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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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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不远处屋顶上的涟,目睹此景,着实是忍俊不禁。
不管怎么说,缙云终究是神,若任由两股同源灵力在此冲撞,难保不会惊动记忆中的“那位”,届时整个记忆空间是否承受得住,谁也不敢断言。
因此,缙云折返酒肆,只让涟暗中跟随。
“疯子……”空桑执砚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压着不耐,“我不管你方才所言是真是假,要么,你现在就把那东西取走,从此别再出现在我眼前,要么,你教我取出之法,之后你我两不相干。”
“本君取不出来。”缙云神色未动,“灵珠既已融入你身,而你至今浑然不觉,可见你并无术法根基。即便本君愿教,待你学会那日约莫都成白头媪了。”
“……”
空桑执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指节在袖中无声攥紧。怒意如潮水般在胸中翻涌,她却只能一再按捺。
不能再动手了。否则左宿定然又会将她关禁闭,若是那样的话,她还如何得见阿姊。
“那你别要了。”
说完,空桑执砚转身就走,丝毫不给缙云说话的机会。
只是缙云又岂会让她就此离去。
他方抬手欲拦,她却似早有预料,手腕一翻反而扣住他的腕间,旋身之际,另一只手已攥拳朝他面门挥来,动作利落,隐带风声。
可惜拳未及身,便被缙云稳稳截住,将她的手紧扣掌心。
“动起手来,你不会真以为你能以这凡人之躯打得过本君吧。”缙云斜睨着她。
“哪来的江湖术士,都敢骗到我头上来了,……呵,神仙,我打得你升天!”
空桑执砚眸光骤沉,腰身如弓弦下压,右足如燕尾掠起,直向他面门踢去,果然这一击让缙云往后撤步松开了她的手。
可就在二人分开的瞬间,缙云神色一凛,并指掐诀,指尖绽出幽蓝寒芒,他身后竟凭空凝起数十道冰锥。
空桑执砚一介凡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不等她迈开步子逃跑,耳边便传来冷然一声,“去——”
就在此时,一直蹲在屋顶看戏的涟猛地站起,压低声音惊呼,“神君,你来真的啊!”
数十道冰锥如离弦之箭,破空袭来。
寒意扑面,逼得空桑执砚连连后退。
眼见锋刃已至眉睫,电光石火间,她倏地抄起墙边一根竹竿,就在掌心握紧竹竿的刹那,一股莫名寒意席卷四肢百骸,自她手中灌入竿身,整根竹竿竟隐隐泛起淡蓝微光。
她来不及细想,旋身迅速挥竿,竹影如轮,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冰锥击在竹竿上,竟如碎石般迸裂四散,脆响刺耳,落了一地寒晶。
攻击被尽数挡下,继而她眼底杀意倏然凝结。
只见空桑执砚左手持竹竿,直指缙云,右手掌心劲气迸发,猛地将竹竿朝他轰去。竹影如利箭破风径向他心脏袭去。缙云轻笑一声,只侧过身子就躲开了那竹竿,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侧身躲过的刹那,空桑执砚竟已闪至他面前。
他眼眸骤然紧缩。
只见空桑执砚握住尚未飞去的竹竿旋身横扫。
竿影如鞭,直劈向他颈侧!
弹指一挥间,缙云抬手猛地握住那扫向他颈侧的竹竿。
他的手只用力一握,竹竿骤然凝结成冰。
“轰——”
两股灵力悍然相撞,那萦绕在竹竿的法力瞬间消逝,爆出一震耳的轰鸣,刹那间席卷了四周,扬起一大股沙尘罡风。
碎裂的竹竿尖锐如刃,横在他颈侧,只余寸许。
他垂眸看向身前之人,空桑执砚眼中那凛冽的杀意倏然退去,逐渐变得明亮,转而浮起一片茫然的空寂
对上缙云眼眸之际,她眼睫微颤,视线缓缓移到手中竹竿上,忽而松手撤步。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惊疑。
看着她错愕的神情,缙云随手将竹竿丢开,拂了拂衣上尘灰,淡淡道,“本君的话,如今可信了么?”
闻言,她霍然反应过来,皱眉不悦道,“……你故意的。”
“你不想死,就只能挡,可我要杀你,你便不会想要留我,人唯有在生死一线之际,才会被激发出反击的本能。”缙云面不改色道,“不然,我如何能激你。”
听到这话,空桑执砚心中骤然腾起怒火。
“自以为是,草芥人命的猘儿!”她愤视缙云,“你这般肆意妄为,若你算错,不仅我横死于此,此周遭百姓亦难逃波及,你怎得可以——”
然她话未说完,却见缙云抬手,四周空气忽然泛起涟漪,一道无形屏障悄然在这四周显现。
随即他旋腕轻收,那屏障竟绽开成一朵澄澈的蓝莲,莲瓣舒展间缓缓消散,而就在光影流转变幻之际,一道道人语声、脚步声、市井熙攘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空桑执砚蓦地怔住。
那是……
“结界。”他缓缓垂下手,目光如静水般落在她身上,“你方才斥本君自以为是,草芥人命,然此二者,本君尚远不及你们这些愚戆凡子。”
“本君就算再急迫行事,亦不会行此滥杀之举,方才一切声响与动静,乃至你之杀意,皆在此结界之中。”
“可看见了,外界行人无常,落叶未惊。”他向前一步,袖间似有风息流转,“你说本君肆意妄为,可若非如此相逼,你又怎会确信那灵珠在你体内。只言片语入耳你尚且不信罢,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亦不一定为虚,而你方才所使的术法,相信你比本君都要清楚它是从何而来。”
“……”
空桑执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缙云一言以蔽之,她如何能反驳。
她自幼便随着流民奔波,看惯饿殍遍野,为活,人们不惜交换幼子啖食只为裹腹,她能活下来,已是苍天庇佑,予了她一个有勇有谋的母亲。
况且她本就不信他,如今他为了让她相信,更是逼得她出手。
信或不信,都已由不得她。
“就算……”她思忖良久,终于艰涩开口,“就算如此,那颗珠子,你不是说你取不出来吗,你都取不出来,那我如何能取,我如今便是信了,又能作何。”
“若你真愿信我,”缙云目光沉静,“便随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帝下都。”
话音方落,他已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只眨眼之间,巷道景象刹那褪去,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人潮声由远及近传进耳畔。
空桑执砚怔然抬眼。
“……”
“走吧。”只落下这一句,缙云便迈步朝一艘商船而去。
“你说走便走?”空桑执砚瞥他一眼,又环顾四周,心生疑窦。
她这般凭空出现,为何周遭行人竟无一人侧目?
“本君能留于此地的时间不多,自然需快些行事。”缙云头也不回,步履未停。
“喂——你难道不该问问我的意愿吗?”空桑执砚语气不悦,“我若突然失踪,家中必定派人四处寻我。你怎能这般随意带我离开,你当我是何人?”
缙云脚步一顿。
海风一阵接一阵拂过他的发丝,他微侧过脸,并未看她,只是垂眸低语,“你擅自离家也并非一次两次。今多这一次,似也无妨。”
“……”
见她沉默,他转过身来面对她,“本君应允你,待事了结,必在你家人寻你之前将你送回。”
空桑执砚蹙眉,“我凭何信你。”
就道她不会轻信。
缙云垂手朝海面凌空一拂,蔚蓝灵光自他掌心漾开,几滴飞溅的海水忽而聚作一团莹润水珠,轻盈盈落向他手心。
他闭目凝神,低诵诀咒,“去——”
敕令一出,猝不及防间,那水珠极速地朝空桑执砚而去,骤然击中了她的眉心。
刹那间,家里的场景,她阿母阿姊在做什么、她阿兄阿父在做什么、都立马倒映在她脑海中。
这是……
“此术名为‘会映术’。”缙云收手,眸光沉静,“此后只要你想,家中诸事皆可映照于心。”
空桑执砚抬手轻触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术法留下的微凉,她张了张口,却又欲言又止。
见她犹豫,缙云又再次开口,“本君该做的都已做到,去不去都由你。但是本君提醒你一句,灵珠在你身上,并非幸事。”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语气沉凝,“若你执意不去不取,本君亦可作罢。只是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什么后果?”
缙云眸色平静如古潭,“死。”
他稍作停顿,海风将他低沉的声音吹得愈发清晰,“又或许,死的并非你……而是你最亲近之人。”
闻言,空桑执砚心头骤然一紧。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商船正缓缓收起登船甲板,她来不及犹豫,直往那船上冲去。
直到商船离岸,涟和缙云的身影才逐渐出现。
望着船影融入海天之际,涟喘着气问,“完了没跟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缙云目视远方,“我们也乘船便是。”
“啊……乘船?”涟缓过气来,困惑道,“神君不能带我闪过去吗?”
被他这么一问,缙云恍然侧首,“你言之有理,不过——”他目光落向那艘渐远的商船,“若我会闪,当初我就不会选择坐船了。”
“……是啊,为何?”涟更不解了,“莫非……那去处对神明设有禁制?”
“嗯。”缙云淡淡应道,“那地方,对一切神灵皆有限制。”
“你们究竟要去何处?”
“帝下都。”
涟蹙眉,“那是何处,我怎得没听过?”
“你没听过但你应知晓那里的人,你们凡人都唤他们为——”他望向海天交界处,声音低沉,“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