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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楔子 置之死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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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泠舟跟着她那阿伯学过一些武功,可肉—体凡身又哪里抵得过那冷血刀剑。
她伤痕累累,投机取巧地突破重围,不顾一切的朝前冲去。跑过一个又一个房屋,路过一个又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些今早还唤她泠舟的人,如今就这般轻易地没了生息……
古崖的海潮依旧,海风夹杂着海水的腥味,一浪又一浪地朝着临海崖边打来。
在她正要跳海逃生之际,一支冷箭就这样无情地穿过她的身体,她终于被迫停下脚步,继而又一支,两支……
追来的人都站在她的身后。
“耍一些花拳绣腿就妄想逃过一死,到底是太天真了。”
“不过能活那么久,也算是一些本事。”
他们的话刺耳冷血,可左泠舟耳边只萦绕着海风吹过的声音。
箭矢无情嗜血,只觉喉咙一热,她无力的在崖边跪下,呕出一口鲜血,眼神逐渐暗淡,她绝望地看向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此时此刻,她竟想起来了那日日虔诚跪拜的神明。
护佑古崖的神灵,您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古崖的村民无辜地死去吗。
左泠舟求您开恩,求天开眼……
不过刹那,她气脉还是断绝,整个身子朝前掉落,直坠那深海,直到被海潮彻底卷入。
潮水的汹涌掩盖了她坠落深海的声音。
但是刹那间,那蔚蓝的海面瞬间浮现一片惹眼的殷红。
崖岸上恢复了无人时的死寂。
而在岸上活到最后一刻也没能逃过死亡的尸身也慢慢地朝着海中深处沉下。
然而,在这幽暗的深海处,有一处隐隐约约泛着蓝白光芒——那是一条颀长的鲛人尾巴。
“置之死地而后生……竟是如此,原来是你啊我虔诚的信徒。”
“你终于死了。”
他缓缓地睁开那许久未睁开过地双眼,瞳孔伴随着那周身灵力的运转而泛起一道幽蓝的暗光。
他人身鱼尾,及腰的白发在水中飘逸,那修长的双臂连同那肩腰都被一根铁链紧紧地缠绕着,铁链向两边延伸至不知何处,入目只那黑幽的海水,看不到尽头。
忽地,他集中浑身的力量,幽蓝的灵力如流光般在他周身环绕。刹那间,他身下的尾巴猛地一拍打,一道白光乍现瞬间驱散了他周围所有的混浊。
他垂眸看去,那早沉下海底的左泠舟竟被他的力量牵引了过来。
“……你该醒来了。”
他的力量牵引左泠舟缓缓靠近,直到左泠舟那冰冷的唇紧贴在他的唇上。
缙云再次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运转内丹,催动着真气。他微微蹙眉,慢慢地将内丹渡进了左泠舟的体内。
内丹入体,生机再现。
顷刻间,左泠舟霍然睁眼,那双原本毫无生气的黑色瞳孔竟流转着一道蓝色的寒芒。
不知是否因为内丹的转移,那缠绕在缙云身上的铁链忽而就松开了对他的束缚,随即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那昏暗的海底深处。
“……左、泠、舟……今日,本君便助你左泠舟亲手一一报仇雪恨。”
话落,他反手搂住了左泠舟的腰,只是轻轻抬眸,一道灵力竟将他眼前海水拨开出一条小道,随即摆动着颀长的尾巴极速地往海面游去。
岸上的人走向崖边往海面看去,直到那一大片殷红被海潮无情地冲走。
“看什么呢!大人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身后走来的一个侍卫,此人便是那始作俑者——凭尹的贴身侍卫,罗替。
“罗大人......还没,罗大人,我们把整个村子都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大人要寻的东西。”其中一人说道。
罗替紧皱双眉,不悦地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搜!站在这儿等死吗!”
“是是是...”
那几人低头哈腰刚要走,突然间,一股邪风从海面吹来。
罗替愣了一下,目光看向他们身后,只定睛一看,霎时瞪大了双眼。顿觉不好的那几人也回过了头,只见海面上的天空乌云密布,远处的海浪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越激越高,逐渐掀起一道高如城墙的大浪。
所有人惊得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人似乎看出了浪中端倪,颤抖着伸出手指,“......有,有人!那浪中有两个人!”
他们闻言仔细看去,那海浪之中正站着两个人影,而其中一个人影竟堪比高墙,如神怪降临。
“......嗜血的蝼蚁竟还妄图挑动天命,既如此,本君便也逆一次天道,让你们再活一次!”
不等他们逃跑,那巨大的海浪瞬间拍下将他们卷入了浪潮之中。冰冷的海水贯彻他们的眼耳鼻,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在浪水中挣扎。
然而扑棱的脚下突然被一东西缠上,他们低头一看——竟是那些被他们残忍杀害的村民。
“偿命!”
被残忍杀害的村民们七窍流血,致命伤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浪潮。他们痛苦的嘶喊着,嘶吼声中带着强烈的怨恨和怒气,猩红的瞳孔中充斥着滔天怨气。
直到声音消散,海浪无情地往这个‘破败’的村子砸下。
所有的‘东西’都被无情的冲刷和‘拉扯’。
整个古崖肉眼可见的只剩下那一具又一具穿着麻衣的村民们的尸体。
不过片刻,村庄连同海面再次变得风平浪静。
缙云怀里抱着左泠舟,在落地古崖的瞬间,他那颀长的身子变得如凡人一般,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银白的长发也变成了墨色如瀑布般散落在后背。
他站在崖边上,轻轻地将左泠舟放下,双指凝聚一道白光直往她的锁骨中渡去。
蓦然间,左泠舟睁开双眼,翻了个身吐出了积在胸腔内的水,不停地咳嗽。
见她醒来,缙云若无其事般站起身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左泠舟缓了缓神,脑海中依旧不断地浮现着死前的情形。
她立马低头查看身上的伤势,却发现身上并无伤口,甚至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缓慢地游走。
左泠舟艰难地站起身,目光径直落在走在不远处的那个陌生的男人。她怔了一下,立马小跑着跟上去,却见他跨进了那座鲛人庙。
缙云踏过庙门槛那一刻,一股冷风从庙里穿过,冷风拂过他的发梢,借过他的身边拂向走来的左泠舟。
庙中鲛人像依旧,上面还摆放着左泠舟今日特意拿来的贡品。
“......你是何人?”左泠舟站在庙门外目光警惕地看着缙云。
缙云走向前去,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擦过木桌面。
一尘不染。
还算干净。
他闻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地瞬间,左泠舟呆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缙云身后的那座高大的石像,那石像的脸竟与他有八九分相似。
“吾名缙云。”缙云看着她,又别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雕像,又开口说道,“像吗?”
左泠舟目光错愕地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毋庸置疑,本君,便就是你们古崖日日跪拜的这尊……”他思索了一下,开口,“算是神。”
神?
神明降世?
那是该欢天喜地?亦或是立马跪拜?
不。
闻言,左泠舟只微微蹙眉,眼露不悦,“神?”
这就是,无辜惨死的古崖村民们日日跪拜的神?
内丹入体,他如今是能感觉到左泠舟的情绪变化的,但是他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本君也是有……六百年没有来过人间了,若是没记错,那时的石像可似不如现在这般……”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石像,道,“竟连手都没了。”
说着,他又看向这木桌,“倒是这桌子,干净得很,也是不错。”
“你说你是神,那便是存在于这世间的神明。”左泠舟收敛起眼底那复杂的情绪,跨过门槛,“那为何六百年来你都不曾来过,却在日日跪拜你的信徒全部死去的时候,赏了脸上来看上一看了?”
弦外之音,句句诛心。
“……此事非我所愿,我知你如今恨意难消,我亦知你如今并不信我。我没能及时在劫难前救下他们,可我救下了你。”缙云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微微垂头对上她的目光,“此事,你当比我清楚。”
“……我被封印了六百年,你如今看到的不过是我被封印的元神罢了。”缙云朝她向前一步,“此庙于我有利无害,人间香火于我而言是可增进修为,可我这六百年里都被封印在海的深处沉睡,如今也不过刚被你唤醒了罢。”
“若不信,看看便是。”言罢,缙云两指并拢凝聚一道白光伸向她的额间。
左泠舟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缙云只看了她一眼,伸长了手在她额间一点。
瞬间,左泠舟感觉到身体那股无形的的力量正在快速的在她体内游动,那双如墨色般的眸子顿时泛起一道蓝光,但很快就消散了。
蓝光浮现的瞬间,她死前的所有记忆,还有缙云被封印在海底时,包括在海底深处被他的力量带上来的场景都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左泠舟抬眸看了他一眼,心生无力地跪了下来,眼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原来,他们跪了百年的神灵真的可以救下他们的。
原来,她日日跪拜的神灵是真的可以守护古崖的。
“所以,是因为我唤醒了你,你要解除封印你才舍了内丹救活了我。”左泠舟一语道破。
“是,也不是,不过……”缙云将手收了回来,“现在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如今你我,命共一线,同生共死。”
“再者,我无法直接插手凡间之事。”
记忆涌现,她如何不知?
这般天赐,寻常旁人,求之不得,可她如今孑然一身,目睹双亲死于面前,她能如何作想?
心灰意冷。
所以她答得干脆,“但我不想与你同生共死。”
“我不知我为何能够解了你的封印。”左泠舟目光无神地看着地面,“但我的家人无辜枉死,村民无辜枉死,家没了,古崖也毁了,这般活着的痛苦远比死去还要难受。”
闻言,缙云皱眉。
“我离不开古崖,我也不知屠戮古崖之人是谁,神君无法救人便是无法插手世间凡事,既如此……”只见左泠舟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再慢慢俯身跪拜。
“还请神君,收回左泠舟的这条命。”
“当真有趣,你死前对活着的渴望可比绝望更甚,但如今你竟盼着去死?”缙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眉头微蹙,语气有些不悦,“左泠舟,你当本君真的仁慈吗?”
“左泠舟已死,而今活下来的是神君赐予的。”左泠舟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道,“还请神君,收回左泠舟的这条命。”
“......本君若是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