉”缓慢蠕动。
他轻抚尖锐的匕首，望着山洞里的肉。
“我知道你们都想变回人，但今天麻烦你们等一等我。”
他解开严实的神袍，看着自己布满情-欲-艳丽的胸口，冷冷一笑。
维尔塔对丝毫不理解人话的“肉”们温声道：“我会修好你们的，只有修好你们我才能安心迎接我的死亡。只是我怕事情生变，剖心铸刃这种事情不能拖到最后一天再做。抱歉啊。”
“你们拥有了新生，我也该得到消亡，算仁至义尽了对吧，信徒们。”
冰冷的把柄被他握在手上，寒光闪过，倒映出维尔塔的笑脸。
“真锋利啊。”他赞叹道，“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也成了一件好事啊。”
“这算和祂同化唯一的好处么。”维尔塔轻笑，锋利的刀刃对上了胸膛，肌肤因冰冷的寒意而战栗，轻轻一划，血珠像纯度最高的红宝石从他的胸口一颗一颗跌落。
“呼……”
他望着肉们，不自觉想到异头的神明，自言自语地喃喃：“我想要幸福，但哪有幸福可言？自从得知自己的命运之后，它就把我丢弃了。回来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愉悦，是逃避自我的堕落。”
“没回来这里的前二十年，才是真实的快乐，但偏偏这份快乐是祂给予的，我真是恨透了祂这一点……”
胸前血红一片，森冷的白骨黏合血肉，白骨的护卫之下，器官扑通扑通跳动。
“原来你长这样，每次跳动都把可恶的爱传递给我。明明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却听别人的话……”
“真讨厌啊。”
他动作越来越重，冰冷的利刃用力地捅穿保护的胸骨，破碎的骨头在杂乱无章的手法下飞出碎片。
记忆里，祂说，【不想让你难过。】
他喃喃：“啊，我又更恨祂了。这份清醒的认知，恰恰是祂帮助我父母逃离而带来的连锁反应……呵。”
“当初祂帮助了我的父母让他们有了新的人生，才促使我走上无信仰的道路，明白不受神明控制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维尔塔垂眸，手伸入温暖的身体，握住了那颗鼓动的器官。
“偏偏不受控制，是祂控制的。”
握着利刃的手发着颤，他咬牙道：“没有祂我就不会有自我，没有祂我就不是完整的人类，为什么偏偏是祂让我从容器变成人类！……祂那么残忍，邪恶，恶心，又那么……善良？”
“哈……说这两个字还是好恶心，但是……”句末的两个字，他说的格外轻，也没有再把想说的话吐露出来。
该死的可恶的■■■■！最了解他的■■■■……拯救了他的■■■■。
他攥住器官：“怎么偏偏是你做了这些好事……”
心脏烫得灼手。
不想死！！
维尔塔嗤笑，把心底的恐惧压倒：“算了，还会长出来的，怕什么。现在还死不了呢。”
话落，为了不让感情动摇决心，他直接划断血肉。
瞳孔放大一瞬，失去器官的恍惚感让他眼前昏花，身子一软，无力地跌在冰冷粗糙的地面。手掌托着鲜热的器官滑出胸腔，维系身体机能的液体哗啦啦泼了一地，满目奢靡的色彩。
他想，当初父母死亡时的场面还不如现在壮观，他当时害怕得不行，现在心里却那么无感。
哦，毕竟他的心离开了身体嘛。
濒死感笼罩了他，他眼前模糊不清，耳朵一片轰鸣，仿佛被世界隔绝，他像被豢养在水缸里的鱼，所有的感知轻飘飘的。
“呵。”
连声音都像是其他人发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就快要飘走，但巨大的吸力把他留在原地不得动弹。
神力在帮他铸造新的心脏和骨肉。
随着新的心脏雏形重新出现在胸腔，皮肉疯狂的缝补身体，维尔塔的力气逐渐回归，他闻着自己的血，想，祂的胸膛很软，空空如也，捅下去应该会很方便吧。
他开自己胸的时候因为骨头还稍微用了些力气。
便宜祂了。
维尔塔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爬起来，他的旧器官还很新鲜。
胸腔的器官没彻底长好，血肉勉强黏合在一起，咯吱咯吱的生长声让人听了牙酸。
他咳嗽一声，旧血溢出嘴角，无所谓地抹掉液体，沾着血的手指点着书页上的方法，跟随它执行。
心脏和盛放它的剑刃容器融合在一起，寒冷的银光变成了古怪的红色，一把奇异的利刃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出现在维尔塔面前。
他摩挲把柄，刺骨的冷。
“弑神的利刃，要好好发挥作用。”
……
维尔塔照常走出试验场，看到阿克莱特时，他还是忍不住怔愣一瞬。
祂和往常一样对着他笑：“怎么了，今天特别累吗？”
祂张开怀抱向他走去：“没关系，有我在。”
维尔塔被祂的气息环绕，祂喜悦地如往常那样弯腰蹭他的颈窝：“我喜欢拥抱你……”
祂毫无觉察地向他分享近日的学习成果，“殿外的情侣说，拥抱能传达很多感情，你有感受到吗？”
维尔塔侧眸看向祂的白发，手臂轻轻地搭上祂的背。
“……嗯。”
传达很多感情？
祂感受到自己想杀他的感情了吗？
他不自觉抚摸怪物本该盛放心脏的背部，想，从这里下刀会不会更方便？
或者正面刺穿这件躯壳会更好，那才是“胸腔”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选择其中一种呢。
既然决心弑神，当然是两个方法都试一遍。
无论背面还是正面，他都要用那把以他心脏铸成的匕首刺穿祂的身体，彻底切断他们的联系。
“太好了！”
祂笑道：“我也能感受到你呢，想听我都感受到什么了吗？当做检验学习成果。”
维尔塔不想听，但他说不出拒绝，“你说。”
祂站直身体，搂着腰直视他：“爱我，讨厌我，舍不得我，眷恋我……嗯……”
祂闭上眼压低声音，凑在他的耳畔说：“想离开我。”
“……”维尔塔勾出冷淡的笑，“拥抱才能感受到吗，每晚你缠着我的时候我都直说吧。”
“你的学习成果0分。”
■■■■道：“好吧，有点遗憾。”
祂牵起妻子，摩挲他的手掌问：“维尔塔，你会觉得我体温太低了吗？”
“……”
怪物又在玩什么把戏。
“最近我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聚集了很多人类，很有自己的见解。我询问他们什么才算爱。人类说我像冰块一样冷，低体温不会招人喜欢。R-An因我的缘故常年覆雪，虽然不会感到冷，但看着就不暖和，他们说人类不喜欢冰冷的存在，喜欢能温暖自己的。”
祂问：“如果我把体温调整得和你一样，或者比你更暖，你会更快接受我吗？”
维尔塔的心脏停跳一拍。
神明要彻底和他一样了，和人类一样了？
他还能举起弑神的利刃吗……？
杀怪物和杀“人”是不一样的。
不可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找借口：“你这样就很好，不要全听他们的话。有些人类很坏，会故意骗你，你要有辨别意识。”
“是吗？”
“但我学得越多，就越忍不住想你也接受我。”
祂说：“我想快点学会爱，变成你喜欢的人，和你永远在一起。”
维尔塔瞳孔一缩。
快点？
维尔塔看着他：“你不要着急。”
声音干巴巴的：“变成人不是一件能速成的事情。”
神明幽幽叹了一声：“如果你能接受不是同类的我就好了。”
“你要是想做神明我们就是同类了，可惜你并不想。”
谁想成为那种扭曲怪异的东西！
维尔塔不免表情扭曲了一瞬。
“我会好好变成人的，维尔塔，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
祂问：“脸、声音、说话的方式、身体……哦，或许我可以更加真实，拟态出人类的骨头，和你一样。”
长出骨头会更难杀，维尔塔想。
“虽然大概了解了人类的想法，但如果身体不变化的话，应该还是会觉得古怪吧。”祂思考着说，“从形体上一样才能让你好好接受我吧。”
祂边说着，边用拟态的手指扣住他的十指。
从前柔软的触感一寸一寸被某种坚硬的物质代替，骨头把躯壳支撑起来，交握的双手再不是诡异纯粹的软，而是和他一样皮肉包裹骨头，掌心之下，碰到了新生的关节。
一样的。手。
同。类。
“怎么样？”祂询问他的意见。
维尔塔深呼吸，被怪异同样的触感震得想立刻甩开这个肢体！
不要和他一样！
“你很开心哦。”神明骄傲地笑了，“看来我做对了。”
什么？
他怎么会开心？
他快要吐了！！
■■■■凑近他，异瞳里倒映他的脸庞：“我好高兴。”
维尔塔颤抖地对上眼眸，瞬间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在神明眼里倒映的他脸上是幸福快乐的笑容，最真心的，满意祂变成“人”的笑容。
双眸盛满幸福，脸上泛起薄红，害羞着、满足地释放出爱意。
祂和他一样了。
他要变成人类了。
不可以！！
他不会杀自己的爱人的。
祂不是。
“我、”他难以张嘴，眼神躲闪，断断续续地说，“我、还是、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那就不是人了，我感觉还是现在更好，能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他是故意的？
可是他要求的。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变回恶心的怪物？！
维尔塔贴上神明的身躯，踮起脚向他的神明献上亲吻。
“变回来吧，■■■■。”他说。
祂的眼中倒映妻子闭目的脸庞，无法得知他的内心活动。
不过这些天的学习内容让他对于这句话的真情假意有了自己的见解，祂回吻妻子，卸下伪装的白骨，意味不明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Episode 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