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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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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深很深的夜。
祭典热闹非凡的气氛已经渐渐淡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天空也变得不如之前澄澈,薄薄的白雾笼罩了星星点点的光。
和茗歌分开打算回学校去的乱菊走在灯光昏暗的巷道中,脸上带着玩得心满意足的微笑。
绕过碎石板的街角,忽然面前出现一抹亮银,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跳,待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正是不知道失踪到哪里去的市丸银之后,才拍着胸口佯怒道:“银,你想吓死我?”
然而,面前的少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露出戏谑的笑来为自己辩解,他微抿着唇,眉眼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弧度,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严肃。
“你...怎么了?”乱菊看出气氛有些不对,轻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乱菊。”市丸银半低着头,倚在墙上,声音居然也没了向来的轻佻,“呐,乱菊,抱歉。”
“什么?”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的乱菊微皱了眉,“银,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少年淡淡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乱菊,保护好自己,一定要记住。”
“银?!”正准备问清楚的乱菊看见市丸银居然用瞬步消失在了夜色中,不由得怔在原地,紧咬了下唇。
“银...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夜愈发地深了。
五番队的队舍一片宁静,连平日里经常熬夜加班的副队长也已经歇息。
安静的副队长室,只能听到静谧的呼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月色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苍白的肌肤,银白的短发,银白的短刀反射着凛冽的寒光。
房间的另一边,看上去正在熟睡的男子眉目间满是平静。
深深呼吸,少年静静迈开脚步,一分分接近那抹温柔无比的棕色。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咽喉,刀尖缓缓接近——
就在刀尖距离皮肤还有一寸的时候,躺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冷冽的神色瞬息间掠过眸子,锋锐的刀刃从旁划过,将那柄快要削到自己的短刀逼了回去。
“银?”蓝染望着几步后跳到不远处的少年,微压了眉梢,“你这是做什么?”
“我以为您知道呢。”市丸银轻笑着,平压下刀尖,轻语,“射杀他,神枪。”
亮银的光芒在瞬间暴涨,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袭来。蓝染猛地侧身闪过,听见身后家具碎裂的声音,知道眼前的少年不是开玩笑,眉目间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我以为...至少可以留你在身边。
原来,竟是捡到了一条会咬人的蛇么?
“你认为,凭借一把还无法卍解的刀,就可以伤到我了吗?”蓝染冷笑一声。
“不试试怎么知道?”少年的笑依旧风轻云淡。
这是市丸银第一次与蓝染正面交锋。
为了不引起五番队的人的注意,市丸银从一开始的突袭之后就选择了离开队舍,隐藏着灵压往静灵庭外奔去,而蓝染也紧随其后。他看出了市丸银的心思,自己也明白这一次的战斗绝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虽然脑中一直保持着理智,但是心里却有某种地方在隐隐作痛。
明明才刚刚许下承诺,居然就立刻刀刃相向。
银。
是我看错了你么?
市丸银一直跑到了流魂街才停下来,转身的一瞬间手中的短刀再度伸长,银白的光芒箭一般射出,将蓝染从原先的方向逼开了一分,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没有戴眼镜的蓝染眼神显得格外冷锐,眉宇间满是王者霸气,看得市丸银竟然有些出神,而他手上的长刀反射着月的光华,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吞噬性的压迫力。
“啊,看来以我的刀,真的没办法触碰到蓝染副队长呢。”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虽然如此说了,但是市丸银还是再度扬起了刀,眉眼弯弯,“真是可怕啊。”
“银,游戏该结束了。”对少年这种无所谓的语气感到了一丝怒意,蓝染自觉难以控制此时的情绪,心下惊讶之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
这个尸魂界没有人可以抵抗住他的攻击,在这一点上,蓝染非常自信。所以当他的刀锋以肉眼难辨的轨迹斜削入少年的肌肤时,他看见了市丸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看来,我也被你小看了呢,银。
如此想着,刀刃继续前行,却在刺入骨肉的那一刹那被少年以瞬步闪开。飞速后跃的市丸银站定之后,抬手抚过肩头的伤口,温热粘稠的血沾满了手掌。
“哎呀呀,真是一门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市丸银说着微睁了眼,猩红的色彩与手心的血迹一模一样,银白的灵压在周身腾起,衣袍无风自动,危险的嗜血气息渐渐弥散开来。
蓝染调整了刀的方向,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这样忽然暴涨的灵压,他还是第一次在市丸银身上感觉到。
这个少年,莫非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么?
“卍解,神杀枪。”
(某蓝乱入:其实一护三天就学会的卍解,银不可能几个月了还没学会吧,人家可是天才少年啊天才啊!!!)
轻声念出卍解语,如同想象中一样在蓝染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惊讶神色,市丸银心里漫过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年的自豪,紧接着狂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势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十三番队雨乾堂。
仍然没有入睡的茗歌倚在窗边,手掌轻轻抚摸着一只额生月牙的猫。
自从与乱菊分别之后,这种奇异的不安感…
今天的月亮,似乎特别的圆呢。
战斗如同想象中一样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在与蓝染的刀相接的那一刻起,市丸银就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奇怪的违和感无时无刻不存在,仿佛自己正在斩击的对象并不是像眼前所看见的一般。
被这种违和感扰乱着心思,市丸银紧皱了眉头,而面前的蓝染却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让人无端就感觉到几分不耐。
真是的…蓝染副队长,就算连战斗的时候也保持着那种好好先生的样子,让人都不忍心砍下去啊。
如此腹诽着,少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蓝染。
奇怪,真的很奇怪。
自己的神杀枪确实感觉到切割到了蓝染的皮肤,但是实际上刀刃上却没有传来他对之十分敏锐的血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是被骗了。
但是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是与蓝染的那把刀有关么?
仿佛看出了少年的疑惑,蓝染淡笑了一下,微狭了双眸,轻声道:“银,你连我的斩魄刀究竟是怎样的能力都不知道,就这样突兀地发起挑战,不会觉得太高估自己了么?“
“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高尚的能力,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摊了摊双手,市丸银依旧微笑,“再说了,蓝染副队长根本就没有认真吧。如果这样就可以被我砍中,那么蓝染副队长是不是让人太失望了呢?”
闭眼轻笑一声,蓝染倒置刀柄:“既然如此,就特别让你看一下吧,我的斩魄刀的能力。——碎裂吧,镜花水月!”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市丸银无声地瞪大了双眸。
面前的这个蓝染,明显还是战斗之前的样子。自己造成的伤口已然在一瞬间消失,甚至,似乎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的镜花水月,能力是完全催眠。这样简单的解释,我想你已经可以理解了。”平淡地说着,蓝染再度举起了刀,“银,我说过,以你的刀,是无法触及我的。”
少年半退了一步,嘴角却翘起了笑。
那一天战斗的结果就是,五番队三席在副队长完全让人看不清的攻击下变得遍体鳞伤。气喘吁吁躺在地上的少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实力的差距。
那种蓝染认真起来巨大的灵压压迫感就已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了,接下来的攻击无法躲避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草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到冰冷的刀锋触及咽喉,市丸银抬起了还算完好的左手,掩住了双目。
“银,这样的结果,你应该早就想到了吧?”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柔,此刻听在耳中却带着无比的杀意。
失败了呢…
市丸银在心里笑了笑,牙关却不由自主地紧咬,颤动的睫毛下渗出晶莹的液体。
“……”第一次看到少年哭,蓝染握刀的手怔住了。
“还以为…至少可以…至少可以触碰到您…”喑哑着嗓音,少年弯着唇线笑着说,“虽然明知道很危险…但是…其实…其实只要打不过您的话…就可以暂时留在您身边了…只是…只是这样想的。可是…可是怎么办呢…没有办法确定您会不会直接杀了我…我…怎么办呢?如果就这样死去了…不是…不是完全变成一个傻瓜了吗?”
“银…”
只是单纯地想留在身边?
“我好矛盾啊蓝染副队长…明明是那么地想要您的命,可是,却又没办法说服自己去下手。可是…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呆在您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又觉得…啊…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您为什么…为什么一定…一定要对我这么好呢?”用手背擦着眼泪,市丸银哽咽着,“我…快要承受不住了…可不可以求求您,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蓝染无言地注视了少年很久很久,心里对少年的坦白感到十分的意外。
这算是什么?
祈求绕过性命的手段?
还是真的…只是这样想的?
蓝染惣右介,你要相信哪一种解释?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刀身上忽然传来了不大的力度。他微愣着往下望去,看见一双不断淌血的手正握着刀刃,引导着刀尖往细细的脖颈上刺去。一惊之下,蓝染迅速抽回了刀,却在那一刻看见少年手掌上飞溅的鲜血,心底再度难以克制地抽搐了一下。
“您到底…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呢?”无力地再度掩住了眼睛,市丸银的笑带了几分苦涩,“就算是自裁…也不可以?”
“那是自然。”丢下了镜花水月,蓝染一把把地上的少年抱进怀里,手掌紧紧按着他的头,“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同意,你就不可以随随便便自作主张地夺去。”
“蓝染副队长…”
“你是在故意激怒我么,银?故意想要试探我对不对?做这样的傻事,好让我亲自斩断我们之间的羁绊是么?”蓝染说着微松了手臂,看见少年沾着血迹的脸,“真是个傻孩子。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让你如愿以偿?”
“蓝染副队长,总是说一些让人没办法的话呢…”市丸银抿着唇苦笑,“感觉…似乎有点恶心。”
“……”大好的气氛直接被破坏,蓝染无言了一会,抱起银随手召回了斩魄刀,往队舍方向走去。
“蓝染副队长。”
“什么事,银?”
“就这么原谅我了?”
“不会原谅你的。最起码,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行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斩杀。在此之前,这个游戏,还是继续玩下去吧。”
“就只是游戏而已么,蓝染副队长。让人有点小失望呢。”
“单纯的孩子。”
“啊拉,那种词用在我身上可是会遭天谴的。”
“天?那又算什么。”
“真是大言不惭啊蓝染副队长。”
“伤口要是还会疼的话就别开口说话了,回去再帮你处理。”
“是是…转移话题的意图还真是明显啊。”
又过了许久,当五番队的大门近在眼前的时候,蓝染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上去竟有几分犹豫不决。
“怎么了蓝染副队长?”一路上真的保持安静的市丸银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好奇问道。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疗伤方面的鬼道,我似乎非常不擅长。”
“…骗人的吧。”
“不…只是因为从来没有受伤过,所以没有在这种地方上浪费时间。”
“骗人。”
“随便你怎么想了。”
事实证明,蓝染真的非常不擅长治疗方面的鬼道。小的伤口还可以处理,但是稍微深一点的就让他束手无策了。所以,当市丸银高烧着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也只能叹叹自己倒霉,然后努力掀开眼皮想要寻找一下这种时候可以帮到自己的人。
然而,落满靛蓝夜光的房间里一个旁人都没有。
少年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发现绷带绑得太紧导致自己简直就像是被囚禁起来了一样,于是只有再度叹了口气,任命般的闭上眼睛,想要以睡眠来驱逐身体里的不适。
蓝染副队长…到底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去了哪里…
市丸银醒来的那个时刻,把他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正站在五番队副队长室外的走廊上,静静地望着月亮。
倒也不是他有闲心出来赏月,只是这一天之内发生的变故太大,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好好的一个祭典之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蓝染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某个问题产生了找不到答案的困惑感。
什么时候开始被这个银发的小子拴住了心呢?
要知道,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认定市丸银会成为一个好的棋子而刻意地去培养他接近他而已。为了计划,自己一直在寻找同伴,然而这个同伴,更多的应该是属于“下属”的存在,而不是正义之士每日里口口声声所说的“朋友”。
一开始也是和以往一样,用自己擅长的温柔的假面去与这个少年相处,可是渐渐地就发现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的笑并非只是装出来的而已。这个少年明明是那么的有心计而让人看不透,可是为什么似乎在他蓝染面前的时候,市丸银有时候就会变得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的孩子一样呢…死神是没有年龄概念的,他相信这个少年早已心性成熟,但是那种会在他面前露出来的孩子气的一面又是怎么回事呢?
自己对他的宠溺,似乎太多了点。
不久之前市丸银哭着求自己不要对他那么好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我对你真的很好么,银?
好到让你宁愿失去性命也不肯对我下杀手?
我不信。
这样玩笑一般的话语,怎么可能信。
如果是放在别人身上,我可能还会当真,但是这可是你啊,戴着狐狸一样的假面,曾经自己说过自己是“冷血的蛇”的银啊。
可是,你那样令人心疼的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好像你说的是真的一样…
银…
感情真的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你差点让我失了方寸。
又或者…已经失了?
醒一醒啊蓝染,王者之路,怎么可以允许感情这种东西的存在?
双手揉进了自己的发丝中,蓝染轻轻晃着头,希望把满脑子银发少年的笑容甩出去。又是一阵的发愣,身后的房间忽然传来了一丝灵压的波动。
醒了么?他回过头去,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回了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蓝染下意识地往窗边的地铺望去,看见那头短短的银发在月光下跳跃着莹润的光,之前独处时所有的奇怪想法全部被抛在了脑后。
现在只想过去摸摸那头银发,感受上面的柔软沁凉。
他走了过去,跪坐在市丸银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却发现对方的体温高的吓人。
“银?!你怎么样?”头一次遇到发高烧的病人,一向沉稳的蓝染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用自己冰冷的手掌轻抚着他的额头,一边轻声问道。
“…水,想喝…”少年不安分地扭动着因为发烧而无力的身体,干渴的喉咙一阵阵地痛,“水…”
蓝染听后立刻起身帮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坐起来。市丸银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着蓝染的胳膊,就这他的手把那杯水喝干,咳了两声之后哑着嗓子低语:“还要…”
蓝染只好再去倒了杯水,见市丸银喝完之后看上去似乎好了一点,就重新把他塞回被子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要不要紧?不如我去叫四番队的人来吧。”
“不要。”市丸银一听就从被子下面探出手拽住了蓝染的衣角,轻皱了眉,“不要被别人发现了…麻烦…”
“可是…”看着少年一副强作笑颜的样子,蓝染犹豫了几分,“因为受伤而发烧,伤口肯定是发炎了。不处理的话…”
“那…那就…”少年喘了几声,勉强扯着嘴角扭出一个笑,“去十三番队…找茗歌。她…她曾经在卯之花队长那里…学过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听见茗歌的名字,蓝染心里凭空生出几分不快,但是为了眼前的人着想,他只有隐去气息,趁着夜色往十三番队赶去。
而缩在被子里的市丸银舒展了眉眼,迷迷糊糊地笑了笑。
刚刚好像在蓝染副队长脸上看到了奇怪的表情呢…
其实蓝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这么顺利地就把茗歌找来的。
他到十三番队的时候,雨乾堂居然还亮着灯,而自己要找的人正坐在那里面和浮竹“秉烛夜谈”。
反正浮竹也不算外人,蓝染踟蹰了片刻就直接闯进了雨乾堂说明了来意,然后茗歌就一拍大腿直接跳起来瞬步着就往五番队跑了,倒把蓝染撂在了雨乾堂。
“惣右介君不必担心,茗歌的医术很好的。”看着蓝染有点错愕的模样,浮竹微笑着安慰了一句,提醒道,“你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了?”
“嗯,我这就告辞了。”蓝染礼数周到地欠欠身,刚准备迈出步子,就听见浮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要怪我多话,惣右介。以后再出现这种事,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去虚圈找萨尔。又或者——”白发的人顿了顿,眼神稍稍变得温和,“如果有什么想要保护的人,就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吧,这才是最根本的办法。”
蓝染在原地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您,浮竹前辈。”
等到蓝染赶回五番队的时候,茗歌已经把市丸银一身绷带拆了个七七八八,一边拆一边黑着脸抱怨。
“到底是哪个笨蛋帮你处理的?手法真是差死了,这样捂着伤口不发炎才怪。到时候你烧成白痴了都不知道是谁害的。”
市丸银晕头转向地接受着茗歌的批评,眼角瞥到站在门口此时表情有点抽搐的蓝染,只能轻笑了一下,抬起手招了招。
“趴下!”看见他变成这样还有心思笑,茗歌气不打一处来,一掌就把他打得栽倒在被子里,然后一双凝着灵压的手就按在了他背上。
“疼!”
“知道疼还笑!”
虽然脸上凶巴巴的,但是茗歌心里还是很难受。
市丸银身上的伤一看就是剑道高手造成的,伤口的角度都很刁钻,虽然经过了初步的处理,但是内脏的伤完全没有得到一丝治疗,会发烧也是自然。
而且从伤口上残留的灵压来看…
感觉到蓝染就站在自己身后,茗歌心里愈发地紧张。
银,你到底和蓝染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伤口上会有镜花水月的灵压?
用灵压催合着伤口,茗歌轻轻咬牙。
这么多伤,治疗估计要持续到天亮,已经发烧的身体还需要药草的调理,自己又离不开市丸银左右,唯一可以差遣的蓝染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就是靠不住…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脸闷在枕头里的市丸银忽然轻声说开了话:“我想吃柿子…”
“不行!”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否决,茗歌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蓝染,然后才掐了一把市丸银还完整的皮肤:“柿子性寒伤胃,现在你不能吃。”
“性寒吃了可以降火嘛…”银发的狐狸还是不死心,可怜兮兮地撇着嘴勉强抬着脸瞅着茗歌。
“不行就是不行!再多话就专门给你开和柿子冲突的药,让你半年都吃不到。”茗歌则是半步都不退让,一边继续着治疗,一边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旁的蓝染,“蓝染副队长也是,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给银吃柿子。您不要太宠他了。”
蓝染抿唇笑了笑。
其实刚刚他确实是很想帮市丸银找个柿子来解馋的。
难道这个想法就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等到他背上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茗歌拿了干净绷带先松松缠了一圈药粉,然后就从旁边抓了纸笔匆匆写了起来。
“我以前是学过中医的。中医——说了你们也不知道。这几味药我在静灵庭四周都见过,药店里应该有卖,如果没有的话我也标注了它们的生长位置,还得去现采。虽然用鬼道治疗伤口非常方便,但是身体的调养仅仅依靠灵压是不够的。”说完她检查了一遍手上的药方,递给蓝染,“蓝染副队长,现在可以走动的人就您一个了,麻烦您去把这些药备齐了带回来。”
“我知道了。”蓝染接过药方略略看了一遍,发现都是些自己没怎么见过的名称,心道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博览群书,居然也会有不认识的东西。想归想,他还是小心地把纸张对折起来放进怀里,对因为吃不到柿子而正在憋屈的市丸银微笑:“银,乖乖等我回来。”
“蓝染副队长慢走。”市丸银眨了眨眼睛,悄悄抬起右手比了个圆,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蓝染知道他还是想吃柿子,但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只得比了个抱歉的口型,直接瞬步离开了队舍。
等到确定蓝染的气息已经远去,茗歌才又掐了一把市丸银:“你呀,就知道乱来,是不是和蓝染副队长动手了?伤成这个样子还不去找四番队,想直接死了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四番队的人知道呢…”少年凉凉地笑了笑,“五番队的副队长和三席大打出手,三席被打成重伤,这样的消息传出去,蓝染副队长不知道又要忙成什么样才能平息这个事件呢。”
“知道麻烦你还闯祸。”茗歌叹了口气,手掌再度覆盖在他身上,淡淡的月白色光华从掌心散出,“说起来蓝染副队长居然不会治疗鬼道,真是稀奇。”
“呵,他也不是神。”市丸银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却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而感到了淡淡的震惊。
蓝染副队长…也不是神?
明明那么强大…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他出现了弱点?
——“不…只是因为从来没有受伤过,所以没有在这种地方上浪费时间。”
从来没有受过伤的蓝染副队长…为了他在这种事情上浪费了时间了啊…
想起来竟然会有点负罪感呢…
市丸银微微闭着眼,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淡淡的笑。
该算得上是荣幸吧…
等到天亮到时候,基本上鬼道的治疗已经结束,茗歌重新用绷带把市丸银身上一些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完全愈合的伤口包扎起来,见蓝染还没有回来,就又拿过一张纸写了起来。
“在写什么?”虽然被折腾了一整夜,但是已经差不多退烧的市丸银还是精神满满。
“我得先回雨乾堂了,出来了这么久再不回去,估计浮竹队长过一会就得来找了。而且今天本来是打算去学校报到的,我想在放假前参加升学考试,免得再去读一次四年级。”茗歌一边解释一边飞速地写下一些叮嘱,最后看了一眼挑着眉笑的市丸银,又在最后加了一句,才停笔,“我先走了。你一定要乖一点,不然伤拖拖拉拉的好不了,有你受的。”
“拜拜~”病床上恢复了生气的少年伸手晃了晃。
“现世的东西你倒是学得快,也没见你往现世跑过,都从哪学来的。”最后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茗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踏上窗棂一个飞跃就离开了屋子。
“嘿嘿,有平子队长在啊…”市丸银自言自语了一句,心满意足地缩回被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生病好,有人照顾,也不用到处跑,更不用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头疼。
他在从窗边漏进来的晨光中眯了眼,渐渐陷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披着一身寒露的蓝染出现在了房间中。他放下手中的药,看见桌上茗歌留下来的字条,把上面的医嘱都浏览过后,在最后发现了一句话:“蓝染副队长,不可以给银吃柿子,绝对不可以!”
他轻笑了一声,放下字条走到市丸银身边,弯下腰去摸了摸他散乱的银发。
让你吃苦了呢,银。
看着少年稍稍有点显婴儿肥的圆圆的脸,和睡梦中完全舒展开来的眉眼,蓝染眼中的笑意更深。
银。
就这样好了。
市丸银卧病在床的那一段日子,对于某个实在是喜欢四处闯祸闲不下来的少年而言确实是一种折磨,虽然这种折磨里面包含了让少年常常一个人偷笑的甜蜜。
比如说,在一开始的那几天,蓝染几乎每时每刻都守在市丸银身边,生怕他的伤势再反复或者是再次发烧。所以那几天,市丸银算是体会到了被人鞍前马后伺候的好处,要什么有什么,虽然吃不到柿子,但是一喊出蓝染的名字就可以听见他踏在榻榻米上的厚实的脚步声,让人感觉到安心,和淡淡的,或许可以被称为幸福的东西。
市丸银也曾问过蓝染这样做平子会怎样,但是蓝染说一切有镜花水月在,什么都不是问题。所以少年也就完全放下心来,拉着一向尽忠职守的蓝染堂而皇之地翘班。
但是,这种好日子过不了几天,蓝染就经常性地失踪。除了每天的吃药时间,基本上市丸银都看不到蓝染的影子。少年经常抱着枕头在地铺上滚来滚去,想蓝染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忙实验,或者在干些什么坏事,然后腹诽蓝染为什么干坏事也不叫上自己,害自己错过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快要憋出病的少年在蓝染离开之后爬了起来,套好衣服隐藏起灵压,顺着自己偷偷在蓝染身上沾的灵络找了过去。
经过五番队办公室到时候他看见做公务的居然是平子真子,好奇心更重了。
居然不用镜像代替自己工作么?蓝染副队长是不是要见什么人所以不方便制造双重存在?
这样想着,他偷偷溜出五番队,感受着自己的灵络,发现此时蓝染竟然身在四番队。
奇怪了…没病没痛的去四番队干什么?少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起以前在学校里听说的蓝染和卯之花队长的绯闻,登时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什么感觉都跑了出来。
哼,放着重伤的下属不管,跑去会情人么?
(咳咳,您那是重伤啊…)
市丸银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潜进了四番队。
蓝染副队长蓝染副队长蓝染副队长…
啊,找到了。
少年悄悄地把身体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里面望进去。
里面只有卯之花烈和蓝染两个人,正分宾主对坐着。卯之花似乎在讲些什么东西,而对面的蓝染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过了一会,卯之花站了起来走到蓝染身边,而蓝染也相应地摊开了手掌。
眼见着两人的手就要碰到一起,市丸银霍地站起来,结果动作太大直接绊在了门框上,哗啦一下子摔了进去。
“市丸三席?”
“银?”
看着和自己的门一起摔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卯之花的笑容森冷了几分:“你在我这里偷听是要做什么?”
“我只是路过…路过。”市丸银揉了揉撞得生疼的膝盖,刚准备站起来,就被一条手臂牢牢圈住了腰身,整个人都被带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蓝染微皱着眉,空着的手掌贴在了银的腿上,五指微张,灵压缓缓流入伤口,“很疼么?”
“不疼。”市丸银不自在地缩在他怀里,脸红了半天才想起来蓝染本来应该是不会用治疗鬼道的,难道他来这里就是为了…
“蓝染副队长果然是天才呢,已经掌握的这么好了。”卯之花虽然心里有点生气,但是看见自己的教学成果,还是很满意地微笑,“明天开始就可以不用再过来了,让平子队长一个人处理队务,总是不好的。”
“是,非常感谢您。”蓝染点了点头,压下市丸银的脖子,“银,快给卯之花队长道歉。以后不许再偷偷摸摸闯到别的番队了。”
“是…对不起,卯之花队长,是我不好。”市丸银乖乖地垂下头道歉,“您的门我会负责修好的…”
“那就不必了。市丸三席现在还是病人,应该多休息才是。”
“谢谢您。”
从四番队出来,市丸银被蓝染牵着手往回走。虽然在当时蓝染似乎是更关心他的伤势,但是市丸银还是看出来了,蓝染似乎有点小小的生气。
看着一路上头也不回话也不说的蓝染,市丸银心虚地垂下眼,一点一点挪着步子。
“银是在怀疑我么?”快走到队舍的时候,蓝染才停下脚步,斜下视线望着市丸银。
“我…我只是…”少年依旧垂着头,语气中有几分懊恼。
“只是什么?故意在我身上下了追踪鬼道,以为我不知道么?”蓝染说着伸手按住他的头,用力揉了揉,“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
“那您还故意让我找到…”市丸银扁扁嘴,委屈地别过了头,躲开他的手。
“如果你不是亲眼看到,肯定又要缠着我问东问西的。”蓝染看着市丸银像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孩子一样,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淡了几分,“好了,我又没有在责罚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市丸银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瞥着蓝染的脸色。
“回去吧。”见他还是一副可怜小狗的样子,蓝染不由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没生气,真的。”
“嗯…”少年伸手拽住了蓝染的衣角,欲言又止地仰着面庞,嘴唇翕动了一会,才喃喃道,“我只是不想蓝染副队长丢下我一个人而已…只要有蓝染副队长在就好…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我知道。”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蓝染弯下腰去捧住少年的脸颊,眼神温柔,“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只要,你也不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的——”
“别急着下定论。”蓝染打断了市丸银急急忙忙的话语,“什么时候都像个孩子一样,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蓝染副队长…”
“好了,回去吧。今天有叫人帮你买了柿子饼。我问过茗歌了,她说你可以稍微吃一点了。”
“真的?”
“嗯。走吧。”
“嗯!”
看着在前面蹦蹦跳跳一点病人样都没有市丸银,蓝染淡淡笑了笑。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
银。
你真的理解承诺的重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