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微 白微城（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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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有青鸾衔羽，携群鸟盘桓于西州之野，声彻云天，萦回九日不散，其羽坠于地，散于野，遂生白草，时人称之为白微。
白微在野，光若星萤，绽之于春朝。
鸾鸟在天，声如桐琴，鸣之于长风。
长风兮不寒，春朝兮无晦，啁啾兮振越，灵菁兮缀华光。
时至今日，昔日遍野的白微已难寻其踪迹，神鸟出游的异象也只残存于传说之中。而建于西州之野、阆山之下的白微城则存留至今，虽几经摧折，不坠其名。
薛萝冷着脸，将吱哇乱叫的越回春从停在白微城的云舟上扯下来，顺手往他头上砸了一个暴栗。
叶星萤胆战心惊地看着越师兄挨打，动也不敢动。
目送两人进入白微城后，云舟准备再次起飞。顾千岚看着依旧站在甲板上的叶知知，眉心一蹙:“你为何不和他们一起回去？”
叶知知用手中的大弓点着地，细长的柳叶眉挑了一下，笑得张扬:“我为何要跟他们一起走？”
弓弩被靠在护栏上，叶知知伸手将叶星萤拉到了自己面前，狐狸眼一片潋滟:“星萤去哪我去哪。横竖最近无事，正好跟着保护她。”
顾千岚颜色浅淡的唇骤然抿得平直:“我在，不会给他人有可乘之机。”
叶知知止住叶星萤前来帮腔的苗头，轻笑:“总有你不在的时候。”
顾千岚锋锐的眉蹙得更紧，看向叶知知的目光里即刻带上了一丝愠怒。
“姐姐……”叶星萤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堂姐，“不要再说了……”
与此同时，白微城内。
越回春老老实实地跟在薛萝身后走入城中最大的医馆。穿过人声嘈杂的前堂，一路走入落针可闻的后院。
“说说吧，你又在搞什么鬼？”薛萝丢给越回春一瓶灵药，掀起眼睑，冷冷地等着他的回答。
越回春拔开瓶塞，倒出淡青色的灵丹，自顾自地扔进嘴里，嚼糖豆一般含糊不清道:“阿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傻，星萤和顾千岚为何会那样恰巧和你遇上，你心知肚明。谁给你的胆子，让她现在就直面‘祂’。你知不知道若是——”薛萝脸色铁青，低声怒斥面前这个向来我行我素人，最后一句话即将出口，却被一阵木门打开的吱呀声响生生打断，随之，推门而入的第三人发话了。
“是我授意的。”
来人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院内二人，分明是在笑，却因为眼中没有半分笑意而显出一种诡异的虚假。
“她做得很好，不是吗？”
真是个好孩子。
顾千岚再次将手中用灵力凝成的两封信件挥散，内心波澜不止。
顾千诵在第一封来信中告诉她，星槎城之事，竟然牵连了魔界。星槎城主有一位客卿是魔界中人，城主府倾覆前一个月，他离开了星槎城，遁入魔界，不知所踪。兹事体大，如今圣坛不得不遣人前去魔界交涉。
而第二封信来自听命于顾家兄妹的原顾家客卿。经他们追查，拍卖宁落芝法器的人，似乎也是魔修。
都与魔界有关么。
事到如今，再反应不过来她这脑子也不必要了。
从收到那封不知是谁发来的讣告开始，她们一直在被人牵着走。
幕后之人利用宁落芝的遗物将她们引入星槎城，翻出藏在城主府的累累白骨。
而现在，又要利用这条虚无缥缈的线索引她们去魔界翻出什么？
幕后之人不知其踪，线索又如志怪故事里的草蛇灰线。顾千岚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场已经布好的棋局。
以棋子的身份。
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躬身入局。
墨色的瞳仁中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浓稠混乱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般包裹了她的意识。视线里再次出现那些蜿蜒的、半凝固的血流。
又来了。
顾千岚闭上眼，准备等幻象自己消失。
“千岚？”叶星萤清糯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顾千岚睁眼，看到叶星萤琥珀色的眼眸，心下稍安。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脱离幻象。
周围的景象依旧是当年的顾府。
死去的顾家人几乎是死不瞑目，虚蚀之气洞穿了他们的头颅和丹田，他们陈尸于顾府各处，让这座灵界最大的隐世家族府邸宛如炼狱。
亮色的琥珀渗出血渍，滴入血海之中。顾千岚不受控制地伸手，徒劳地擦拭姑娘眼眶里滑落的血泪。
花了十几年才在噩梦里锤炼出的理智与冷静彻底崩碎，梦境里的虚蚀之气几乎将她和怀中的姑娘包裹在内，这是幻象的嘲讽，嘲讽她的脆弱，嘲讽她的失败。
“叶星萤，求你，不要出现在这场噩梦里了。”顾千岚眼见怀里的人眉心与心口处出现和其他人一样的血洞，整个人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似乎回到了最初被噩梦缠身，毫无防备的时候。
“千岚？千岚？顾千岚？顾同修？”叶星萤使劲摇晃着趴在桌案上的人，眼看着顾千岚唇色越来越白，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上竟然隐约可见筋脉的淡青色
从皮肤里透出，叶星萤知道她可能是梦魇了，遂拿出一粒青色的丹药往她牙关里推。
几乎在丹药从牙关滑到舌尖的同时，沉溺于幻境痛苦之中的顾千岚本来充斥着血腥气的口腔里多了一丝苦涩的药味。
这是……
“怎么还不醒？”有人在她耳边嘀咕，声音由遥远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将她沉浮的意识从幻境里拽了出来。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顾千岚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叶星萤，只是这个叶星萤……顾千岚伸手，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手中传来温热真实的触感。
是活的，不会流血泪的，真实的叶星萤。
不是噩梦，不是幻象。
她醒过来了。
正在顾千岚愣神之际，叶星萤一边松了口气，一边为开始她搭腕诊脉。
顾千岚空着的那只手又开始轻轻地碰医者栗色的鬓发，发间隐隐透出辛夷花的淡香，竟让顾千岚的心渐渐沉静下去。
叶星萤没有在意她有点奇怪的举动，为她搭完脉后，又用灵力探查了她的经脉。
“你是不是经常梦魇？”她问。
顾千岚嗯了一声，继续伸手去碰姑娘别在后方发间的发饰。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离叶星萤近一些，仿佛离得越近她越心安一样。
“持续多久了？”
顾千岚看着目光逐渐变得严肃的医者，一字一句回答:“从九岁开始。”
叶星萤秀致可爱的圆脸骤然变色，几乎是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星萤，我是清樾谷顾家人。”顾千岚几乎是转移话题一般开口，“就是那个在天纵六十六年灭门的顾家。”
清樾谷顾家，历代半隐半出，其祖先曾随幻夜阁共建圣坛、和谈魔尊，功不可没。
谁也没想到，一个底蕴深厚，实力强大的家族，会在一夕之间几乎灭门，仅余一男一女两个稚子，以及一些在外的客卿得以幸免。
那两个活下来的孩子，一个叫顾千岚，一个叫顾千诵。顾家灭门时，顾千诵已拜入衡阳宗，彼时并未在家。也就是说，当时在清樾谷的顾家人，只有顾千岚一个存活。
连顾千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场毫无预兆也不见凶手的屠杀里活下来的，更遑论他人。
年仅十二岁顾千诵乍逢家人离世之痛，几乎将满腔无处释放的悲怒向唯一活下来的顾千岚砸了下去。
而顾千岚自己，被父母曾经的好友，已逝的衡阳宗枕月峰峰主带回去之后，就开始梦魇。那段时间，她几乎每晚都会从尸山血海的梦境里惊醒，然后枯坐至天明。
等到顾千诵被枕月峰主一巴掌打醒，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关心妹妹时，顾千岚已经在噩梦里崩溃又重拾理智许多次了。
后来，或许是因为适应了，或许是因为师父和顾千诵不断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她不再每日做噩梦，但若是心绪不平时，就会看到幻象，与噩梦一般无二。
多年的噩梦都没能让她彻底发疯，幻象而已，又能拿她如何？
可以说，直到噩梦里出现叶星萤之前，顾千岚都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微
