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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况空青之丽宝 挺山海之不 ...

  •   山着火了,火焰最明亮的部分与浅淡的天边融合,从远处看只有上蹿下跳的光影,在上空掀起让人心脏骤停的狂澜。

      噗通一声,禹周跪在了地上,他微张着嘴,瞧着前方,和花坛里的花一起无力地蔫了下去,双膝却磨损得厉害,一刹惊起千层浪。
      人在前所未料的恐惧面前是说不出话的。

      赤壁横天,绵延数里,火线沿着山脊不断向前吞噬,浓烟迸发蔽日,火舌张狂地袭卷着抱头逃窜的猎物。
      鸟在尖叫,雉鸡断了尾巴。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禹周突然大吼,指甲接连撕下来几根头发,他被压垮过数次,也抗争过数次。这场莫名其妙的山火会让青宗派损失惨重,朝堂的人驻扎在那里,画皮这等凶兽现身,吊骨阴阳术这样的禁忌之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施用了出来,贺辙一行人不是盲的,他们没有出手相助,就代表他们高坐明堂,要青宗派自生自灭。

      “怎么好端端的突发山火了?”谢无阔给自己找了点事做,他踢了踢禹周,抱着手臂道:“喂,你还愣着干嘛,去救火啊。”
      “......”禹周摇头,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脸皮比上了妆的死人还白,他嘴唇哆嗦得宛如发了癫症,仿佛泡在量身定做的窄小冰桶里,严丝合缝,无处可逃。
      “傻了吧,至不至于。”谢无阔鄙视道,“你快起来,我给你算过了,那里没有其他妖兽,全是人,麻烦早就解决了,那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的。”
      禹周还在沉默,或许不甘置信早已战胜了一切。

      “我要走了。”谢无阔还在大摇大摆地指挥,九方衍看了看远方,见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才目光平静地对檀召忱道。

      “啊?”檀召忱如临大敌,他毫不犹豫地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不可以。”九方衍冷静拒绝,说得果断:“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有的我事情要做。你要好好长大,不能任性。”

      “啊......”檀召忱抓着他不松手,嗓音粘了一下,跟火烧不着他似的,鼓足勇气和九方衍掏出心里话:“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会想你,我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
      “我还会难受。”两人如同拉锯战,一来一回,檀召忱往前跨一步,紧追不放。

      只可惜九方衍不会由着他乱来,昨夜已经纵容得够多了,是时候该落下帷幕。不过他心里还是被轻轻挠了一下,胸口微热,有些闷痒,似乎有什么在悄然生根。

      九方衍替他整理好衣领,尽管那片衣领很整齐,他还是翻了翻,趁着空隙想说点什么缓和。但不管是温柔的话还是严厉的话都踟蹰在唇边,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檀召忱稍稍等了一会儿,不免有些遗憾。他本意不想九方衍为难,于是模样坦荡,眼神却空落,抢先退了一步:“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吗?我好想去找你啊。”

      “你能不能等我拿来药再走......你的伤还没有好,耽误久了可能会感染,你会生病,会、会不舒服。那个,桃、桃......”檀召忱不喜欢不吉祥的字眼出现在九方衍身上,说得小声又飞快,他磕巴两下,皱着眉与那几个字较劲,想起来时差点咬掉自己舌头:“对,桃金娘还有砳合子,这些还算常见,这个季节便有!你如果实在等不了,能自己去找一下吗,捣烂外敷便可以。”

      他好像天生不会藏着掖着,只管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会惹你生气,也绝对不会伤害你,我只想去看看你。”

      看你家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照顾自己,有没有树木,有没有河流,有没有朋友。

      “如果我一个人去你不开心,小磔会和我一起的。”檀召忱一阵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又想为自己争取,急急地说:“他是很正直的人,不会向着我,和你一样善良,比我厉害许多,也可以......”
      保护你。

      “你等我来找你吧。”九方衍耐心听了下去,眼看更肉麻的话要呼之欲出,他才给了檀召忱一个意味着终止的肯定。
      九方衍是铁了心不让檀召忱跟来,自己要处理的事太危险,太麻烦,不是一个小孩子能面对得了的。

      他也不想把这心思单纯的少年卷入权力交锋的漩涡。

      “真的?”檀召忱嘴角一下扬起来,他表现得很明显,以至于九方衍觉得自己跟他做了什么金石之盟、生死契阔。

      “我、我没有在质疑你。”檀召忱抿抿嘴,急促道,脑袋里粗略计算了从这里到兰宁城大概需要几天路程,刚要和九方衍汇报家在何处,就被他食指贴在了唇上。
      就短短一瞬,还不够感觉到凉意的。
      但令人喟叹,且回味无穷。

      “好了,我会找到你,安静一点。”九方衍语气里不觉漫上一丝柔和,水面自愿接受了石子,打破了泛不起斑斓的宁静。见檀召忱逐渐乖巧了,九方衍才放下心来绕过他,走到昏迷的阚青梅面前,矮身看她。

      火势如猛蛇出洞,惊起一片暮草,又不时如狂龙,压垮山的脊梁。

      平旦期间,青口镇的人昏昏欲睡着醒来。夏耘秋收,不少女主人开始烧草做饭,为下地的男人准备干粮。模样见老的娘子正往灶台底下添柴,冷不丁听见畜生那边一阵骚动,狗汪叫得破了音,羊也跟着牛哞哞叫,吓得闺女手里的碗筷没拿稳,筷子摔了一地。

      “走水啦——”
      “快、快起来救火啊!”
      “大家看好家里头!把畜生都拴起来!他娘的,老高你家骡子啃俺家草了!!!”

      脚步声震得大地轰隆轰隆响,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地升起一片乌云,情绪无序地慌张着,双腿有序地冲青宗派跑去。

      “娘——娘——”孩子吓坏了,鼻涕流到手背上,蹲在街上哇哇大哭,“娘,狗尿在我鞋子上啦——”

      “去西边提水!快!掌柜的拿几个桶,婆娘们带着孩子往边上退!”有人撞上梁柱,几个穿着褂子的青年好不容易站稳草垛,朝一个方向挥着双臂,脖子上的围巾拼命往下滴水。

      “拿条扁担来——”

      “怎个事儿啊,叫啥叫,都起来干哈子?”半夜回来的粗汉被媳妇吵醒,吵吵嚷嚷得估计出了大事,也不敢赖床,睡眼朦胧地掀开被,闭着眼就往外走。

      “老汉儿你就知道睡,快提水,门主的山失火了!”

      “啥呀。”粗汉舀了把水浇了头,把污垢搓了去才道:“估计烧饭婆婆老眼昏花,嘿,没睡醒点了柴火,就那么几个苗子,扑灭了就好。”
      说罢还想钻回被窝。
      半路被老婆拧着耳朵出了门,还没等叫唤喊疼呢,就被铺天盖地的浓雾熏黑了脸。

      阚青梅还是原来的样子,静谧,沉稳,眼角有两道细纹。不算年轻了,岁月在她身上着墨太多,竟流光溢彩起来。

      “吊骨阴阳术会把人变得如此吗。”九方衍慢慢抚摸阚青梅的脸,音调缓得厉害,“这般像活着。”

      如果他尾音再低一调,檀召忱想,就恍如春水漫过青石,露珠滴进水洼,琴弦接一朵粉嫩桃花,而后被拨弄着弹起,便有一节清腻的亲昵了。

      “你带青梅走吧。”华宗南轻轻地说,前天还是风光无限的门主,今日便是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于是那句无力的话几乎是气音,从他嘴里流出,没有人能够听清。

      九方衍却听到了,方才看向阚青梅的平和僵下来,眼底沉寂更多,琴弦哑了,又像再看一个没有关系的死物。

      檀召忱看错他了,他并没有那么好心。

      “我想知道。”九方衍问他,“阚青梅早年自尽,逝世时被昆仑仙草强留于人间,但那株草只是把她当作繁衍子嗣的容器。她对你来说再一次死去,你为阚青梅养出了新的肉,她对你而言,再一次活了。”

      九方衍静了片刻,阚青梅在他手下消融,圆润的额骨露出,颧骨被两行清泪浸湿。肌肤腐下去,青丝先是白雪再是枯荣,阚青梅变成了一副死气沉沉的骨架,未曾流出只言片语。区别于画皮,她很干净,没有人恨她,也较为体面。

      “你与她生活的这五年,每当见她,是喜是怕?”

      “......”华宗南垂首,不再接话。

      如果仅有见到爱人的欣喜,那么为何要给她喝不为情困、不怀骨肉的汤药,为何选择淡出他们的生活,连衣物也没有几件。

      还是重逢的喜悦退去,潮起潮落,砾石换了一批,再也瞧不出旧人的痕迹。一颦一笑,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结束了。复活之人与她生前的模样相差无几,皮囊可以一样,流的血受的伤可以一样,看向你的那双眼睛也可以一样,甚至言行举止分毫不差,这点邪祟也能做到。”九方衍额间襄红,指尖留香,蓝绣球从阚青梅的骨缝里长出来,蝴蝶兰和小雏菊争先挤进春天,“但在我眼里,她们是有天壤之别的。”

      “看人的眼神,差距太大了。”

      一点光芒从阚青梅的尸骨上亮出,在胸腔的位置,向左靠近心脏,比山上的火还夺目,匆匆来到九方衍手心,变成了一块赤红的晶石。

      谢无阔撂下禹周,好奇地探过头,看到一块崎岖不平的锥石,红到发紫,两头的尖很锋利。联想到什么,谢无阔不免变得兴奋,他拉着台闻磔往前站站,堆起甜腻腻的笑:“哥哥,这是什么呀?”

      九方衍不搭理谢无阔,把那块泛着光泽的晶石攥起来,不急不缓地对华宗南说道:“那一击伤了你经脉,但不会要了你的性命,而我的妖力会一直停留在你的体内。你先会日夜咳血,腹部绞痛,无法进食。之后精气日趋一日地衰败,内力往外散的过程可不是那么好受的,毕生功力会化为乌有,你再不能握剑,直到失去自保之力,沦为一个废人。”

      九方衍忽然想到檀召忱,他一向说到做到,那会儿真的考虑过把檀召忱的骨头一寸寸敲断,爪牙磨平,无聊没用的心法武功都给他戒了。

      依他那个胆子,会害怕吗。会躲避吗。还是会反过来把他当作敌人?

      “阚青梅的尸骨会常年素净,只要不入火葬,这些花便永开不败。”九方衍神情有一瞬转变,眉眼动容,远山含黛,竟露了一霎能读出钦佩的感情。但碍于他的身份,又成了怜悯,“我送她走,不出多时人间便再会拥有她,只不过换了名字、身世、样貌,不记得曾经。”

      “早听闻山海的妖君除了掌管妖族,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谢无阔打算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新认识的好兄弟,他揽过失魂落魄的檀召忱,和台闻磔咬文嚼字:“有一群人啊,可以相通阴阳两界,把活人无缘无故地送进去,把死人从地府里拽回来。什么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孟婆汤......还有那块三生石,统共六种,天界在六族里面挑几个人,安排他们分别把守,直到没了才选出下一任接班人!”
      谢无阔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这高高在上妖君呢,就是负责在奈何桥头提一盏引魂灯,为那些亡魂照亮通往人间的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檀召忱一门心思在九方衍身上,被告知离别时间的人总是郁郁寡欢。谢无阔见没说动他,使劲肘了他一下,不管后面扑天浓烟,决定放出大料,提前揭秘:“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我在夸他呢!他其实很厉害的,哪里有灯光那些孤魂野鬼才去哪儿,意思就是妖君有通天本领,可以随便引领他们,要是心情不错可以让人复生!”

      “你看管什么。”台闻磔问他。
      “嗯?”谢无阔装聋作哑。

      “你不是说这些不为人知吗。”台闻磔冷峻拆穿,将说谎的人打回原形,“我看你知道得不少。”

      像聊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练了什么功夫——音调和面容没有半分变化。

      谢无阔离他近了些,想从那张冰山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惊讶,却发现台闻磔睫毛很长,在浮光下有些跃跃欲试的金边。他一边数着一边笑眯眯地敷衍:“哥哥抬举了,我何德何能。这是儿时阿娘讲与我听的,哄我歇息的小故事罢了,哥哥不必当真。”

      “山火是人为的,没有任何其他气息,你们自己灭了便是。”

      禹周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听闻这话缓缓看向九方衍,眼眶撕裂,要把人盯出洞来。

      “等等......等等!”禹周艰涩地爬起身,脸皮浮肿,如同蓄满水的木桶,“请等一下,你能不能......救救我们门主啊。”
      他恳求九方衍,情急之下竟想去拉他手,救命稻草仅此一捆,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他、他知道错了,是我们的错,你再给门主一次机会吧,没有他我们不行的。这样,这样,让我替他受吧,你断了我经脉吧。”说着说着窒息了,噎住了,喉管喘不上气。但禹周如此坚持,非让九方衍帮他不可:“你断我经脉吧,我替我们门主受罚,他只是太在意夫人了,一时昏了头......门主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没了他不仅禹周,连青宗派什么也不是,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好好地活着。”

      “我可以代替他,门主惩恶扬善这么多年,救了很多人。如果你觉得不公,我可以用我性命来换!一条命换一条命,可好?”
      “这很公平啊。”

      “禹周!”华宗南叫他,急冲冲的,“孩子,不必这样,我犯下的错应该由我自己承担!这通通与你无关!你年轻,有大把光阴大好前途,我会把门主的位子让与你,你带着青宗派走向、走向更远的江湖!”

      “不!我做不到!”禹周流着泪固执道:“我不想要这样的家,只有门主你在,我们才可以回到从前!”
      “我们才可以回到从前啊......”

      “大师兄,大师兄!!!”叫嚷打断了小弟子在外人面前难得的软弱,禹周还沉浸在悲伤中,仿佛没听见后面滚滚而来的吼叫与惊诧,弯着脖子硬是抬不起头。

      几团火焰趋近,由远到近,从后往前,檀召忱看清了,那些笨重的、垂滞的、亦步亦趋正在移动的火光,中间有一团快速移动的焦黑,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大师兄,门主......救人啊。”不成人形的小弟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臂却一直保持弯曲的状态,撞到石板了也不舍得撑自己一把——跟拼了命保护什么似的,他鞋底擦过池壁,残破的道袍镶嵌在肉里。

      这傻乎乎的小弟子应该先跳进清凉的池子,把身上的火灭了。

      “门主,我、我和其他师兄弟,一睁眼就在山上,手里、手里是灯,是灯笼。”他喉咙里溢出呻吟,牙关咯吱咯吱响,云里雾里、颠三倒四:“都听到了,都听......我们、我们自己扔的灯,是我们自己扔的灯啊......”

      他五官严重变形,挤压在一起,眼睑都翻出来了,露出浑浊的眼珠,右手五指烧缩成鸡爪,焦臭与血腥味弥漫开来。

      九方衍指尖微动,清澈的水流经过檀召忱,轻轻洒在了小弟子身上。
      后面还有数百个小弟子。

      他们无一不是争先恐后地往这边赶来,无一不是张着手臂。他们本以为能安全,能安定,至少会安心。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在耳边响了一夜的、也被他们绷着脸去屏蔽的对话在此刻得以验证。
      残酷的真相比火还无情。

      青宗派的弟子默默停住脚步,九方衍挨个给他们灭了火,就当顺水推舟,给昨晚还算讨人喜欢的檀召忱一个奖赏。

      “我走了。”最后一个人也湿透了,九方衍攥紧拳,他察觉晶石的气息在减弱,不能再耽搁下去。
      它像一颗剥出体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但死去就是死去,总有停止的那一刻。

      “你路上小心。”檀召忱见他眉头微紧,自己也局促了起来,知道不能也不应该再绊住九方衍的脚步,只来得及叮嘱:“你要多保重啊。”

      “嗯。”九方衍顿住,等他说完了才擦肩而过,应他道:“你也珍重。”

      说完,飞身跃起,方才檀召忱是急迫凌厉,火急火燎,而九方衍永远有一种可以解决问题的有条不絮,仿佛再大的事于他而言不过豆粒般大小,再深的沟壑也能填平。他轻功快得看不清人影,向着晓日升起的方向,踏进烈烈熊火,九方衍每行一步,脚下冰鉴扩大一尺,火便消下一分。

      石斛兰绽放在悬崖峭头,堪称得过凌霜里在高处生长的红梅,把昏暗的山峰染得鲜艳。

      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瞧不见,檀召忱依旧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像琼妃舞罢一曲,青色衣衫依然在雪中飞行。

      以前台闻磔看书用功,总是忘记吃饭,他每次都会多留几个糕点,等老师歇息了给台闻磔送去。时常走来走去和小磔拌嘴,让他别当武将改做文官,满廷清流没几个比得上他的,等笑够了就盘着腿随便翻翻书,偶尔翻到了诗词歌赋会慢慢读进去......

      那是一个和此时差不多的时候,那年夏天很长,风凉,蟋蟀在晚上叫得更加响亮。他托腮坐在桌子上,脚不老实地踢倒了一块墨锭,他没去拾,而是专注读一卷赋。

      烛火摇曳,窗纸上时不时晃出火苗,外面远远地传来吆喝和打更声。檀召忱默默念一段话,念得多了,就记下来了。

      他记得,他想着,他翻过来、覆过去——
      “况空青之丽宝,挺山海之不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况空青之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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